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梦付芳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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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参军,我要保卫姜国的土地,我要成为名震四方的大将军。然后……”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鼻子一痒,“啊嚏”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大将军,你怎么了?是感冒了吗?嘻嘻?”
他脸一红,赌气的将脸撇到远离她的那一边去,“要你管!哼!”
她继续咯咯的笑,傍晚的原野安静而冷清,天空逐渐暗淡下来,又是个无星的夜晚,而他们怎么也望不到期盼中的煤油灯光。
他们迷路了。
“都怪你!干嘛非要去那么远采草药!现在自己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真是个大白痴!世界上最笨的姐姐了!”
他鼓着红通通的腮帮,气愤的对着她吼道。
“欸……不是小欣说要去为爹爹采草药治咳嗽才来拜托我的吗?怎么能全部怪到姐姐的头上呢?”
她笑嘻嘻的摸了摸比她矮了一个脑袋的他的头发,两个甜甜的酒窝浮现在白净的脸蛋上,她倒是显得不慌不忙。
“哪知道你那么笨!找了那么久一株都没找到!还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唔,现在母亲一定担心死我们了!你这么笨蛋!”
他倒是真的着急了,眼看着天色将黑,而四望之处了无人烟,显然离家还有很远的距离。
她又拍了拍他的头顶,他着急的模样倒真是有趣极了,她嘻嘻一笑:“好啦好啦,姐姐知道错了,姐姐一定会带小欣回家的,不要急不要急,前面的路我都认得了。”
他睁大眼睛望着她,声音中有小小的惊喜夹杂:“真的吗?姐姐你真的认识路了吗?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姐姐,我的肚子好饿……”
她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前方,“快了,很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包就能看到我们家的屋顶了,你说快不快呢?”
他的一张小脸顿时有了精神,兴奋得两眼直冒光,他拉紧了她的手,欢呼道:“太好了!姐姐,那我们快走吧!阿爹阿娘一定快要急死了!我好饿好困,好想快点回家吃饭!好想快点回家睡觉哦!”
她被他猛的向前一拉差点跌倒在地上,嬉笑着说道:“慢点慢点,不着急啊,这么早回去阿娘指不定晚饭都还没做好呢!”
他却不顾,似忽然身上被灌入了万年的功力一般,跑的可使劲儿了。
那一年,八岁的他拉着十岁的她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间飞奔,万籁俱静的深冬里天幕渐黑,有刺骨寒风盘旋飘荡,却怎么也侵不进他们略显单薄瘦弱的身体。
当他们爬上那座不高的山坡时,一片晶莹冰凉的雪花突然飘落在她的鼻尖上,她抬起头,天空还没有全部变黑,隐约间还是可以见到那些精灵的舞姿,旋转飞荡,缓慢轻扬。
“额,下雪了?”
他亦抬起头,一片冷雪猝不及防的落进他黑色的瞳孔里,随即立刻融化成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流出。
“哎呀,好疼好疼。”
他狼狈的揉揉眼睛,其实哪里会疼呢?这么温柔的雪,是这个世间所有干净之物的结晶,它只是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瞳,用自己短暂而优美的生命。
“好漂亮!”
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片片落下的雪花,尽管看不清它们的形状,但这般朦胧与模糊却又平添了一份别样的美好,迷离而梦幻。
那是那年姜国的第一场雪,既不大,也不久,将将好的程度,只轻轻覆盖了黄色的原野一层,似给大地盖上了一张白色的薄被般。
“姐姐,我好冷。”
白雪将他的眉毛和头发染白,而他身上的棉衣单薄且破旧,他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冻得牙齿都在直打颤。
她蹲下身去,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自己的双手环抱着他,将身上所有的温暖全部传递给他。白雪仍在片片落下,他们呼出的热气飘散在头顶,他将脸蛋深深埋进她的肩膀里,觉得十分安心。
多么温暖。
夜幕降临,白雪骤停,山坡下的人家终于亮起了盏盏煤油灯,虽然微弱,但在无尽的黑暗中仍然是希望的火种,照亮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他们拉着彼此的手,在坎坷不平且积了一层薄雪的道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前方星星点点的灯火前进,沿途的新雪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直到第二天雪融化才会慢慢消散。
“呐,姐姐……”
“恩?”
“来年,我们也会在一起看落雪的吧?”
