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寒枫-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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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
柠儿端着药给凌潇。凌潇一直捂着胸口,额上细汗不断,双唇紧抿,脸色惨白,痛苦至极。
“你没事吧。我还是给你施针吧,这样能好过点。”
凌潇摆摆手:“生死有命,我自己知道。”
“你别这样说,你别吓我。”说着,柠儿竟哽咽了起来。
凌潇忙哄她说:“没事,没事,我随便说说的。你看,这药这么苦,你去给我拿点蜜饯来,好不好?”
“嗯。”柠儿赶快去拿蜜饯。
看着柠儿离开,凌潇再也忍不住,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自己大概没多少时日了。
凌潇苦笑着,喝下那碗药。
不日,楚墨轾带大军返回镐安,再做定夺。
此时,大宣王朝风雨飘摇,大厦将倾。各地反贼也都自立为王。有原本地方之主,刺史州牧,甚至还有趁火打劫,意欲在乱世分一杯羹的山贼土匪。
反王中自当以蜀地楚家最盛,手中既占镐安,挟幼帝,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有天府之国作为后方。攻克江都后,又顺流而下,夺得江浙之地。南方大片领土收入囊中。
北方,豫州牧洛阳韩邵阳,占燕州,豫州,晋地。
自立为王,国号为“豫”,与楚家成鼎立之势。
彭城。
大军在这儿停留了一日。
拓儿和柠儿均着一身男装随军,连日的奔波让二人甚是疲惫。看着满脸倦容的柠儿还在煎药,拓儿问道:“柠儿师姐,这药给谁的?这么晚了,谁不舒服啊?”
这药自然是给凌潇的。凌潇的心疾日益严重,虽然他呕血之时都刻意避开柠儿,但柠儿是大夫,从脉象上也能知道七八。
“没事,凌潇有些水土不服,我煎些药调理一下他的身子。你先歇着吧。”柠儿对拓儿说道。
拓儿看凌潇这几日的确脸色不好,便说道:“我也担心大哥,要不我和你一起过去看他吧。”
柠儿正想拒绝,却听见外面一片嘈杂。
“去看看外面怎么了?”柠儿对着身边的林亦茳说道。
这些日子以来,林亦茳一直跟着柠儿。当初洛枫答应林亦忠要照顾林亦茳,因此,这次也准备带她回镐安。
一会儿,林亦茳回来通报道:“小姐,不好了,今儿午后楚二公子带兵伏击豫军,却被半途伏击。现在被困在敌军之中,无法脱身啊。”
拓儿急忙问道:“营中情况如何?”
“刚刚段将军带着附近的军队赶了过来,和洛将军在主营商量,可好像两人意见不一。还没有定夺。”
“柠儿师姐,我去看看。”
拓儿冲到主营之中,看到洛枫和段羽阳争执不下。
“他们其实只有不到一千人,你只要给我五百人,我保证,把二公子毫发无伤的带回来。”拓儿听到洛枫歇斯底里的说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二公子走前让我们按兵不动。就算是权宜之计,现在这天色已晚,你根本没有带兵经验,我怎么信你。”
洛枫急了,说道:“我愿立下军令状,若不成,我以命相抵。”
段羽阳冷哼了一下:“洛将军,二公子的安危关乎这三军将士。况且,洛将军武功盖世,要离开也易如反掌。”
“你……”这些人竟然这样看待自己。
“我愿替洛将军担保。”拓儿掀帘而入,“我留在这儿,若前方有何闪失,段将军即可处决了我。洛枫不会置我的安危于不顾。”
拓儿知道,自从洛枫投军以来,却郁郁不得志。他虽然当初独挑黑甲九骑,名震蜀地,但还是年轻,经验尚浅。这是个机会,若能成功,洛枫便可在军中立威。
“若段将军也害怕我逃走,不如将我绑了,关在将军帐中,派人看守,如何?”
“拓儿。”洛枫想说什么,却被拓儿瞪了回来。
“好,就依拓儿姑娘所言。来人,给洛将军五百兵马。”段羽阳说道。
“拓儿。”洛枫着急的看着拓儿。
“担心就快去快回,我等你。”
洛枫带兵月下快奔而至,突然停下。
“传令下去,在马蹄上裹些棉布。莫让敌人发现。”
“将军,前面有情况。”
洛枫立刻带兵过去,正看见前面有火把的光。行至山头,正看见楚墨轾被敌军围住。
此时楚墨轾显然已奋战多时,已经体力不支,但敌军士气如虹,怎会轻易放过他。
洛枫示意士兵下马,全部躲了起来。
这时正看见楚墨轾体力不支,用剑撑住身体。一个士兵冲他砍了过来,楚墨轾无力抵抗。
一支箭突然射出,贯穿了那人的身体。
“谁?”敌军将领大惊,四下看看,周围漆黑一片,不见有人。
洛枫这时引弓,再次射出一箭,贯穿那人太阳穴。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天色一片漆黑,那人正在大军之中,竟有人能一箭贯穿要害,真是不可思议,简直是后羿再世!
