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阕盏歌-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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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盏奇异的望着她:“你担心我?一个女鬼?”
离姽婳一边驾驭着飞剑急速行驶,一边抽空解释:“修仙之人并非是非不分。若非此番师门发下了紧急召令召在外弟子速归,我必定好好查姑娘的事,也不必这样委屈了姑娘。”
孟盏眉一挑,支着下巴眼神飘忽:“贵派有难?”
离姽婳眼神之间有犹豫,看了孟盏好几眼才松开,自嘲的笑笑道:“其实也是上一辈的恩怨了。孟姑娘,你可听说过阴月魔君?”
孟盏眉心一跳:“千月行?”
“姑娘果然听说过。”离姽婳长叹一口气,“阴月魔君千月行,两百年前正是我荼蘼殿的白阶弟子,算起来,我还要叫他一声师兄。”
“哦,还有这茬。”孟盏缓缓低下头,任风将她的发丝吹乱。千月行……她浅浅的笑了下。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离姑娘这般跟我说没关系吗?”
离姽婳愣了下,苦笑一声:“我不知道。只是想说一说。我不知道再过些年日,当年那些事我还能不能记得那么清楚了。”
顿了顿,她问:“孟姑娘,到我师门还需些时日,你愿意听一听那些故事来打发时间吗?”
“为什么不呢?”
“好。孟姑娘,听完这个故事,你就走吧。这一次,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若是……若是不能……”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若我们都不在了,只剩下师兄一个人记得,岂不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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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发生得很突然,结束得更突然的故事。离姽婳说,故事开始于大约两百三十前,荼蘼殿一次很普通的弟子甄选,止潇峰玄音长老东月弯与其师兄剑阁玄让长老溯痕座下弟子舒秦北赌气收了第一名弟子。
那名弟子千姓,单字行。后来被东月弯收为徒之后执意在名字里加了一个月字。
千月行当时不过十岁上下,容貌精致,不辨男女。他安安静静地跪在大殿之上众多孩童中间,等待最后的决断。
他的灵根并非上乘,测试期间也并不出色,因而若无意外,他是不可能被座上的众位长老和师兄师姐选中的。
然而大选开始之后不久,一个眉目清晰的女子蹬蹬蹬跑进大殿就嚷嚷:“气死我啦气死我啦!竟然说我孩子气!哼哼哼,我今年一定要收一个弟子,叫他好好看看什么是孩子!”
她话一出口,殿上坐的各位长老就高高低低地咳起来。
东月弯眼睛一一扫过,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各位师兄师姐这是嗓子不舒适?”
这下连殿下那群跪着的一直憋着笑的孩子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东月弯把扬着的眉一沉,瞪眼:“笑什么笑,把脸都给我抬起来,我今天一定要挑一个长得最好看的做徒弟,哼哼~”
她生得好看,就算这般怒目扬眉,也是赏心悦目的。就是……就是明显孩子气。下面那群名副其实的孩子听见这样的话,个个都悄悄舒口气,心底放开了些。
东月弯于是兴高采烈地率先去挑弟子了。
执律玄黎长老柳眉轻皱,张口欲阻止她。
荼蘼殿主伸手制止了她:“随她去。有个徒弟,兴许也是好事。”说到这里,他轻轻看了一眼溯痕,嗔怪道,“溯痕,你到底跟月弯说了什么?看把她气的。”
溯痕满脸无奈,眼神睇向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大弟子舒秦北,苦笑:“哪是我。大约是秦北……”
“舒秦北!”溯痕话还没说完,那边东月弯已经拎着一个模样精致的孩子眉开眼笑地跑过来了,“舒秦北,你看,这个孩子可比你好看?”
舒秦北眼皮都没动一下,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东月弯仔细看了看他表情,然后一脸困扰:“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屑吗?哼哼哼,舒秦北,你别看这孩子现在容貌不如你,你且等着,我东月弯的徒弟,将来一定比你长得好看!”
舒秦北眼皮跳了一下,缓缓抬起来,恭恭敬敬喊了声玄音师叔,然后道:“秦北等着这个将来。”
东月弯愣了一下,下一刻气得大跳。
“你你你……舒秦北!”跳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了,一脸鬼笑,抓了那个自始自终都安安静静的任她揉捏的孩子往外走,“好!舒秦北你等着!”
