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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宸宫-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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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皮撒娇,别人不知,还以为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

静王仿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走下座位,在殿中来回踱步。

灯烛的芯焰此时一跳,光芒暴涨,皇后从那指甲大小的洞中,正正看见他的眼——

静王的眼眸中,竟是燃炽欲狂的冰冷怨恨!

她惊得一颤,手脚冰凉麻木,想要退开,却不听使唤!

只见静王回过头来,正对着太后,郑重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奇道。

静王眼眶有些泛红:“我自小便没了母妃,全仰仗您将我抚养长大,只要母后一声令下,我便是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可是现在,皇兄对我猜忌已深,其间有种种不忍言之事,我实在不能为您分忧了!”

“什么不忍言之事?!”

太后一听,大出意料,她本以为皇帝听了几句闲话,才生出疑忌,现在听这话气,难道还别有内情?

“母后您可知道,那日朝堂之上,有一位原本与我莫逆的礼部侍郎,家中窝藏了刺客,意欲取我性命?”

见太后点头,他继续道:“贺飞当廷出言不逊,道是他辅佐是乃是真命天子,并非乱臣贼子——母后您细想,这话不是太过骇人听闻?他所指的……”

他激动的说不下去,太后静静听着,接着说道:“是在影射于你。”

“儿臣听了这句话,惊得魂飞天外,当时就觉得事有蹊跷,事后我细细调查,才得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抽出一样物事,只见这是一柄锯齿短刃,以莹亮丝线缠绕,锋芒凛然。

“这是从大臣遇刺的现场找到的!”

太后接过短刃,凝神一看,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先帝时……”

她不愿再说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先帝时候,秘密缇骑的制式武器!”

静王沉重说道。

“所谓的刺客,根本不是什么鞑靼人派来的,而是出自天朝之内,能够指使他们的,只有……”

他仿佛不胜唏嘘,再也说不下去。

“你不用说了!”

太后脸色铁青,眼睛微微眯起——

“我生了个好儿子!”

她咬牙冷笑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狂怒,将盛着翡翠双球的檀木盒掼于地上——

“这一系列刺客事件的最初,就是我中毒垂危!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只听得一道清脆裂声,那翡翠摔落在地,破为十数瓣。

这翡翠双球,通体浑圆剔透,一汪如碧,瞧着便很是名贵,即使化为碎片,上面的凤凰雕纹,也清晰可见。

太后俯身,轻轻的,拈起一片,放在眼前,静静凝视着。

殿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蜜蜡蟠龙烛的灯芯微微颤动,光影飘摇,投射在她的脸上,是如此的混沌不明。

“这也是你皇兄进献的……”

半晌,太后才幽幽说道——

“他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的声音从幽暗中迸出,显得诡谲深远。

静王端坐听着,并不答话。

“他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是,我从来不懂他的想法——这次也不例外。”

太后的声音,既非狂怒,也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微微疲倦,和黯然。

“那日我中毒醒来后,便隐隐生出不安——那药丸,只经过两人之手,一个是玉虚真人,另一个,却是太医的医正——他本是一介医士,乃是皇帝亲简提携的。”

太后冷笑道:“玉虚是个识时务的道士,他龙虎山一脉,素来不为皇帝所喜,若是没有我的庇护,定然不能在京城立足,所以,凶手不会是他。”

皇后从孔中窥探,此时听着,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她那日失控癫狂,言语之中,也是对皇帝颇多疑虑,此刻噩梦成真,她却再也抑制不住战栗,脑中只有梅贵嫔的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您难道想如汉时废后一般,退守长门冷宫吗?

不!

她从心底发出尖叫——

绝不!

皇后的蔻丹指甲,深深陷入窗棂的栏木之间,几欲折断。

她强迫自己冷静,颤巍巍的起身,一不小心,险险踢到碎石,她及时拉住桃树,才没有跌倒,却是将鸾凤朝天的墨绿绸裙,染上了大片污泥。

她越发慌张,只觉得背后,似乎有两道犀利目光,如火烧一般的注视着。

朱墙那一端,有数只黑鸦飞过,发出嘶哑不吉的叫声,这殿后桃林,人烟全无,别有一种阴森死寂。

皇后心生害怕,不敢久留,只得挽起裙幅,蹒跚离去。

她向前疾奔,没敢回头,却不知身后,有两道人影,从殿上屋脊处跃身而下——

“连皇后这等人,都有了自己的打算,这盘棋,怕真会乱成一团!”

