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雅-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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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靖视若无睹,继续喝茶吃菜。
七公子盯了半晌觉得无趣,骂道:“死小靖,竟然帮着外人了!”
“请教阁下,谁是外人?谁是内人?”
七公子两眼放光,“你的意思是她是内人,我是外人了?好说,好说,这个外人我倒是乐意当!”
“我没有说过,你少给我戴帽子。”范靖放下了茶杯。
“老三,以你的品性样貌家世气度,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是看上项丫头,那便手脚快些,省得看得我心烦!”
“谁说我看上她了?”范靖侧头看着七公子。
七公子怔了怔,指了指范靖,坏笑道:“说你看上她了,你又为何去勾搭那吕芸?那个死老太婆的侄女可不好惹,你倒是也敢。说你没看上项丫头,你留着她做什么?府里丫头当初可是你一口拒绝的,如今嫌丫头少了?”
范靖道:“吕芸的事不过是为了公主府,你想多了。”
“避而不答!老三,你大有问题。。。。大有问题!”七公子指着范靖笑道。
范靖正要说话,余光一撇,忽的说:“你还是去后院换身衣服的好。”
七公子脸色一变,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三公子是个好人。”鸳鸯缓缓走着说。她虽看不见,但却走的很稳,倒是省去了项婧的担心和小心。
项婧脸一红,故作镇定说:“我没有说他不好。”说罢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二公子也是。虽然看起来他们一个冷漠无情,一个放荡不羁,但他们是鸳鸯看见过最好的人。”
她说的是“看见过”。
项婧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七公子不过是玩世不恭,心地是不坏,不然我也不会只是让他食不知味呀。。。。他对你应该很好。”项婧避开了另一个人,只说了七公子。
鸳鸯却是有些苦涩的一笑说:“二公子对女子都如此,你无需多虑。”
项婧忽然很佩服鸳鸯。
她倾心七公子是人人看得出的,就连项婧刚刚见过她的人也看得出。她却也知道他三心二意,但竟然非但不怪他,还照顾他、替他说话!果然是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
“他对你很特别。”走进伙房,项婧一笑,拿起筷子,顿了顿又问,“你这般温柔可人,为何不赎身离开如意居那地方呢?七公子和清靖寡欲都非寻常百姓,要拿出钱来救你,不难。”
“二公子和三公子一直想替鸳鸯赎身,但鸳鸯过去。。。。必须留在那里。。。。不过,今日三公子已经为我赎身,所以今日我才要随二公子回去。”
有什么非留在那里的理由?
“为何过去不走?你欠债了吗?”
鸳鸯拉着项婧往外走,笑说:“算是罢。家里的债,我在等人。”
项婧听得似懂非懂,却也知道是个人的事,也不多问,走了一会儿又问:“他们是兄弟吗?为什么你们都叫清靖寡欲三公子,叫七公子为二公子呢?这样的称呼真是麻烦,是因为他们兄弟有七个吗?”
“不是的。二公子家中有八个兄弟,他排行第七,所以不少人称他七公子。叫范大哥三公子是因为他是二公子结拜的三弟,二公子是他的二哥。”
项婧听得一头雾水。
排行第七的二公子,有一个三弟?怎么有些复杂。。。。正想继续问,鸳鸯拉住项婧,皱着眉看着屋内。
项婧看过去,屋内坐着两个男子,却不是范靖和七公子。
七公子不知所踪,他的位置上正端坐着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气度很是张扬,但又偏偏目不斜视,让人心生敬意。
范靖正和男子说话,余光看到项婧和鸳鸯,脸上依旧笑着,看着很是云淡风轻,眉间却隐隐透出一股担忧。
项婧心里紧了紧,是什么人让平日很少皱眉的范靖如此?
男子回头,看见鸳鸯,眼光顿了顿,看向项婧,反倒没留意。
范靖起身道:“周公子,这是。。。。”
他微微一顿,指着项婧,笑的理所应当说:“这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项氏。”
项婧一惊,来不及说话就被鸳鸯搀扶着拉进了屋。
鸳鸯虽是盲女,但心思很灵敏,立即扮作丫头替男子倒茶,手法娴熟,丝毫看不出是盲人。
“范公子果真是有福之人。”周公子一笑,不再看着项婧。
范靖也不说话,将项婧拉到身边坐下,搂住项婧的肩,柔声问:“外面冷吗?”