“恩,来年飘雪时我们再一起出来,来年,可一定要多穿几件衣服了。”
“那说好了啊,姐姐,说好了,来年再一起看雪花,我们还要一起打雪仗,一起堆雪人,一起玩好多好多有趣的游戏。”
“恩,小欣,姐姐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一直一直,绝对不要分开哦。”
山贼是在深夜时分来到村子里的。那时候的人们毫无防备,当通红的火把照亮黑暗的天空,当纷杂的狗吠吵醒寂静的黑夜,人们打开房门时才惊恐的发现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他们的脸庞在火把中显得扭曲而狰狞,手上的长刀闪着耀眼的红光,随着马匹的一声嘶鸣,他们举起手上各式各样的武器,怪笑着冲向手无寸铁尚未完全清醒的村民,刹那间就有人头离开身体飞舞在空中,带起一串长长的血花,落下地时,那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然死去的事实。
随着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妇女的尖叫,人们终于认识到大灾来临了,这群无情的山贼无疑是来烧杀抢掠的,人命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算,只有粮仓里的粮食和口袋里的钱财才是他们的重点,不,也许年轻貌美的姑娘也是此行掠夺的一部分。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瞳孔剧烈的颤抖着,若不是嘴巴被他母亲死死捂住,他绝对会因为恐惧尖叫出声,他看见自己的父亲拿着平时劈柴的斧头冲了出去,迎面就劈开了一个拿着大刀,脸上还有几道可怖刀疤的山贼的脑袋,白的脑浆红的血,喷溅了父亲一身,顿时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地狱来的修罗一般恐怖,此刻他再也不是那个静下来就会咳嗽不断的中年人,此刻的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自己所爱的人,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母亲的眼泪无声的掉下来,仍紧紧咬着嘴唇半坐在地上,怀中还死死抱着一脸恐惧的他,而在母亲身边蹲着的她,牙齿早已咬破嘴唇,鲜血溢满了嘴巴,然后顺着喉咙吞进肚里。
当一把长矛洞穿那个男人的肚皮时,他感觉到母亲的身体一颤,随即捂住他嘴巴的手掌即刻就松了开来,他张口大叫了一声:“爹爹!”
那个男人倒在他们三丈之外的硬土上,死不瞑目。
母亲大叫了一声“三郎”后就冲出了藏身的牛棚,他也想冲出去,可在最后一刻被她生生拉住,黑夜中他看不见她眸子里是否有泪水满溢,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
母亲只来得及对着他们喊出一声:“快跑,顺着后山跑!”,之后就被人砍掉了脑袋,头颅在空中抛出了一个残忍的弧线,飞出了好远好远,那具无头身体才缓缓倒下。
他又大叫了一声:“娘亲!”随后只感觉整片天地开始从他们尸体所在的地方开始塌陷,慢慢扩大的空洞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然后全部吞噬。
她拉着他的手开始没命的跑,其实她也多么害怕啊,那句单薄的身体都在剧烈的发着抖,腿脚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全身像冰一样寒冷,应该是根本就没有力气逃跑的啊,可是为什么还是在不听的移动着?是求生的本能还是再也不想失去重要的人意志力在作怪?
然而他还是挣脱了她的手,对着她吼道:“你放开我!我要和爹爹和娘亲在一起!”她看见他哭喊着冲向父母的尸体,像一只扑向煤油灯的飞蛾。
她只来得及叫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白欣,不要去!会死的!不要去!”可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任凭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依然无济于事。
她闭上眼睛,转身向着后山跑去,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即使流再多的泪,受再多的伤也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已经失去所有了,除了生命,不是吗?
