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鸾-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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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最先觉醒的那一个吗?……清醒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上,越是清醒的人活得越痛苦……”
恶魔早已死了,可是他的声音却仿佛仍是留在了这个山洞里……
男人似乎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躺在恶魔的池子里,就连姿势也跟恶魔一模一样……他像是极力克制什么似的,一头扎进了水里……当他再度把头探出来的时候,耳边却依然回荡着恶魔的声音……
——小傀……小傀……妹妹的傀儡……你真得甘心吗?……有趣,很有趣……
——是,他是心甘情愿的,为妹妹,做一辈子小傀……
他记得,他一直记得,他最初的名字叫作……傀……恶魔给的名字。
傀闭上眼睛,试图睡去,这个地方却似乎总是能激起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那些隐晦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由锦,由锦从来都不曾微笑过,可她却是唯一一个会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存在……
只要……
只要,他能够好起来,由锦一定会接受他的。
妹妹说过的,由锦这个人不会真地去恨谁……
是的,只要,他能够好起来……
傀隐隐约约地想起,恶魔说过……等到找到……就不必这样半死不活的……
那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恶魔吸完血,把尸体抛到一边……
那一次,小傀吓坏了……又害怕又觉得恶心,努力压了好半天,才把涌上喉头的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所以,根本没心思去听,恶魔到底说了些什么?
一直到恶魔走出去,他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就在这池子边……那一天,他几乎把内脏都吐了出来……
修罗走进山洞的时候,发现哥哥整个人都漂在水面上,他看上去像是睡了,又像是……昏迷……
修罗慌乱地跳下池子,抬起了他的头,焦虑地喊着……哥……哥……
傀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妹妹。一时间他似乎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变回了平常的样子,身体也似乎不再像前几天那么冷……
“哥,你好些了吗?”修罗悲喜交加地问着,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哥哥缓缓地点着头,再度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可是却必须继续下去。
修罗用袖口擦了擦哥哥脸上的水……
错觉是的,她觉得这温泉的水似乎比前两天低了两度……
很快,他便在妹妹身边,再度沉睡,他想或许就这样睡下去,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就会变成以前的样子……
只要坚持着……一切都会好的!
大概吧……
睡梦中,他再度变成了男孩小傀,跟着高瘦的影子后面,一步一步地踏进了山洞里……
那一天,恶魔穿着古怪的大红色的衣服,上面写着不知名古老的文字……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苍白的脸上似乎也带着几分喜气。他笑着在小傀耳边说,诅咒就要结束了……因为,他终于抓到了……
只要吸光他们的血,他就可以解脱了……
山洞里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小孩被捆绑着扔在温池边……
年轻男人见到他们,立刻愤怒地喊着,“x魔,你放了我儿子,我输给你,我愿赌服输,你怎么对付我都没关系……可是,你放了我儿子……”
恶魔却冷冷地笑着,“你见过,恶狼放过幼小的动物吗?越是幼小,越是美味……”说着他还忍不住舔舔自己的唇……
年轻男人开始几乎于疯狂地咒骂,似乎是想把他引到自己的那边,借此给自己的孩子增加活下去的机会。可惜恶魔却偏偏一点都不生气,他甚至还恶意笑着,走到那已经昏厥的小孩子面前,故意对着男人说道:“骂吧,吼吧……就连你信仰的神也救不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利爪划过了男孩的喉管,血喷到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地舔噬着自己的指尖……
年轻男人颤抖着,难以忍受地看着恶魔,看着他伤害着自己的孩子。
“天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奋力地挣扎着,近乎疯狂地吼叫着,他的双目凸起,甚至已经快要发狂了,可是却偏偏无法挣脱那可怕的绳子……
恶魔却越发兴奋了起来,他看着年轻的男人,把他的儿子举过头顶,任由男孩的血滴沿着自己的手臂一直流了下来……一直流进血红的袖子里……
恶魔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祭奠……他轻轻地吟诵着,不知名的语言……
“是你们造就了我们,是你们在我们的灵魂里,烙上了火神的禁印……让我们一代又一代永远背负着诅咒,不过,一切都要到此为止了……”
说着,他轻轻地咬向了那男孩的脖子……
刹那间,血也染红了他的牙齿,他的口,甚至从他的嘴里流了下来……
傀再度从噩梦醒来,妹妹已经回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这印满了罪恶的山洞里……
难道就因为,回到这里吗?