晨露微微蹙眉,仰望着空中的成群乌鸦,仿佛感受到了,那蕴涵死亡,和不详的气息。

“不管如何混乱,我们定会是最终赢家!”

瞿云在旁安慰道。

第四卷 第五十七章 爱屋

夜已经深了,天空中却是电闪雷鸣,雨迟迟不来。

乾清宫中,皇帝来回踱步,有些疲倦地问道:“母后和静王说了些什么?”

晨露递了个眼色给瞿云,示意他别开口,敛眉道:“太后和静王,谈了幽州封地的事,说来很是惋惜。”

“他们是该惋惜!”皇帝冷冷一笑,握着茶盏极力忍耐:“还有什么?!”

“微臣不敢启奏……”

少女的声音,清冽幽远,仿佛从天外传来。

“连你也欺瞒朕?!”

皇帝惊愕生怒,却在两眼相对之时,寒意如醍醐灌顶,再也发不出火来。

晨露素来清冷的双眸,此时晶莹剔透,竟含着微微的润泽——

“皇上……”

她低低唤道,声如蚊讷。

“您实在是太难了……”

这一句,从肺腑中迸出,诚挚恳切已极。

“到底他们说了什么?你告诉朕。”

元祈放缓了口气,几乎要沉溺于这一泓幽寒秋水。

“静王很肯定的道,‘那些人’的奇形兵器,是无人认得的——都是先帝时期,秘密缇骑们所用的制式武器。”

少女轻轻说道,语气很是艰涩,仿佛不忍目睹年轻天子的神情。

瞿云在旁看得真切,只见皇帝双唇微颤,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去——

“原来如此!”

他痛切的,恍然大悟道,面上露出极为诡异的微笑——

“怪不得!怪不得!”

他喃喃说道,那笑容越发耀眼,晨露静静看着,只觉得凄凉,她心下莫名一痛。

“这才是朕的好兄弟,好母后呢!!”

皇帝几乎是疯狂的,朝着漆黑天穹望去。

一道闪电将他映得明亮,俊逸沉稳的容颜,却透出一种石像般的惨白僵硬。

“父皇!!!”

他猛的一掌落在书案上,笑的声嘶力竭,晨露心中一动,止住了脚步,静观其变。

“父皇!!连您……都是这样的偏袒二弟!!!“

皇帝继续笑着,几乎直不起腰来,晨露看到,有一滴水,从他的发间滑落。

她有些困惑,又有些焦虑,却要往外退走,却见皇帝上前一步,伸出手一带,竟是将她抱了个满怀!!

瞿云大惊,正要上前阻止,却听得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道:“你退下!”

元祈如同疯魔一般,将晨露紧紧抱住,他看也不看瞿云,继续道:“退下……朕,不会对她如何的!”

窗外雷声隆隆,几乎要将他这句淹没,晨露抬起头,却并不挣扎,对着瞿云道:“您先行一步吧,这里不碍事的!”

瞿云不掩忧虑的看了她一眼,终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闪电继续将寝殿照得通明,这一对心思迥异的男女紧紧相靠,没有任何香艳和旖旎的气氛,只有无边无际的凝重。

“你知道吗……”

元祈埋首在她发中,低低开腔。

“父皇临终前,曾经把我唤去,叹息良久,却终无一言,只是把他的秘密缇骑悉数交代于我——这便是‘暗使’的前身。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身担大任,父皇虽然对我不假辞色,却也是严之爱之。没曾想,今日才见了真相!”

他苦笑着,继续道:“暗使们的修为,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出众,我也不以为意,只是让瞿卿继续训练教导,这几年经历得多了,也查知了不少蛛丝马迹,今日一句,却是让我心中敞亮——父皇真正的班底,竟是在二弟手中啊!”

晨露微微一颤,低低道:“怎会如此……?”

“幼时,我不止一次看到,父皇携了二弟游湖,当时心里不快,却也安慰自己,我是国储,不能如此嬉戏,却没想到,父皇真正信重的,并不是我。”

元祈毫无顾及的述说着,此时,他不是那日理万机,英气勃发的当朝天子,只是一个知道了真相,而痛苦不已的儿子。

晨露只觉得一阵痛意深入骨髓,耳边回荡了,却是那一句“并不是我”。

他爱的人,是林媛,并不是我……

他所疼爱的儿子,也并非眼前这嫡子国储……

这一认知,让她从心中涌起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眼前这相似的面貌,也不再让她切齿痛恨。

她端详着皇帝,这有些煞白的脸,只觉得再也找不出半分那让她怀恨的面相——

元祈和元旭,就算相似,也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啊!

