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阕盏歌-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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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半阕盏歌
作者:锦宫扇
文案
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那天,她遥望规煞台上的人,却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鬼无泪。
她想,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
然而后来当她真的打上幽冥殿的时候,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她溃不成军。
他说:“你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你的心?”
她捂着脸跌坐在地上无声哭泣,依然无泪。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世上再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会无条件地对她好了。
“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
“我不能救。千盏,能救他的,只有你。”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盏,上阙 ┃ 配角:离朱,苏垣,丹陆,陌唯翩,周谧宁,胡非镜,叶沉鸦,叶暮,槐序,曲檐,东月弯,千月行 ┃ 其它:短篇集
、子衿约(1)
夜色渐起,月上柳梢。绛州闻名遐迩的“不夜城”开始展露其风采。莺歌燕舞,丝竹靡靡。
子衿阁中,苏垣一手搂一个美人,目光迷离,眼梢飞红,看得出喝了不少酒。左一口亲在溪唱娇羞的脸上,右一句蜜饯儿哄得择雨巧笑连连。
溪唱作矜持状推了一推,幽幽道:“今儿若耶姐姐身子不爽,溪唱与择雨妹妹才得王爷怜爱,可见王爷并非真心。这会子得王爷一声心肝儿,出了这子衿阁大门,怕是连我姐妹名字都不记……”
“嘘——美人儿,如果我说我是真心的,你可信我?”苏垣打断了她的话。修长的十指停在溪唱娇艳的唇上,怜惜的在她唇上来回摩挲,将唇勾了勾,笑意似真似假。
溪唱双目渐渐迷蒙,望着苏垣,似痴缠,又似幽怨。半晌后抬手拭了拭眼角,亲手倒了酒,转眼之间迷蒙已敛,又作青、楼风尘女,不露半分心意,只有真假难辨的巧笑倩兮:“溪唱不该不信王爷的,自罚一杯。”
一边的择雨目光几度变幻,最后嫣然一笑,也倒了一杯,软软的伏在苏垣肩头,将酒杯送到他唇边,哀怨道:“王爷,择雨呢?择雨就不入王爷眼了么?”
就着红酥手饮尽黄藤酒,苏垣伸手在择雨脸上捏了捏,笑道:“小雨点本在本王眼中,何来入不入眼呢?”
溪唱掩唇吃吃的笑,择雨眼睛越发晶亮。
月上中天之时,苏垣摇摇晃晃地踏出了子衿阁,衣襟上沾了一片胭脂色。立忧沉默着将他扶上马车时,苏垣却突然记起了什么,转过身立在马车前,望向街头的那棵百年银杏树。
昏黄的月光照下来,银杏树下光影斑驳,隐约可见立着一个奇怪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站在黑暗之中,却在手中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她眼睛湿润而明亮,一直盯着子衿阁大门,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不夜城彻夜华灯之中,这个女子的存在,仿佛就像她手里的那盏白灯,让人一见就觉得阴森。她站在那里,即使什么也不曾做,也好像要从身后漫延出什么让人心惊的东西来。
苏垣是当朝皇帝亲封的逍散王,素来风流,见过各种各样的美人。却不知为何,从他半个月前来了这子衿阁见到那个银杏树下的女子之后,心底就有一丝奇怪的感觉,因而每每从子衿阁出来,都要望一望。
也许是今晚没有见到若耶心情稍显不足的缘故,又或是酒喝得特别多的原因,苏垣突然就跳下马车来,在立忧惊讶的目光中,走到了银杏姑娘的面前。习惯性的勾起一抹笑,尽数彰显温文尔雅:“在下多次见姑娘深夜立于此地,恐是不妥,可是有难处?”
陡然听得声音,银杏姑娘浑身一颤,手中的灯笼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转过来的脸落在月光中,煞白一片。
并非是什么绝色,容貌还比不上溪唱择雨,只得那双眸子,生得格外美丽。苏垣心底一震,升起了一丝说不明的感觉。
“苏……苏垣?”银杏姑娘颤微微地开口,嗓音泠泠,似开心又似怨艾,面上喜忧交替。
苏垣听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又作此模样,心里乍然闪过失望。原以为她会是不同的,却原来是自己奢望了。
只是为何会觉得她会不同,苏垣也没有答案。
风流王爷苏垣永远都不会让女子伤心。心底将她划进了攀龙附凤的女子行列,面上却依然暖如春风:“姑娘一个人在此很危险。不如本王遣人送姑娘回家,如何?”