所以,长久以来,忽视的,压抑的,很模糊的东西,一下子便清晰起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必须继续呆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发现温泉的水似乎变冷了。
他睁开眼睛,向池面望去,却骇然地发现……
暖雾,早已,不再……
池面上,已经,开始结冰……
正文 (8)血腥的诅咒
近日里,由锦一直感到异常烦躁。
她已经有一段时日,没看到过那个男人了……
这段时间里,由锦已经给自己的孩子,缝了一只布娃娃,一件小衣服,用木头制成了小车子,还试着用刀子削出了木头的小兔子,小狗头……
修罗反而越发古怪起来,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她,每次看着她作出的新东西,总是满脸嫌弃地冷嘲热讽……她管那只娃娃,叫做丑八怪……说那件小衣服是连乞丐生的孩子都不会穿……由锦大多数时间里,根本就懒得理睬她……
直到有一次,修罗背着由锦,把那三个轮的小车放在院子里推着走……脸上的带着几分古怪的神情,似乎在想些什么……
由锦故意似的走进院子,那一次,她脚上手上的链子响得格外厉害……平日里,由锦已经学会了,控制链子,尽量不让“他们”响起来……
修罗看着由锦,放下手中的车子,脸色青中带白,显得十分不自在。但很快,她便调整了情绪,扬着脖子冲着由锦说:“这是什么玩意,轱轳一点也不圆,根本就走不好……”
由锦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修罗一开始还故作镇静,挑衅似的看向由锦,可惜,由锦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上前拿起了被修罗撇在一边的小车子。若无其事地推着小车往屋里走去……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可是却偏偏表现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修罗终于觉得有些挂不住颜面了,于是掉头走出去……
从那以后,修罗便开始明目张胆地摆弄着,由锦做的那些东西。每次总是一边摸着,戏耍着,一边满脸尖酸地批评,挑剔着,这东西怎么做的这么槽……一点都没意思……这哪是兔子呀……根本就没有眼睛……
由锦仍是不太理她,沉着一张脸继续做自己的事。可是似乎她的心里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么怨恨修罗了……甚至于,当修罗悄悄地拿走了被“嫌弃”得要命的丑娃娃的时候,由锦也没说什么……
她只是拿出针线,开始缝第二只……
大概是因为有了孩子的关系,此时的由锦才能变得更加能够宽容……
由锦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孩子的身上,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只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男人……
即便曾经怨恨过,仇视过。由锦仍是无法忘记当日里,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以及那时候凝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由锦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
他病了,一定是病了!
这么多天没见到他,也不知他的病怎么样了?
她不是在乎他,不是又在心软,不是又被蒙蔽了,欺骗了……
她没那么愚笨。她只是……在……可怜他,仅此而已!