项婧眼前一晃,怔怔说不出话来。
鸳鸯笑说:“有些凉。鸳鸯伺候少夫人去添件衣服罢。”
范靖看一眼男子,男子立刻说:“不必拘礼,请便。”
范靖看着项婧,眼中柔情似水,几乎要把项婧溺死,抬手理了理项婧耳后的碎发,低声道:“我很快去陪你,你先随鸳鸯回去罢。”
项婧恍恍惚惚,迷离梦幻的出了神,等回过神,自己已经和鸳鸯走在廊子里了。
“那人是谁?”项婧回头看一眼来路,追问。
鸳鸯摇头,只是拉着项婧尽量快步走着。
不一会儿就进了东厢,一进屋,还未点灯,鸳鸯急急叫:“二公子?”
“在呢。”长公子不耐烦的声音从床榻那边传来。
项婧只觉得身旁的鸳鸯立即松了一口气。
心知,来人一定不简单,单看气度就不是常人,更不必说鸳鸯和范靖的反应。。。。走到桌边点了灯说:“你怎么不吃了?来了个人,你不去喝酒?”
鸳鸯走到床榻边去拉懒洋洋躺着的七公子,低语:“三公子要我们收拾东西,今晚就走。二公子快些起来,鸳鸯伺候你更衣。”
“那人是谁?为什么七公子不敢见他?”项婧心下明白几分。
范靖的担忧,原来是源于七公子。而七公子躲在此处,正是为了避见刚才那人。
七公子哼了一声,无所谓的说:“谁说我不敢见他?他算老几?老四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你四哥?”项婧更糊涂了。
“二公子!”鸳鸯嗔道。
“小靖一向小心谨慎,他大惊小怪,你还拉上我一起。真是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七公子一边抱怨,一边被鸳鸯拖起来,只好坐在塌上。
鸳鸯不理会他游手好闲的姿态,自顾自收拾着衣物,“二公子,三公子是为了你好。”
“也就你们几个小丫头信老三,那小子。。。。和我比。。。。坏起来,那是我拍马也赶不上一丝!”七公子嘟着嘴,模样极其可爱。
项婧斜看他一眼,“我看未必。”正准备去帮鸳鸯收拾,门一开,范靖立即走了进来,盯着七公子,也不说话。
七公子一愣,连连摆手说:“好!好!好!我走!立刻走!”
范靖看着鸳鸯说:“不用收拾了,他也不缺衣服穿,你们立即就走。我送你们出城。”
鸳鸯皱眉,想了想便停下手里的活,去拉床榻上的七公子。
范靖看也不看项婧就要走,项婧一把拉住他说:“我也去。”又忙的缩回手,讪讪说,“七公子和鸳鸯好歹也算我认识的朋友,我也去送他们。”
范靖看了一眼她,点点头拉起项婧就往外走。
四人骑马出了府邸,鸳鸯因看不见,自然是和七公子共乘一骥,其余各人各自骑了一匹马。
匆匆赶往城郊,疾驰了好一会儿,终于出了城,七公子的马缓缓减慢了马速,项婧也赶快拉紧了缰绳。
“三公子、项姑娘,夜深了,你们便回去罢。”鸳鸯开口。
项婧忽的心中浮出不舍。
倒不是对七公子,而是鸳鸯,这个蕙质兰心的女子,温温柔柔本就惹人爱,加之是盲女,却又让人觉得怜爱,可她却丝毫不需要任何人的怜爱,这又让项婧心生几分敬意。
项婧不舍的说:“再送送你们罢。”
“如何?不舍得我?那便随我回淮南去也可。”七公子坐在鸳鸯身前,依旧一副软绵绵的模样靠着鸳鸯,真是搞不懂谁是男人,谁是该被疼爱保护的女子。
“也好,你们先回去,我已经传了书信给洱海月,等你们近了淮南,她会来迎你们。”范靖全没有在意七公子的话,板着脸说道。
鸳鸯颔首。
“也请你乖乖回去。”范靖突然瞪着七公子,脸上带着怒气。
七公子不屑的一哼:“以我的身手,也没几个人动得了我,小靖,你无须。。。。”
鸳鸯拉了拉七公子的衣袖,七公子这才停住了话,看了一眼范靖,看了一眼鸳鸯,笑嘻嘻说:“是是是!小靖是老好人,我是麻烦精!我回去!”