说着就要唤来立忧,却见银杏姑娘那双美丽的眸子浮上失望之色,渐渐黯淡。她蹲下去,拾起地上熄灭的的白灯笼,转身缓缓走向黑暗深处,口中喃喃道:“不,你不是苏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苏垣讶异。
“爷?”立忧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垂首而立,等待吩咐。
苏垣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思索什么。最后笑了一下,转头对立忧道:“她说我不是苏垣,立忧,你有没有觉得很好笑,哈哈!若耶美人咱也见过了,明天我们就启程去见华城的苎萝美人。走吧。”
立忧跟上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张望那女子消失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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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深处渐渐升起一抹微光,是一盏白灯笼,握着它的正是那银杏树下的姑娘。
“他不记得我了。”
旁边隐约还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绯色衣裳,撑着一把六十四骨光面伞,伞下坠着两片绿竹叶。闻言将伞沿打高了些,露出一张苍白但艳丽的脸:“离朱,你我的约定,莫要忘了。”
离朱笑了笑:“不会忘的,孟姑娘。许久不见,你变了好多。”
孟盏不语。
离朱又道:“我只道我天劫未过大约就殒了,不曾想会有再回来的一天。而这一天,却什么都变了。”
孟盏依然不语。
离朱对此一笑而过:“我活得太久了,活着时不知所归,如今拖着一缕残魂更是折磨。我只想求一个答案,如此而已。此番事了,大约就是真的殒了。也好,至少也是一个终点。”
孟盏转身,身影渐渐隐没:“苏垣生性风流,负过的女子不计其数。离朱,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是忘了你,而是从来就没记得过?”
离朱愣住了。
“你还有三十四天,切记。”远远传来孟盏清冷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由几个单元故事组成的不算长篇的长篇单元主角并不是整个故事的主角来着,汗~
、子衿约(2)
离朱坐在高高的东山顶上,依然是墨色的裙,手边一盏白灯笼。当山风吹起的时候,墨色的裙鼓起来,那模样像极了画师笔下婉转的墨痕。
她并未看山下,只是仰着脸看着天上聚散无常的云彩,在嘴里哼着断断续续歌:“……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纵我不往……”
歌声凄迷,在东山下的山谷中萦绕不歇,引林间鸟兽呜咽不止。
苏垣策马去华城,路过东山脚下时听得一二句,不由得打马顿了顿,循着声音仰头往上看。在望见离朱时,眼珠缩了一下。
“是她?”
立忧也望了一望,之后皱眉,道:“爷,此女出现时机甚是诡异,不得不防。”
苏垣唇角一勾,玩味一笑:“防什么?我还有什么是值得他费心来要的,你告诉我,我可得搁得妥妥的才是。”
“爷,此女来历不明……”
“她一直唱这一首歌,背后一定有一个美丽的故事。立忧你真是不怜香惜玉,如此柔弱的姑娘,多需要一个护花使者啊。不说别的,她一个女子这样坐在崖边上也是不妥的,这要是跳下去了,多可惜啊。”
“爷……”
苏垣哈哈一笑,打趣道:“立忧,活该这么多年来,你遇不上心仪的姑娘。”
语罢,苏垣掉头催马上山。
立忧无奈,只得跟上。心里却在暗自戒备。他没有与苏垣说的是,从苏垣对她表现出兴趣后,他就一直在查这个女子,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自己的手下有多少能力自己还不了解么,若非棘手,不会久无消息。
立忧有预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是冲着自家王爷来的。
上山的路并非大道,不便御马。苏垣也不恼,很洒脱的弃了马,一路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
待上得半数,眼前豁然开朗。
与山脚高大的树木仿若是两个世界。两旁是绵绵不断的墨竹,穿插其中的青石板小路干净得连一片叶子也没有。沿着小路七拐八拐,似是到了竹林深处,青石板小路陡然断了方向。
四下里原本纤美的墨竹逐渐被高大的楠竹取代。高大挺拔的楠竹枝繁叶茂,密密匝匝的竹叶,竟连阳光也只得两分可见。
苏垣顿足侧首,以手趁着下巴:“原以为是直达山顶,不想却另有一番光景。实为有趣,有趣!”