由锦不断地给自己找着借口,与此同时,她白日里在外边散步的时间不断地增多。她对自己说,只是希望能够遇到他,看看他死了没有。
可惜,总也遇不到那个人,却几次三番地遇到了修罗,修罗似乎每天都要出来进去很多次。碰面的次数自然就多了。修罗偏偏就喜欢招惹由锦,终于一日忍不住走到由锦面前,嘲笑道:“怎么,在找谁?我帮你找。”
由锦有些生气,又像是被说重了羞人的心事。只得故作冷漠,掉头就走……
修罗更加过分,甚至还轻笑出来,故意让她听到。
由锦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她甚至想听到修罗故作张狂地说道她哥哥,就连脚步也放慢了许多。可惜修罗每次都会撤到她哥哥,唯独这次偏偏没有说……
于是,由锦有些失魂落魄往回走。
她其实只想看到那个人还活着,仅此而已。偏偏最近,她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直到几日后,由锦出去散步的时候,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些。待到她想到该回去的时候,发现已然走出了很远,她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山顶。她本想掉头走回去,却突然看到了修罗……正走在远处,那陡坡的山道上……
由锦曾经不小心听别人说过,那座山是山寨里的禁地,几乎没有人会去……
可是,此时此刻,修罗正扛着一个大得出奇包裹,纵身从山道的孔穴里钻了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当天晚上,突然飘起了小雪。由锦在小院门口,再度遇到修罗。此时的修罗似乎已经变了个人,就连灵魂也被替换了。她的身上带着暴风雪预来的气息,冷着脸从由锦身边走过……
错觉似的,在修罗从由锦身边走过的那一瞬间……由锦突然感到了一股不加掩饰的绝望,以及令人无法承受的强烈怨怼……
由锦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修罗,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修罗笔直地走过去,身体几乎于僵硬,她似乎正凭借着这种方式在坚持着什么……直到转弯的那一瞬间,她才转头看向由锦,此时她的眸子已经是不加掩藏的愤怒与无奈。她有些讽刺地勾起嘴角,像是再说,由锦,即使是你也阻止不了……
她突然笑了,带着似有似无的杀气……
她轻轻地甜食着自己的唇角,似乎在品味着……即将打开的炼狱里……传出来的血的味道……
由锦再度伸出手,试图拦住修罗……
可是修罗却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由锦最喜欢拯救别人了,为了拯救别人她可以拼掉自己的性命。可惜,即便她拼掉了性命也救不了哥哥……
修罗冷笑着,很快便离开了那块儿被由锦弄得越来越有家的味道的小院子……
家,从来就不属于她和哥哥……
那些只是不太美好的梦。
这样的修罗,显然已经让由锦压抑到了极点……
即便她曾多次看到修罗沾满鲜血的样子。即便她总是不断地告诉自己,修罗这样的魔鬼已经无药可救了。
倘若当真要亲手除掉她,由锦却仍是下不了手……
假如,不得不再度亲眼,看着修罗再造杀戮,那么由锦仍是会不惜一切阻止她……
当夜,由锦爬上了,那“禁忌”的山壁……摸索着寻找着那个隐秘的洞口……
山洞里,终于,温池里的水开始结冰,热气已经消散……
整座山洞都显得越发阴冷起来……
傀从冷水里,缓慢地走出来,就像是一只落水鬼……
黑暗中,他抖落身上的冷水,一步一步地远离了,那承载着自己最后期望的池子。他用力地敲着自己的头,开始缓缓地踱步。
他记得,那时候,他就站在这里……
可是,却不记得……
到底是什么?
魔鬼那时候说的,可以解掉体内的寒毒……的东西……
他早已遗忘了,又或许根本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那种东西……
恶魔那时候,只是说笑的……
他救不了自己……
没有人能救他……
直到……
寒气又开始在他的血管里乱蹿,他这才突然清醒了似的,跌坐在冷掉的温池旁边。
他知道……
梦,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没了……
他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着,他已经快要冻死了。他的四周似乎早已经蒙上了血色的雾气,他甚至能敏锐地嗅到不远处那淡淡的血腥味……
平日里,他总是觉得很恶心的味道,此时此刻却对他有这致命的吸引力。
他冷得……不行……几乎已经撑不住了……
只要喝几口……身体就会变得温暖起来……
他知道大限已经到了,他就快要变成莲七了。大概就连他的眼睛,也早已变得血一样红……
他记得血液流过喉管的感觉,又醒又粘腻……他知道这感觉永远都忘不了……
每次一想起,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