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何心-莫问朱颜-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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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颜抬起头来看着水君。她真美,墨色的长发垂到腰间,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上来回闪动。和水君不同,她虽然只是废神,却依旧一袭白衣,圣洁得如刚刚从天界而来。她站直了身子,微微仰了头看着水君。
可却在下一瞬间,凌颜和我几乎同时大吃一惊,呼出声音来。
面前这个从来冷然的水君,只一个皱眉,轻声叹了一声,便就伸手捂住了心口,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倒下去。
“水君!”
“第淼!”
凌颜拉过身后牵绊着的锁链,走过来两步,用力抬起水君没了支撑的身子,把他的上半身拢在怀里,试探着他的气息。
我从未见过他那般虚弱,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一下跪在凌颜面前:“姐姐,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请你一定把水君救回来!”
好在凌颜并没有要端架子的意思,她只是点点头:“先别说了,扶他过来。”
她扶起水君,而我的身高也只够托着水君的手臂。凌颜长长的墨色长发自然垂下,那黑色瀑布下的白皙脸庞显得格外娇小可人。
凌颜一步一步地把水君扶到了那一大片珊瑚礁的后面。她每走一步,脚踝上那束缚着的铁链都发出一声浸润在水里的闷声闷气的拉扯的声音,让人一想到她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就很是不舒服。
其实她那珊瑚礁背后的光景,很是富丽堂皇。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贝壳和珊瑚,在这里形成了一定的格局。海水反射来的光芒,在这里贝壳之间来回映照,很是漂亮。是在陆地上,决见不到的美景。
凌颜把水君带进去,我就站在那一片珊瑚里等着。不知道等了有多久,连腿都站得麻了,才忽而有人来拍我的肩膀。回头看去时,竟然水君又好端端地站在我身后。
我握住那一贯冰冷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我想要哭,却有很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回应着摸摸我的脑袋,也轻轻的笑了笑。
那一天,凌颜告诉我不少事情。
我喝了口茶,看着洛子欺,他已然很是入戏了,我突然停下来,他有些不爽。
可那些凌颜告诉我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当做故事一样讲给他听。倒不是因为我还不曾放下,只是这关乎瞬水及其帝君的大秘密。
凌颜告诉我,这片大陆上,帝君的个人都是和国家相对应的。比如,瞬水的土地受到一分侵害,水君第淼的身体上,也会受到一分伤害。这是从上古就传下来的,至于为什么会有了这样的制度,凌颜没有再告诉我。
那时,我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瞬水和暮焰的战乱从来不停,那么他究竟受伤了多少呢?
“凌颜废神说了什么?”洛子欺很是好奇地看着我。
我摇头道:“无关紧要的一些事情罢了。”
水君来拜访凌颜,必然是想从她这里拿一些什么。凌颜也不再吝啬,催动了个法术,凝了个珠子,递给水君:“凝冰圣珠,两万年前的宝物了。自从我得到它就一直带着,今天给你了。”
水君接过来,点点头。我才为凌颜这份大礼唏嘘不已,却又听见她淡然说道:“三百年,这珠子,是谢你还记得我。”
说罢,她就仪态大方地端庄一笑,转身走了两步,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定了定身子,扫了一眼我们,说道:“瞬水有你第淼在,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第淼啊,你的劫数,却不是瞬水啊。”
她说罢,便就踱着步子走进那片珊瑚礁隐藏着的精致囚房里去了。没有悲哀,也没有消沉,仿佛她本来就该是在这海底似的。
水君拉住我的手,说道:“我们可以上去了。”
“嗯。”我点头。
水君轻轻撑开结界,海水逆流而去。五光十色的鱼在我们耳畔划过,如流萤一般梦幻。水君棱角分明的脸,严肃得如深山剑客,他又变成了最往常的严肃样子。我仔细的看着他,一秒钟也不想移开眼睛。
“念清心咒,别看我。”他虽然这么说,却也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恍如隔世一般的久违之感。
“这里是?”很快,我就被那种清新气息背后的血腥紧紧的捏住了心脏。我拉着水君的长衣,不自觉的又靠了一靠。
“前线。”
我放眼看去,是一片旷茫,看不见草木,看不见人类。甚至看不见任何活物,似乎像是荒废了很久。可是仔细看去,这里本来根本不可能是一片荒芜!那些断壁残垣,依稀可以假想出是一座座的房屋,断垣残壁如今突兀地断裂、挺立在这一片荒芜之上,显得格外的萧条恕�
看了一圈,低下头一看不禁咋舌,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土地。一片焦黑,却又渗出水来。
“你能看出什么?”