立忧紧跟在他身后,正是四下警觉。闻得此言时像是脚下不稳,身形晃了晃。
“爷,此地有古怪……”
“我自是知晓有古怪。”苏垣叹了一声,指了指前方,“东山由上不过半数路程,若是有这般清秀的竹林,东山怕早已扬名远近。姑娘你出没又悄无声息,恐并非凡人罢!”
立忧望过去。可不是!那几丈远的竹林里,墨裙白灯,遗世独立,不正是那在子衿阁外张望半月有余、方才还在东山顶上唱歌的女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子衿约(3)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立忧有根筋立即紧绷,不动声色往苏垣身边挨近了些,准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要拔剑护主。
离朱并未说话,一双眼睛几乎是贪婪的黏在苏垣身上,凄凉而荒芜地看着,好像之前都未曾看清,如今要一次性看个够似的。
苏垣见她不说话,眼神又过于直白,将眉头蹙了蹙,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微冷,打手做礼道:“姑娘,苏某实是路过,并非有意打扰,还望姑娘莫要为难才是,苏某感激不尽。”
“你果真是不记得了。可笑我竟……”离朱嘴唇动了动,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抬手将落在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嗓音柔和如清风,“我叫离朱,东山离朱。”
话及此,离朱自身前拂袖,平地里现出一张茶案,茶叶茶具一应俱全。离朱将白灯笼挂在旁边的竹枝上,自己走到茶案前。素手娴熟地弄茶,不一会儿,茗香四溢。
离朱捧茶相邀:“苏公子可敢吃一杯?”
苏垣上前一步。
“不可!爷!”立忧旋即挡在苏垣身前,剑拔一半,冷目冷言,“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对我们王爷做什么?!”
离朱抬了抬头,这才正式打量起立忧来。完了后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这便是立忧?倒是真心为你。”
苏垣也跟着笑了一声,伸手拨开立忧。
“爷!”
苏垣摆摆手:“无碍。”
走到茶案前,单手接了离朱的茶,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仰头一口饮尽。罢了还咂咂嘴,道一声:“好茶!”
离朱将嘴唇抿了抿,抿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笑意浮上脸颊,带着浓浓的挪揄:“我竟不知,你何时学会品茶了。”
苏垣讪讪。把茶杯递给离朱,学着她的样子,撩袍席地而坐。歪着头支着脸,目光温润的将离朱望着。
“诚然我是不懂。但离朱姑娘烹的茶,自是好的。”
离朱难得的笑意凝在了脸上。半晌之后才稍稍缓和,声音轻轻的:“你总是将话说得这样贴心。苏垣,你当真不记得东山离朱是谁了?”
苏垣眼神拧了拧,坐直了身体,眼睛直直的看着离朱,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无奈道:“姑娘许是真认错人了。苏某在此之前,从未到过绛州……”
话未尽,被离朱急急打断:“你自是没到过绛州,但你……”
“离朱姑娘!”
离朱茫然地看向苏垣。
苏垣轻咳一声:“姑娘真的认错人了。许是在此地久居,所等之人早入轮回了罢!”
离朱闻言欲挣上一挣,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面有凄色,失落的跌坐回去,喃喃自语:“难道孟姑娘竟说对了么?不是忘了了,而是根本不曾记得?”
如此这般,片刻之后,她终于掩面而泣:“可你明明说过喜欢我,说过只此一生只我一人……也明明说过让我等你,你会接我出去的……五年了。我等了你五年,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要说不记得了?为什么……”
苏垣没有说话,立忧更是不会说什么。
泪水从指缝之中渗出来,那个模样让见者心碎。
苏垣琢磨了一会儿,任她将心中的凄凉哭得差不多了,才道:“姑娘此处确为寂静,平日里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姑娘不介意,不妨将心中郁结向苏某倾吐一二。一来可舒缓心情,二来苏某一介凡胎,人生不过百年,此番故事,定不会外传,也就不会失了姑娘面子。你看,如何?”
离朱将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