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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君心何心-莫问朱颜-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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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当恨死了我,暮焰帝国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恨死了我。
也就是这一眼,我已经嗅到了来自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帝国的深深敌意。那种来自岁月深处的恨意,比任何一种痛楚都来得深沉可怖。
十年过去,我未曾和外界有一点联系。所以我不知道我认识的昌炎是否已经改变,也不知曾经人人亲和友善的暮焰是否面目全非。
只是如今我奔驰在路上,身后是已经被心爱之人砍断了路,是我回不去的帝国。无论暮焰是怎样的地方,那里都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我没有退路,也不介意再死一次。
想到这里,我竟然微微地笑了一笑。
在仇离看来,那个瞬间这个女怪物一定狰狞恐怖的足以让全国戒严。

、今时:医官子欺

昌炎的马车飞驰,我们便一路赶回了暮焰。暮焰与瞬水,两相对立,其气派的宫殿庙宇,其帝君归朝的吏治,其都城的繁华富饶,都不相上下。于我而言,最难熬的,不过就是这里火性的氛围与我水性身体的严重冲突。
从靠近暮焰开始,我就努力让自己适应着这温度。可是几日来,这细微的疼痛有增无减,有时竟然有些焚筋蚀骨的意思。细细一想,才明白过来:我的人是从瞬水逃开了,可是那维持着生命的药,那十年如一日的草药,却是断了。
“啪——”地上的被打翻的药碗翻腾着褐色的气泡。
我决意不喝暮焰药官开的药,倒不是因为害怕被害死。只是这药,不是瞬水的,想来也没什么大用。
不知道昌炎下了什么命令,我不喝,婢女们就要用强。我横竖想避开,结果一碗汤药就这么被糟蹋在了地上。
昌炎在我身后无可奈何地挥手让颤抖不止的药官和婢女赶紧退下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锡姐姐!”连一向温柔的昌炎脸上都有了怒色,“这几日来回换了医官,你怎么就不肯喝一口药!”
我揉了揉发涨的额头:“别白费力气,没有用的。”
忽而想起,十年前的事情来,同样是一件吃药的事情。
十年之前,瞬水国家之危难才刚刚得以缓解,第淼也是这样一碗一碗的逼我喝草药。上百名药官一人做一碗端进来,我就一碗碗都砸掉。第淼不动声色的再叫下一个,两个人都卯着劲。
只是,如果我知道第淼会对他们做什么,我是死都不可能砸掉那些药碗的。那些被我砸了药碗的医官都被关进了大牢。后来,第淼在我面前处决了他们,几十个头颅同时落地,来自不同身体的血液在我的白色裙摆上开出惊悚的花。
“你也不必再为我费心,这汤药我是断然不会喝的……”
我听见昌炎淡淡的叹息,我知道他想救我。
“第淼给你的伤,我会为你医好。”他很是平静地说了这句话,像是在说给我听他的一个承诺,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一个承诺。
他头也不曾回的走了,所以他就没有看见,我脸上那种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淡漠的表情。
暮焰帝国,这个性质和我完全相反的国度,居然有我的安身之地,是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的事情。昌炎把从瞬水帝国挖掘来的圣水石,硬生生为我建造起了个宫殿,硬生生在这铺天盖地都是火性气息的地方开辟出个冰天雪地。他把这里取名叫做“惜君殿”,一来化用我的名字,二来,字面意思不言而喻。惜君,惜兮锡君,和那远不可及至高无上的天清宫相比,还真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昌炎走后,很久没有再踏足我的惜君殿,倒不是我被抛弃了第二次,只是这里寒气太重。常来也实在伤身子。
自打他走后,天天来一个药官,从未间断。每个药官都千篇一律捧着碗药唯唯诺诺的来,从来没有相同的人。我似乎是认准了没有药能救我的命,所以他们一走,我转手就把药全都倒进了花盆里。几日下来,花朵茁壮成长,而我却着实茁壮不起来了。