“我?”我没想到水君会问我,就凭着感觉说了,“这里的土地在不久以前被烈火烧过,后来又被大水淹过,大水已经退去,而烤焦了的土地也不能复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里应该原来有百姓,但是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种天灾人祸,所以也许早就全都搬走了。”
“说的不错。”水君扫了我一眼,摇头说道:“只是,这里的人不是搬走的。”
“不是?”
“这里原来是边陲重镇,虽不如我带你去的闹市繁华,却也是人口众多。后来瞬水和暮焰交战,他们是被暮焰的火烧死的。”
我吃了一惊,这里这样的荒芜,荒芜得如此干脆,原来如此。
“可是,可是你一直都在帝都,这里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帝君不出帝都便可知天下,这最普通的人间帝王也可以做到,更何况,瞬水帝国境内的大小事情,只要我想知道,我就都会知道。”
一阵腥腻腻的风迎面吹来,水君的墨色大氅飞扬起来,在这荒凉之地,我紧紧挨着冰冷的水君。
“又来了……”水君皱皱眉头。
其实,不用水君提醒,我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种爬山倒海的痛感,又悄悄的吞噬过来。
那赤焰兽像一只大猫弓着腰朝我们走来,这一次,它的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如果没有猜错,那便就是那赤焰兽的主人,暮焰帝国的帝君。
我想继续躲在水君身后,无比放心的再看一场惊心动魄但胜负毫无疑问的战斗。
但这一次,水君并没有让我躲在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发……
、韶光:惜君有变(上)
“说说吧,第淼在你心里是个怎样的人。”一个冗长的故事说得我很是没劲,便就随口问了洛子欺。
他有些吃惊,抬起头来,思忖了说道:“帝君?帝君是个威严的君主,是个宏图霸业的帝王。”
我僵硬一笑,不要说眼前的洛子欺,就算是瞬水随便捉一个人来,他都会给出和洛子欺一样的说法。我微微摇头。
“赤焰?似乎没听说过这兽啊。”洛子欺迟疑。
“它死了。”我淡淡。
“死了?”
“是啊,那时候,我杀的。”
就算我不抬头看也知道洛子欺那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果然,他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问道:“可是,那个时候,你才只是个孩子啊?”
“水君把凌颜给的凝冰圣珠给了我,教我念了句咒语,逼我过去杀了他们。”我虽然已经学会了水君那无论说什么,都是这样淡然的语气。但是说起这件事情,心中还是跳动得无法控制。
那是第一次,我竟然和水君一起在战斗。他把那颗珠子,丢在我这里,自己也还是一招一招地放杀招,他为我在前面招架住。我要做的事情,就是绕道他们后面,一击毙命。
只有我知道,那时候我颤抖成什么样子。
洛子欺仔细思忖着,似乎是觉察出一些不对的地方,继续摇头道:“不对,不对,这也不可能。再如何有水君的帮助,也不过就是个孩子。我十五岁的时候,连一个病人都没看过呢。”
我笑道:“怎么不可能,你听下去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依旧怀疑的眼神有些想笑了。这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奇迹,要么是后天苦学,要么是先天特殊。
很不幸,我是后一种。
我正准备嘲笑洛子欺见识短浅时,惜君殿外传来一阵吵闹。我回过神来,让洛子欺继续喝茶,自己出去看看。
绕过屏风,看到仇离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我就释然了。他会来,我知道他会来,就在昌炎带我来暮焰的路上,我看见他的眼睛时,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妖女!”有宫女拦着他,他看见我,就更加激动起来。顺手就拔了腰间的佩剑,直接就指着我的面颊。
他身上带着一股暮焰特有的烈性,虽然有圣水石做惜君殿的石基,但是他一来,这熟悉的干燥炙热就浓重了起来,让我浑身有些难受。
我拨开他的剑锋,挥手退了那些拦着他的宫女,款款地落座到主座上,拥在白色貂皮里,斜眼看着他:“哦,你说我是妖女,可有什么依据?”