待她走远了,众人才呼了一口气。
殿主摇摇头觉得好笑,歪头对溯痕吩咐道:“月弯做事随心所欲惯了,这小徒弟又着实小了些,师徒俩独居止潇峰怕是有些难处……往后你多照看些。”
殿主说得很是婉转。他很明白依着东月弯的性子,独处止潇峰的时候就状况连连,这下多了个小徒弟,指不定能闹出什么来。
溯痕一点即通,敛目道:“我会的。”
回了剑阁,溯痕支着额头思索了一会儿,对一直跟着他的舒秦北道:“秦北……”
“弟子知错。”虽是认错,却仍旧面无表情,叫溯痕嘴角一抽。
溯痕叹了口气:“为师并非说你错了。月弯师妹虽然从小天资过人,但她性子跳脱心思单纯,许多事情并不很懂,很多方面甚至还不如你。秦北,这是天性,并非月弯的错,你这样排斥她,未免对月弯太不公平。她只是想亲近你。”
“弟子并未……”舒秦北眉宇动了动,似是要表达什么。但最终却仍旧无法表达,只好沉寂下来,“弟子知道了。”
溯痕点点头,微笑道:“有不懂的可以尽管向月弯询问。你别看月弯像个孩子,在修行方面,为师可是远远不如她呢。”
舒秦北有些讶异。他进师门时间不过几年,平时性子冷淡不易亲近,因而没有人与他说这些,他自然不太清楚。
“怎么,很惊讶?”溯痕拍拍他肩膀,“不要怀疑。当年月弯是最晚入门的,师父却说我们这一辈若有人最先修成仙,此人非月弯不可。而今若单论修为,月弯恐远在殿主之上了。”
舒秦北向来不动声色的脸露出惊骇的模样。
未隔几年,当“止潇峰玄音长老嫌弃自己的漂亮徒弟”的传言逐渐飞满荼蘼殿上下的时候,东月弯已经拎着自己那个长大不少的小徒弟的衣领一路飞到了剑阁。将小徒弟随手一扔,捂着脸就跑进了剑阁。
“溯痕师兄~”
溯痕正在指导舒秦北剑术,听见她的声音剑势一收,将剑递还给舒秦北。东月弯这个当已经奔进来了,逮住他衣袖仰起脸,委委屈屈哽咽道:“溯痕师兄,我那个小徒弟……她……”
“嗯?”
东月弯嚎啕大哭:“她居然是个男娃娃!我养了这么多年,喂她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养得那么漂亮,她居然是个男娃娃!”
“男娃娃?”溯痕眼风扫了一下慢吞吞跟着东月弯进门的千月行,还是不明白她在伤心什么,“男娃娃怎么了?你不喜欢男徒弟?”
东月弯继续嚎,边嚎边抽噎:“是舒秦北……舒秦北不会喜欢啊!”
舒秦北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溯痕被她绕糊涂了:“这又与秦北什么关系?”
东月弯还没说话,那个模样已初见性别的孩子已经开口了:“师父的意思是,她想养一个漂亮的女徒弟,然后去色、诱秦北师兄,扳回败局。”
声音不卑不亢,清泠悦耳。只是那张脸……冷冷淡淡,看起来似乎有舒秦北翻版的感觉。
舒秦北脸刷的就黑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东月弯跺脚:“舒秦北你站住!”
舒秦北理也未理。
待东月弯要追过去的时候,那新收的徒儿却伸手牵住了她衣袖:“师父。”他扬起脸,一板一眼道,“我才是您的徒弟。”
溯痕扑哧一声笑了。
东月弯毛了:“谁是你师父?我才不是你师父!你不要叫我师父啦!我要跟大师兄说我不收你了!”
她一直哇啦哇啦地尖叫,可又始终没有挣开那只抓住她衣袖阻止她前行的手。
“也许这就是缘分。她想抓住的人不肯停下来等她,抓住她的人她又一时心软没有拂开。命运,在这一刻开始逆转。”离姽婳最后如是说道。
孟盏依然坐在她的剑尾,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后来呢?”
“后来?”离姽婳歪着头想了一下,“后来啊……玄音长老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养了几年的女徒弟变成男孩子的事实,最后一赌气,将徒弟扔在剑阁,自己闭关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月引(5)
玄音长老闭关凡隐塔最高层整整十年,当年那个容貌精致的小徒弟千月行早已长成挺拔的美男子,修行方面更是出类拔萃,势头直逼大师兄舒秦北。
然而荼蘼殿上下尽知,这位从小长在剑阁玄让长老门下的玄音长老的徒弟千月行,与玄让长老的徒弟舒秦北,两人性格相当,却诡异的不对盘。
玄音长老闭关二十年不出,千月行日日早晚去凡隐塔请安。舒秦北每每见了,定要瞥上一眼,然后再视若无睹地走了。
当有一天,凡隐塔那边隐约有异象,千月行与舒秦北同时变色,赶过去的时候,那个眉目清晰的女子正衣衫褴褛,狼狈地在塔下蹦跶。望见有人来,慌忙捏诀整理,然而捏到一半,眼睛一亮,眨眼之间闪过去。
“舒秦北!你是舒秦北!”她眼睛闪烁,明朗如晴空。绕着舒秦北转了一圈,露出很惊奇的神色,“溯痕师兄喂你吃什么好东西了?几天不见,竟然就长得这么大了?”