“冲!”洛枫一声令下,周围的蜀军都冲了出来。
这是,敌军群龙无首,阵脚大乱,蜀军内外夹击,打败敌军。
“二公子,属下来迟了。”洛枫请罪道。
楚墨轾拍拍他的肩:“墨轾这条命,还多亏了洛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函谷之将
蜀军大营,段羽阳营中。
段羽阳一边写着字,一边瞄了一眼被绑着的拓儿,幽幽地说:“你就这么信任洛枫能回来?”
拓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段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洛枫回来,二公子才能回来。”
段羽阳也不恼,说道:“真不明白你们怎么都这么信任洛枫。”
“段将军不信他?”
“他不过是个乡野莽夫,江湖游侠。有勇未必有谋,三军之将,太抬举他了吧。”段羽阳就是不服气,自小自己熟读诗书,精通兵法,这洛枫算什么,就想跟自己平起平坐。
再加上,自己好歹是蜀地的世家大族,虽比不上楚家,但也比着连颍川都无法立足的洛氏要好得多。自己哪一点比他差,冰竹竟对他青睐有加。
“段将军是在意楚姑娘的心意。”拓儿一下点破了段羽阳的心事。
段羽阳一惊没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埋头继续去忙手里的工作。
拓儿笑了一下:“拓儿虽愚钝,但公子心中些许醋意还是可以了解的。不过公子大可放心,我和洛枫早有三世之盟。公子费心思的,当是冰竹姑娘才是啊。”
段羽阳想了一下,的确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倒失了大将之风,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卫兵报道:“将军,二公子和洛将军回来啦。”
段羽阳听了立刻出营迎接,只留下拓儿喊道:“喂,你倒是放了我啊。”
这时听见外面有欢呼声,有赞叹声,什么“百步穿杨”,“后羿在世”。赞美之辞溢于言表。
他成功了,至少第一步走得很漂亮。
拓儿也会心一笑。
这时突然有个人闯入营中,一把将拓儿抱在怀里。那熟悉的气息,拓儿不用看也知道是洛枫。
“我回来了,拓儿,我回来了了。”洛枫喊道,“虽然只是一场小战,但我赢了,以后再不会有人不信我了。”
说完,才发现拓儿一直被绑着,这才刚开解开拓儿身上的绳子。看着被绳子勒得微红的双腕,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口气,问道:“疼么?”
拓儿开心地看着他,轻轻摇摇头。
“拓儿,谢谢你信我。”洛枫重新将拓儿揽在怀中。
“柠儿。”墨轾叫住刚从凌潇营中出来的洛柠。
“参见二公子。”柠儿恭敬地说道,“听说今日二公子化险为夷,柠儿恭贺二公子了。”
“多谢。”话说完后,墨轾还是一直痴痴地盯着柠儿,让柠儿有些不自在。
“二公子还有事?”
墨轾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说道:“你……没什么不习惯吧。”
柠儿笑笑:“还好,上次还要多谢二公子了却妍儿姑娘的遗愿。”
“是你谢我,还是代别人谢我。”
“我是拓儿的师姐,凌潇未过门的妻子,都是一样的。”
“未过门……妻子……”墨轾低喃一下。
“二公子今日也算惊险万分了,必是累了。柠儿也就不打扰了。”说着,屈膝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唉……”墨轾想叫住她,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这时,凌潇从营中走出,轻声咳了两声,表情复杂。
没多久大军便到了镐安,和原本出征的另几支军队汇合。
回到镐安后,洛枫等人住在了逍凝堂,那是宇文家唯一干净的地方,直到凌潇走后还有人一直打扫。
“大哥,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病了?”拓儿看着凌潇苍白的脸色问道。
凌潇咳了几声,摆摆手:“没事,可能感染了风寒。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看着拓儿还要问下去,柠儿赶快岔开话题:“我二哥呢?”