啊,原来,真的只是求生的本能啊。
白雪欣(六)
更新时间20140227 20:58:58。0 字数:2427
当她醒来时,她已全然不记得生命中前十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坐于上位的黑袍男子邪笑着对她说:“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将成为的一个影子,专门为我杀人的影子。”
她望了望四周,除了这说话的公子之外,这里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能遮住整个脸的长衣,腰间都别着长剑,眼神冷漠如千年寒冰。
黑袍的公子剑眉星目,带着嗜血般的邪恶气息。
她没有让他失望,甚至说,超过了期望太多太多。
没有了过去的一切负担,她只留下了一股莫名的复仇情绪和杀人冲动,每当她从他那里接到暗杀任务时,她的嘴角都会扯出一丝满足的微笑,似乎要去做的事不是取人性命,而是赠人桂宝。
三年后,他看着跪于面前的她说:“从现在起你就叫魅娘,是我最好的四条影子之一,亦是我所有灵魂的四分之一。”
他开始派她去刺杀各种几乎不可能能暗杀的人物,晋国的太傅,秦国的司马,燕国的太史,魏国的司士……而每次她都不会空手而归,那些大人物的人头轱辘着滚到建安公子的脚下,他抬起眼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扩大成狂笑,“魅娘,你是我最好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直到三年前才被打断。
那一天,她用盒子装着魏国一位贵族的人头匆匆逃离魏国国境,身后的追兵追了三天三夜,马不停蹄,一刻不息,而此次她并非是全身而退,她受伤了,一支暗镖钉进了她的肩膀,幸而无毒,只是如此严重的伤口三日未处理,当她进入姜国国境时,血液几乎流干,伤口也自然是发了炎,高烧不退。
她凭着最后的毅力钻进了一户农家的院子里,本想拿剑逼着他们让她藏身几日的,结果身体终于还是不堪重负,直直的倒了下去。
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冷血杀手,这样糟糕的身体状况,她也只昏迷了一个时辰不到就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身边的剑,还在,于是马上挣扎着想爬起身来。结果肩膀撕裂般的痛,她痛哼一声,刚直立起来的脑袋又重重的倒了下去。
她侧过脸,看家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童眨巴着眼睛倚在门口,怯生生的望着她看,见她望向了他,立马撒腿跑开,大声喊着:“阿爹阿娘!黑色的姐姐醒了!”
难怪别人喊她黑色的姐姐,她这一声穿的,从头到脚都是全黑,整个人一看起来就给人一种肃杀的气氛。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左右的农妇就端了一碗药进来,笑脸盈盈的看着她说:“姑娘你醒了啊?见你一直在发烧,我去给你熬了碗药,快趁热喝了吧。”
她用那一双冷若寒冰的眼光扫过农妇,农妇的手一抖,差点将药碗打倒在地。
她轻轻开口:“我睡过去多少时辰了?”
农妇战战兢兢:“不足一个时辰。”
她长舒一口气,随即捂着伤口挣扎着起身,对着农妇问道:“这附近可有马匹卖?”随即丢给她一大包碎银,“有的话去帮我弄一匹过来。”
农妇愣了愣,随即急忙点点头说:“有有有,我家就有一匹正跑得的马,烈是烈了些,可速度可是不得了的,姑娘你看合不合适?”
她点了点头,声音淡淡:“那这就为我牵来吧。”
话刚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马嘶之声,随即是大批嘈杂的马蹄声。
她皱紧眉头:“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门外的大汉声音粗犷雄浑,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魅,我知道你在里面,这次你绝对跑不掉了。弑主之仇,我若不报,下一世有何颜面投胎做人!”
她冷笑道:“你本就是一头无脑的蛮牛,学别人发什么毒誓,也不觉得可笑么?”
大汉被她生生噎住,气得头顶冒烟,“你……”
不等他说完,她已提剑出门,手中长剑如出洞毒蛇般狠辣,几声惨叫声传来时大汉才知道自己这边已然减员不少,又是愤怒的大吼:“卑鄙!”随即提着百斤重剑狠狠向着她砸去。
这一击她却没能躲过,只能提剑与其生生硬抗了一记,她的左臂早已作废,又是疲劳之躯,自然不是这一八尺莽汉的对手,她闷哼一声,只觉喉咙一甜,赶忙收剑后退,在半途吐出一口鲜血来,此番就连内脏也是受了重伤。
再这么打下去,毫无疑问她会命丧于此,敌方数量本就是几十倍,况且还是趁人之危,她苦笑:“看来这次却是不能将人头顺利带到公子面前了。”
院门突然被推开,一大群拿着各色武器的农夫闯了进来,对着大汉们怒目而视,领头的男子大声问道:“这是姜国的领土!你们一群魏国的士兵跑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身后的农夫都附和道:“对!你们魏国士兵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之前趴在门口偷看他的小童对着领头的男子甜甜一笑:“父亲!”
持重剑的大汉先是一愣,随后残忍一笑:“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此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