五脏六腑没有草药的牵引,彼此闹起了分家。翻腾而来的疼痛,简直就像是鬼门关的黑白无常,几乎要把我活生生拖走。
“连锡姑娘,药官来了……”
我勉强坐起身来,揉揉了疼的发晕的额头,让来人进来。
“……”张口无言,肠子都快要和肺打起架来,空白的思维里只剩下了锥心刺骨的疼痛。
只见那医官见我没什么话说,便落落大方的把草药放在我的案头,然后不急不缓的站在我面前。
“王后,我奉帝君之命来督促您喝药。”
“……你……你是……”熟悉的声音让我猛的抬起头来。
“一品药官,洛子欺。”
洛子欺,我怎么会不认得。当年第淼杀光了在他之前的四十九个药官,他是第五十个,我端稳了手里的药碗,才保住了他一命。
“哪个……哪个帝君?啊?”我努力讲话,感觉气血翻腾得快要死了,他却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着眼前这碗药。
“王后,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如果您不喝药的话,在下就走了。”
果然是时间过去了,当年被吓的话都不会讲的洛子欺如今也是老成的从容不迫了,要在第淼手下活下来,并且还能拿到“一品”的官职,的确是需要这种淡定。
我伸出颤抖的手,几乎是抢一般的把那碗汤药灌下去。
“谢王后,喝洛子欺的药。”我扶着胸口,那汤药果然和瞬水喝了十年的,别无二般。洛子欺站在我面前,不再行礼。他抬起头来,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的与我直视着。
“洛医官……好久不见。”我努力扯个微笑给他看,他也微笑,算作回应。
这洛子欺,虽然是医官,却和那些年迈的老中医不相同。十年之前还是个黄毛小子。因为第淼的□□,全城但凡是懂医的人家都要被征走个人才罢休。据说洛子欺是个孤儿,又不得家里师傅的喜欢,便被派了出来干这不要命的事。
与我年龄也相仿,应该说他的年纪和我看上去的年纪差不多。
十年的服药之路,都是他负责的。
他从黄毛小子变成了健壮的青年,而我却因为那场无法逆转的变故,千年不变,在这短短十年里,活成了一具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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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天清幻影

没有主人的天清宫在又一天的晨曦里显得冷清起来,偌大的宫殿只有宫人们还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自己的工作。扫地的宫人认真仔细地滑动着手里的笤帚,端着餐盘的宫女也有图绕近路的,穿天清宫而过。
我的念娥抱腿坐在天清宫的石阶上,愣愣地发着呆,说不出的失落。
对于那个不得志的主子,她早已把她当做是在这深深宫闱里的玩伴。我的突然离开,对于她,无异于等于说,熟悉的生活将要天翻地覆。
“念娥姐姐……”一个小宫女急急跑来,对着念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念娥木讷空洞的眼神立刻变得紧张犀利起来。
第淼踏进天清宫时,还是冷漠的仿佛瞬水帝国终年可见的漫天冰雪。他下意识的握紧了紧攥着的左手,放在身体的前侧。他是独身一个人来的,淡淡然的模样,看不出心情。
“恭候帝君。”念娥顺从一跪。
第淼斜睨了一眼跪在脚边的念娥,又扫了一遍人去楼空的天清宫,薄如刀锋的嘴唇轻轻一动:“这里的东西,都让洛子欺带走了么?”
“回帝君,是的,王后喜欢的小东西都带走了……”念娥的头很低,竟然有些哭腔。
“……起来吧,以后她不是王后了。”
念娥一颤,咬了牙,顶撞道:“帝君误会王后了,王后一直都在这里,从来没有个敌国有什么私通。”
念娥说完便低下头去,头抵在地上,眼泪顺着额头倒流。大概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帝君说话,念娥已然抱着必死的心态。
可是第淼却只是低下头去看念娥瑟瑟发抖的模样,什么都没有说,他的眸子里,是那种千年不化的冰霜。
“第淼,你与这小丫头说什么呢!”一袭紫衣拂过,犹如那绝美的紫萱草,极其玲珑,极其曼妙,似乎是一阵风一般,飘进了这天清宫。
能与帝君如此说话的只有一个人,君潋。
“君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第淼揽过君潋的细腰,摘下她紫色面纱,轻啄一口。
“怎么,你王后的宫殿我偏偏来不得么?”