鸳鸯脸上透出笑意。
项婧倒是惊讶极了,鸳鸯看不见,但却对七公子的行事作风以及习惯了如指掌,并且对范靖的心思举动也是掌握的很有分寸,倒真是不得不那个人佩服了。
这三个人的关系也很是奇怪,明明是兄弟,却觉得有些防备;明明是主仆,却觉得心思相通;明明是朋友,却了若指掌。
不简单。
“好了好了,告辞。”七公子朝范靖挥挥手,眼睛看向项婧的时候,嘻嘻一笑便扭开头去。
“三公子,鸳鸯定护着二公子安全回到淮南,只管安心。”鸳鸯又“看向”项婧的方向,笑靥如花说,“珍重,告辞。”
话虽短,却道尽了两人之间的情谊。
项婧一直随着父母兄长四处闯荡,倒是满身的江湖气息,一向都相信“有缘千里来相会”之说,所以与七公子和鸳鸯相处时间虽短,但情谊却已经满满在胸,眼下要离别,也是万般愁闷的。
“一路顺风。”项婧淡淡一笑。
鸳鸯立刻打马,两人的身影立即没入了黑夜之中。
项婧和范靖却一直目送着两人,站在原地久久都未动一步。
许久,马儿不耐烦的开始在原地打转,项婧惊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冻得手脚冰凉,忍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回去罢。”范靖开口。
项婧点点头,转身拉着缰绳要走,却被范靖一把拉住手臂,“你。。。。”话才说出一个字,人已经从那一匹马背上移到了范靖身前稳稳坐着。
“你。。。。”项婧瞪着眼睛。
范靖看也不看项婧,幽幽说:“夜里凉,我替你挡去寒气。”
项婧面对范靖突如其来的示好,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的点了点头,嘟哝:“多谢。”
两人都未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马背上。
项婧伸手抓着马鞍,随着马儿一摇一晃,身后的身子不断的和自己擦来擦去,既尴尬却也暖和不少。
走了一会儿,快要进城时,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就在项婧觉得快喘不上气的时候,只好赶快转开话题,“今日来的人是谁?为何。。。。”
范靖眯着眼盯着项婧,那个眼神竟然让项婧止住了话,看的有些不明白,也有些害怕。
“此事因我和他事先有所约定,但你既然已经是我未过门的夫人,倒也没理由瞒你。”范靖说的及自然,好像确实是这样似的,顿了顿,伸手环住了项婧的腰,两人贴的更近了,项婧依稀嗅到身后的一股竹香幽幽萦绕在鼻端。
但项婧能感觉到,范靖的手看似环着自己的腰,其实只是轻轻一放,动作看着亲昵,实则只有两人心知肚明,做样子罢了。
“今日前来拜访的人是代国人。”范靖声音极低。
项婧从情绪里挣脱,皱着眉说:“代国?”
“代国。”范靖颔首,“他叫周亚夫,是代国。。。。做一些兵器生意的商人。我想和他做一笔买卖,所以找了他。不料他今日来访,事出突然,所以。。。。”
范靖最后的“所以”拖着长长的尾音,半晌才停住。项婧明白的点点头:“做生意为何要避着。。。。”
范靖打断项婧,“厉君并非代国人,也非长安人,这样人多眼杂,难免让周亚夫不舒心,所以少些人在场,总是好的。”
项婧想了想,七公子不是代国人,也不是长安人,今日急匆匆赶去淮南,难不成是淮南人?范靖又做什么要做兵器生意?
“你为何要找个代国人来做兵器生意?”
范靖夹了夹马肚子,马儿加快了些脚程,“生意上的事,女人无须多问,你若有这等闲心思,倒不如想想如何救你朋友的婶婶。”
范靖一提,项婧惊呼一声,抓住范靖的手臂急急问:“怎么样了?你找到法子了吗?”
“法子是有。。。。不知你可会六博?”
六博?
“会一些。。。。我大哥给我讲过,三哥过去玩的时候,我也见过,却没有自己玩过。”
范靖点点头:“如此也无妨。明日你和苍山雪一同跑跑腿,帮我去一户园子里玩几场六博,不必赢钱,玩的尽兴就是。”
项婧眯着眼看了看范靖,嘟着嘴说:“赢钱?你是说。。。。我去赌钱?”
范靖颔首。
“我听大哥说,大汉的高祖明令禁止赌钱,长安城内也没有赌坊,你要我去赌钱,莫不是要害我!”项婧叽叽喳喳开始抱怨,“再者说,我也玩不好六博,万一输了,那可是一大笔钱,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范靖笑起来,揉了揉项婧的头发,“你只管玩的尽兴,黄白之物。。。。便是我的事。那府邸是我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的家园,你大可放心,官府查不到那里去。”
项婧转了转眼珠,看范靖一脸的坚定和善意,只得先答应下来。
汉朝严格控制着赌博的行为,不说远的,至少长安城内是没有人敢赌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