“帝君自从带你回来就长病不起,你这妖女到底给帝君施的什么法!”
“哦?昌炎病了?”我微微坐直了,这我也的确没想到。
“你这妖女,帝君若是有三长两短,我必来索你的命!”仇离的剑半分也没有离开我面门的意思。
“何必咒你们家帝君呢,昌炎好歹也是修为上乘的火神,怎么说病就病了。如果是我的问题,应该也只是因为我的寒气和他的烈气相冲,休息一段时间就够了。不要大惊小怪。”
“你……”仇离怒得脸都有些变形了,我竟然莫名觉得挺好笑。
生病就治,困了就睡,醒了就让自己开心点。这是我这十年来,学会的三件事情。
“仇离将军若是没什么事了,那就请回吧。”我懒懒搭上眼睛,挥手对下人做了个送客的姿态。仇离自然气结,一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仇离却像颗树一样站着一动不动,我颇下不来台面,便继续问道:“仇离将军,如果还有话说,不如就说出来吧。”
仇离还没说出话来,惜君殿里便又进来一个小厮,急急禀告道:“仇将军,帝君召你回去……交代事情呢!!”
我微微睁开眼睛,仇离挥了手里的剑,一下插回别在腰间的剑鞘里,如一棵魁梧的松树一般悲哀而又坚强的屹立着,却还是双眼冒火的看着我。
“连锡姑娘,我们帝君为你屈尊降贵,在第淼那里拿来为你铸造宫殿的圣水石,为你招募全程的医生大夫,你虽高贵的看不上眼,但是他是我们的帝君!如今他生命垂危,我仇离,求你,去看看他。”
仇离的话铿锵有力,滴水不漏。虽说已经是在求我,但也只是抱拳一点头,不再等我的反应,就大步踏出殿外去。
昌炎他当真出事了?
宫女下人太多太晃眼,早就被我屏退了。周围只有洛子欺一个。虽然和昌炎交集不多,但承他哥哥玉炎的恩,我还是必须对他记挂一些。
“子欺,随我走一趟。”
惜君殿虽然用着一个“殿”的名字,但是却实在可以说是一座不小的阁子。两座废弃了的城墙相隔数十米,在这一道城墙的高度上,用实密的水泥横着封了一层,便用作这惜君殿的地基。所以说,我这惜君殿,是两脚不占地的空中楼阁,是昌炎下了心思,要让我免受暮焰火性气质的侵害。
两行石阶,从惜君殿门前延伸蜿蜒,来回绕了几回,我和洛子欺才走出了惜君殿,落到了实实在在的地上。这一落,疯狂的热气便似乎是从地上冒出来一般,我脚下一软,这因为火性而刺痛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洛子欺一把扶住我,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走出惜君殿,本该宽阔空荡,四处生风的地方。
然而,此时,惜君殿外的所有一切,让我们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再活生生吞下去。
始料未及,当真是始料未及。
惜君殿外,将军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看起来像是要在我这里来一场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练兵。
这架势我是见过的,我在我们瞬水的大将汀宁身边见过,分明已经用上了攻城的架势。
回头看去时,仇离已经堵住了我们的回头路,刚才那面上一瞬间的痛惜和恳求早就荡然无存,他勾了勾嘴角,戏谑道:“连锡姑娘。”
“我们回不去了是么。”我仰面看了看那座惜君殿,它已然是空中楼阁,仇离把唯一的入口一挡,莫要说回不回得去,只要他仇离下了先斩后奏的决心,我和洛子欺交代在这里,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不错,连锡姑娘果然聪明。”
“仇离将军的戏演的也不错,只是拿自己的帝君咒着玩,是在太不厚道了。”我冷笑。
要走进满是水元素的惜君殿,杀死一个来自瞬水的怪物连锡,不容易。而杀死一个没有圣水石保护,没有瞬水做后盾的妖女连锡,对于仇离来说不是难事。
更何况他还动用了几万大军来做担保。
洛子欺毕竟和我比起来还年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点面无血色。他看着我和仇离到这时还在互相恭维,实在很郁闷。
其实,我也没有办法。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好了。
“仇将军,你要做什么!”昌炎的声音在密密麻麻的士兵尽头响起。
他竟驾马而来,只是他的脸上,我看不出任何病态的神色。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