“来得,来得,凡是我去得的地方还有你去不了的么?”声音里自然都是宠溺。
“……”君潋环着第淼的腰,红了脸。
“这天清宫是留给最高女水神的,现在你也算是当之无愧了……”
“我才不要住这里,连锡住过的地方我碰都不想碰……”
“好,依你。”第淼捏捏君潋的脸,淡淡一笑。
他又看了眼依旧匍匐跪着的念娥,冷冷道:“念娥,你从今来我身边伺候……这天清宫……先封着吧,任何人不准踏足半步。”
念娥猜不透帝君的意思,脖颈里有些凉,不知刚才她冒死的顶撞,帝君听进去了没有。只好讷讷答道:“是。”
念娥也这样离开了天清宫,主子从不得志的王后到瞬水的帝君,在外人眼里,也算是平步青云,在帝君身边自然衣食无忧,名望也会提高很多。
而用不了多久,君潋就是会名不符而其实的王后了。
第淼可能低估了我的能力,在他不在的十年里,我早已用意念锁定了天清宫,只要我还活着,整个天清宫的动态我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那一幕,是我看见的最后的天清宫。
在那之后,天清宫就被法力封存,我再也感应不到了。
“王后,喝药。”洛子欺得到了昌炎的许可,还是天天来送药,并且还可以在我这惜君殿多留一会儿。
“以后不要叫我王后了,免得招来非议。”
“那我叫您……”
“连锡吧,我还很喜欢这个名字呢。”
“这……不妥吧……”
“这里不是瞬水,况且我也已经不是他的王后了,你怕什么……”
“可是……”
“洛子欺,十年来你天天都来送药,和我接触的时间比帝君都多,我早就把你当做朋友,可不可以为了朋友二字,不要再对我……这样……洛子欺,叫我一声连锡,不要再叫王后了。”
每次他对我如君臣一般唯唯诺诺的时候,我就浑身不舒服。
洛子欺无比别扭地,低声叫了句:“连锡……”
我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连……连锡啊……帝君让我把天清宫所有的东西,都带来给你……”
“水君让你带的?都……都带来了?他知道我会到这里来?”
“嗯,在我的住处呢。”洛子欺抬头虚虚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应到。
“原来他还是什么都知道。”
“你真的和暮焰有……”
“……你也相信么……”
“连锡,既然如今我们都身处异地,你也并非要对我居高临下,那我可否问个一直没敢问的问题啊?”
“无妨,问吧。唔,我猜猜,你是要问十年之前我和水君的事吧……”
“是。自打我第一天摸到你的脉象,你知道你的脉象的情况么,就算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但是你的脉象还是虚弱无力,五脏六腑混乱不堪,就像……”
“就像将死未死的老人,就像地无极里爬行的暗鬼,对不对?”我狡黠一笑,应该的确像极了鬼。
“是……”
“灼儿,去把昌炎给我的荷香送梦拿来。”我朝侯在门外的灼儿说道。因为我沉重的水性气息,这里的人都不能靠我太近。
——至于洛子欺没有这一屋子的圣水石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我当下也没怎么仔细想。
“那是什么?”洛子欺有些神经紧张,以为我会给他看一件什么要紧的东西。
我只好失笑,有些抱歉扫了他的兴,打趣儿说道:“你想什么呢,那是昌炎送我的茶,可名贵着呢,生长在暮焰却能够适合瞬水的体质。”
“喝茶做什么……”
“听故事啊,老长一个故事听起来没有茶喝,你不觉得无聊?”
洛子欺靠着窗坐下来,我坐在他对面,灼儿为我们沏上一壶茶就安安静静的离开了。我微微一笑,长久却破碎的记忆纠缠而出。
茶韵幽香,那些可堪回首和不堪回首的往事,我终究有本事当做个故事,讲给别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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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初见水君

“洛子欺,你看过晨曦么?”在开始这个故事之前,我只是这样淡淡问道。
“恩?”
“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会有很多彩云围绕。因为有太阳的照耀,那些普通的云朵也变的光芒万丈,炫彩夺目。而等到太阳高升的时候,那些彩云也就无处可寻了。真正能和太阳相匹敌的,只有那皎皎的明月光。”
洛子欺不明白,我也不用提前告诉他,他总会明白的。
故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久到我还没有见到水君,久到我和瞬水还没有半点交集。
农家小院,院后的青山绿水相映成趣。青峰如刃直插云霄,清水如镜可照人容。那是一个叫做“木安和”的地方,是我的故乡。
传说上古混沌,天神在那里撒下种子,于是长出木安花,人们避祸至此,渴求安和,于是取名为“木安和”。
和很多的孩子一样,我在父母和哥哥的保护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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