舒秦北嘴角抽搐,叫了声玄音师叔:“您已经闭关十年了。”言下之意是并非她以为的几天。虽然与平时依然没什么两样,但语气明显缓和不少,眼底隐隐可见笑意。
东月弯瞪大了眼:“十年?”她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可能!我不过就是睡了一觉……”
被忽视的千月行原本行礼的动作僵了一下。缓缓收回手,捏诀,替她整理好了仪容,再次行礼曼声道:“弟子恭迎师父出关。”
他声音有一种别样的舒心,令人一听上瘾。
“师父?”东月弯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凑过去看清了他的容貌,立马欢喜的拍他肩膀,“呀!舒秦北,可有人比你好看的了!啧啧,我喜欢!孩子啊,你叫什么名字?”
千月行再次僵住,他似乎听见了舒秦北低低地嗤笑声。暗暗握紧拳头,他缓缓抬起头来,浅浅的笑:“师父,您不记得弟子了吗?没关系。弟子千月行。”
“千月行?名字里也有个月?我们真是有缘啊!不过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东月弯跟着念了一遍,微蹙眉头摸着下巴使劲地想啊想,终于……“啊!是你!!”
她想起了那个被她当作女孩子养了几年、后来又被她扔给师兄了的徒弟!捂着嘴蹬蹬蹬退后几步,瞪着眼睛仿若看妖怪似的。
“你你你……”
正巧溯痕和殿主并几位长老也赶过来了,东月弯心虚的避开千月行的目光,闪到了殿主身边,挽住殿主的手臂摇啊摇。
殿主被她的孩子气逗乐了:“月弯这是在跟大师兄撒娇?”
东月弯一愣,随即扔开殿主的手臂,嘟着嘴不依:“我又不是孩子!我才不是撒娇!”
执律玄黎长老是位严肃的美人儿,然而听了东月弯的话却也忍俊不禁:“月弯师妹,此次闭关如何?”
东月弯很顺利的就被带出了孩子气的话题,歪头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啊。不过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沿着一条无形的道路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才看见前方有一扇门,门缝里隐约有金光。然而无论我怎么走也没办法触及……”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惊骇。他们当然不会觉得这是梦,然而这莫不是……成仙之门?
“哎呀不管啦!”东月弯才不想知道他们的想法,眼见着千月行过来了,立马心虚地要躲,“那个各位师兄师姐,我先回止潇峰了,回见啊!”
说罢不待人阻止,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舒秦北微微蹙眉,千月行却很是玩味的笑了笑。
止潇峰挡得住外人,却如何能挡得住他这个嫡传徒弟?
告别了众位师伯师叔,在舒秦北深深的目光中朗朗一笑,御剑上了止潇峰。
在止潇峰找到东月弯并不难,因为她就坐在门口。看见千月行的时候她吓得顺着门口的阶梯就滚下来了,一路滚到千月行脚下。半点没有身为半仙的模样。
她眨眨眼看着千月行,千月行低着头看着她。
对视了一会儿,千月行蹲下来扶她,她却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惶然地滚一边去了。
“你你……你上来做什么!”
千月行挑眉。
“师父。”他说,“我是您的徒弟,您还是不记得吗?”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真的就是在提醒一样。东月弯却吓得立马跳起来,一边暗骂自己愚蠢,一边点头点头宛如小鸡啄米。
“啊,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怕他不相信,还神神叨叨地举起三根指头放在耳朵边:“我发誓!”
那小心翼翼的小眼神,倒是有一种将师徒身份转换了的感觉。
千月行觉得好笑。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莫须有的灰尘,然后捏诀为她除去方才滚下来时染上的尘埃。
“师父无需如此。师父说什么,弟子自然是信的。”
他率先走进大门去,没有再说话。东月弯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眨了眨眼,炸毛了一般跳起来跟上去。
“喂喂!臭小子!你明明就是不信我嘛!喂,你站住!说清楚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