她继续端详着,年轻的天子,有着两道剑眉,却不似元旭那般浓,而是飞扬入鬓,细长精致。

她觉得有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这般相似的感觉。

皇帝紧抱着她,毫无半点色欲,仿佛要从这单薄躯体上汲取温暖,他沉醉的呼吸着她发间的幽冷芳香,紧紧握住那一双白皙莹润的柔荑。

“你说的对,朕真是难……”

他深深叹息着,回首望向身后的御座龙椅,以及案上的金龙镇纸。

“这普天之下,都以为皇帝过的是神仙似的生活,可谁知道,这高墙深宫之中,根本是鬼魅横行,什么母子,兄弟,夫妻,都是假的,任何人,都不可相信。”

元祈的声音,在殿中回响,应和着隆隆惊雷,沉痛悲郁,几乎道尽了他一生的为难。

晨露不语,只是任他握着,她知道,明日,眼前这人,就会又变作无所不能,庙谟独运的上天之子,这些悲苦,这些为难,他也只能在雷电中,对着自己倾诉。

“朕在这宫里,从来没法对任何人说这些……今天不知怎的,看着你的眼,就失了常性。“

他缓缓说道,伸出手,替她整理被自己拂乱的发髻和钗环,对那乌黑亮泽的如云青丝,爱不释手。

“真是滑润……”

他满意的咕哝着,晨露对这般轻薄,本要投以白眼,听见这一句,怒极生笑——

“您真是没有鉴赏力!”

皇帝听着这无礼的言论,并不为忤,只是微笑着,答了一句——

“这叫爱屋及乌!朕爱它的主人,也只好试着爱它了!”

他说的光明磊落,毫不羞愧,却不料,眼前的清冽少女,仿佛听见了什么可怕的话,浑身轻颤,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是,一只受惊的幼猫。

下一瞬,她转身冲出了寝宫,那小小的身影,投入外间的无边雨幕,很快消失不见了。

元祈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心头一阵苦涩,比幼时喝的黄连汤,还要更重。

第四卷 第五十八章 逆转

大雨滂沱,打得人隐隐生痛,夜晚的阴云,依稀可见翻滚横涌的凶险,一道道白亮闪电,默默降临大地,随之而来的,就是轰隆怒雷。

雷电轰鸣声中,昭阳宫中却是一片平静,宫女们垂手肃立于廊下,静静等待着主子的召唤。

紫檀木的窗棂被风振得格格作响,梅贵嫔担忧地望了一眼,心中寻思,这样的风雨,却要如何回自己的畅春宫?早知如此,倒不如明日再来听消息!

皇后正中居坐,正悠闲地品茗,她含笑望着梅贵嫔道:“此刻风疾雨狂,妹妹不如宿在这里,你我姐妹同殿而眠,也算是佳话一桩!”

她身着一件水红碎金的绸衣,映得肌肤如雪。一反这几日晦暗老气的装束,皇后今日穿得鲜亮,脸上也恢复了平日里温柔宁静的微笑。

梅贵嫔细细的凝望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何以才过了半日,就如此大相径庭?

她想起手下宫女,曾经密报,道是皇后今日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难道是太后给了她什么锦囊妙计?

梅贵嫔心下正是惊疑,皇后清柔一笑,宛若佛前玉女——

“你有孕的消息,我还没有禀报太后呢!”

她仿佛猜到了梅归嫔所想,主动说道。

梅贵嫔悚然一惊,看着皇后自若悠闲的姿态,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气势高下,已经发生了逆转。

如果说,今日晨间,梅贵嫔破釜沉舟的决心,正中了皇后的软肋,那么现在,皇后于悠然浅笑之中,已经反守为攻,扳回了局势。

“娘娘这么说,是应允了臣妾的建议?”

梅贵嫔终于打破了沉寂,开口问道。

皇后微笑越发温婉:“妹妹这话错了,我身为中宫,广纳妃妾,替万岁开枝散叶,乃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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