“宫里来人给叫走了,说是有要事。”
皇宫。
洛枫捧着御赐的帅印,若有所思的想着。
镇守函谷关。
是守将,听着虽然没有率军攻城略地那样豪迈,那样英雄。
自古名留史册的名将,也大多不是守城之将。
但洛枫知道,这函谷关是豫州,晋地,和秦地的交汇之处,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更不要说是直面着豫军。
守住未必是功,但丢了就一定是过。
洛枫轻哼了一声,自己既不是楚家人,也不是蜀地的嫡系,这样的安排已是万分看得起他了,只能希望自己万事平安了。
“枫哥哥。”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是楚冰竹。
“洛枫参见四郡主。”洛枫恭敬行礼。
“枫哥哥客气,不是说好要叫我冰竹的吗?”
“国公现在是摄政王了,按理四小姐也该是郡主才是。”
冰竹一撅嘴,说道:“我才不稀罕什么郡主呢。枫哥哥,我也要随军出征了。”
“哦?”洛枫有些诧异,“你一个女孩子也能随军打仗?”
冰竹一下提高了声音:“女孩子怎么不能随军打仗了?枫哥哥去函谷关不带着拓儿姑娘吗?”
洛枫笑着说:“自然同行。”
“函谷关军情紧张,凶险万分。拓儿姑娘尚且能应付。我只是随军去南方,那里早就被朝廷控制,不过是去清除所剩的残兵罢了。有什么危险?”
洛枫苦笑了一下,心说:“朝廷?是你楚家吧。”可表面上还是说道:“拓儿武功超群,又浪迹江湖多时,江湖经验丰富。冰竹……”
“你是想说我自小养尊处优是吧。”冰竹不悦的说,“枫哥哥,我绝对会好好做一番给你看的。我们说好了,我要是做到了,你就得对我另眼相看。”
洛枫听着她孩子气的赌气,觉得一阵好笑,却又不能拒绝,只能说道:“好,到时我定当对你另眼相看。”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逍凝堂。
“函谷关?”凌潇说道,“守将?你手里有黑甲八骑,这守将未免有些屈才。”
洛枫无奈的耸耸肩:“不过皇命难为。我不日就要启程了。拓儿,你去准备一下吧。”
“拓儿也要去?”凌潇问道。
拓儿抢先一步答道:“当然了,我武功不比他差。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可战场上不同于江湖比武,你去凑什么热闹。”凌潇口气不善。
“我虽不精于兵法,但我听他的话啊。大哥,你就不要管我了。”拓儿不耐烦的说。
“你……”凌潇胸口一阵绞痛,细汗直冒,柠儿赶快帮他顺气,生气的拓儿说:“你哥也是关心你。”
拓儿看自己气到了凌潇,立刻收了脾气,说道:“大哥,我知道。洛枫会保护我的,是不是,洛枫。”
看着拓儿使过来的眼色,洛枫忙说:“是啊,凌潇,我拼死也会护拓儿周全的。”
凌潇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
洛枫在房间收拾着行礼,就听见敲门声。
“谁呀?”
“二哥,是我,柠儿。”
洛枫打开门,看见柠儿,有些诧异:“有事吗?”
柠儿进来顺手关上了门:“二哥,你能不能别带拓儿去函谷关?”
“怎么?你也担心她的安危。我也知道有危险,可依拓儿的性子,怎么可能留在京城呢?”
“凌潇不想她去。”
“我知道凌潇的顾虑,可是……”洛枫突然压低了声音,“你这么帮凌潇也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我……”柠儿愣住,立刻说,“我当然希望他高兴了,拓儿不也希望你高兴嘛。”
洛枫双手一摊,说道:“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了。可拓儿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也没办法。”
柠儿咬咬牙,说道:“其实,凌潇的病,并不是感染了风寒那么简单。他……有先天的心疾,而且,怕没什么时日了。”
“什么!”洛枫惊了一下,“拓儿不知道这件事?”
柠儿点点头:“凌潇不想拓儿担心。要不是我意外发现,他根本谁也没打算告诉。”
洛枫想着,凌潇最近脸色难看,身体虚弱,看来病的不轻:“那,可曾医治?”
“当然医治!我们两个都是大夫。只是这心病是他打娘胎就带出来的,痼疾已久。不发作还好,发作起来根本痛不欲生。”说到此处,柠儿竟哽咽了,“我看着他一天天痛苦,一点点消瘦,随时可能丧命,我……”
“丧命?”
“嗯,他现在早就外强中干。我怕,拓儿这一走,他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说着便放声大哭。
洛枫将哭成泪人的妹妹抱在怀里,安慰道:“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