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惊花锁千门-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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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学了一下,立时又嘲笑起来,偏过头去低垂着头,舌头抵着上牙齿,笑着呸了一口。抬眸扫了一眼长笙,又颔首笑起来,偏了头将脸颊搁置在手背上,只想长笙是若将那石雕美人的样貌当做了自己,心下略有些窃喜,眼波流转,又转念一想,唯恐自己抵不上石雕美人的风姿,不由得蹙起眉尖叹了口气,垂下头来,青丝滑落到肩前,露出一段光洁的脖颈。
戚萤一边低头细思,一边缓步向前,暗地略略想着心事,或而横过眼波去向攀附在石壁上的青藤蔓扫将几眼,却不着实际。洞穴愈发向内而光愈晦暗,前方洞外似乎有一水奔突,趋于洞中,有声泠然。有石山林立,循丛薄而登进,自大至小,攥列遍地。戚萤心中心思起伏,不曾注意脚边的石头,一不留意脚踏到了一块滑石,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倒。
长笙耳中闻声,霎时间强身上前,伸出手臂将戚萤搀扶在怀中,还不及戚萤缓过神智来,长笙已然闻到戚萤身上蘅芜香,怦然耳畔浮现汉代歌乐,传唱武帝时候李夫人故事,以谓之“倾城倾国,姗姗来迟”,止不住心神一荡,旋即立时收敛神色,手臂上施以缓力,将戚萤搀扶起来。才欲说话,却听戚萤发髻上花钿微微轻曳,有佳人低低啜泣之声。
戚萤惊魂未定,面上又不免羞赧,心中却暗地里生出些微妙的情愫,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落下几滴泪珠儿来。长笙本自心神不定,听闻戚萤如此,登时一怔,心中乱了方寸,只拱手深深施礼道:“在下唐突,实在事出突然,绝无轻薄姑娘之意……”戚萤与长笙也一同经历了些许事情,见他面对生死亦能不改形容,此时却大乱阵脚,嘴角微微翘起来些,只一顿足偏过头去,憋着嘴又跌下些泪来。
长笙察觉戚萤如此,更不敢直起身来,一时竟然揣测不出戚萤心思,连声再道:“戚姑娘仙子清高,秀芳雅惠,在下对姑娘一向敬重,不敢有私……”戚萤自在心里敲着小鼓儿,哪里肯回过头来。长笙虽见识广博,经惯生死,久历沙场,却偏生无有如此对着这样的佳人有这般的境地,生怕错一字伤了佳人心,又怕言有不妥,引来佳人厌恶。将心中所想翻来覆去想了个几遍,又再说道:“姑娘素心白琼,风姿高洁,在下不该将李夫人之流拿来与姑娘相比,望姑娘原宥。”
才出了口,长笙忽而察觉所言不慎。将戚萤与李夫人想提在一处,原本是长笙心中暗自所想,戚萤又哪里知晓,更加不会因此而责备长笙。可话已出口,哪里还收得回来。戚萤这才知道长笙将自己比作那“遗世独立”的人儿,不免心上一喜,破涕为笑,抬手轻压在唇上,略略可闻,手上沾染了长笙衣袖上的葳蕤香气,由不得面上又是一红,将双袖举起,掩了面一扭身,向外疾步奔去。
、兰涉'6'
因洞循水而出行,可逐渐见攥石林立,有昂头而仰天如巨龟者,有隆肩而曲喙驼者,有如蜂房者,犹如燕垒者,佝偻而跪拜者,愤起而暴怒者,面平如砥者,顶纤如笋者,钟卧者,鼓悬者,凿成七窍者,皱裂成披麻者,殊形诡状,备极奇观。道左又有屹然耸立如数朵莲花相附着成一大片者,高广有数尺,最为绝特。
长笙复牵缰绳疾走几步,待到离戚萤近了,忽地又放缓步子来,略微抬起手来,屈指压在鼻下人中上,可察衣袖上染有蘅芜美人香气,再细探却似乎又无从可寻,那香气似是入了人的梦魂般。长笙不由得放下手去,却似明显觉那香气逐渐浅薄,复尔再抬手,香气渐浓,那香味似乎又着实染上人的衣枕,长笙不免笑着摇了摇头。
古丽夏提从后面追上来,只摆弄手上新捡的石头,一个不留神撞到长笙背后。长笙侧身伸手来搀扶住古丽夏提,轻声道:“此地顽石颇多,小姑娘当心。”古丽夏提将手上圆白石头顺手揣到斜跨在腰间的流苏彩布袋子里,一边摸着前额,一边抬头对长笙嘻嘻笑起来。戚萤闻声停下步子来,不曾回身,只半偏过些脸来,发丝被山路迎面吹来的风扬起,擦过肩膀发出细微窸窣的声响。
长笙不由自主垂下头来,手上不停地摆弄着缰绳。古丽夏提身上的铃铛又响起来,跳到戚萤身边,从布袋子中掏出一块小石子放在戚萤手里,朗声笑道:“戚萤姐姐,你看长笙哥哥真的好厉害呢,那个洞里果然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白石头,够我给大鸟做个链子啦!”戚萤一手托着白石子,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来,用指尖挑了一角,附身缓缓将手移到古丽夏提脸颊上,轻轻擦去她面上沾着的一道泥印子。
古丽夏提向下望了望,伸手一指,说道:“戚萤姐姐,你看前面的山路,是不是很像一个中原的汉字呐?”戚萤顺着古丽夏提手指方向看去,过见前路呈下山趋势,似有人修葺而成阶梯石蹬,盘附于山间呈“之”字形。戚萤抓着帕子轻轻拍了拍古丽夏提的脸蛋,笑着点了点头。古丽夏提得意地咧嘴一笑,跑回到长笙身边,双手向后一剪,歪头说道:“长笙哥哥,前面好像就可以下山了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呢?”
戚萤手托着白石,略微向后侧身,看着古丽夏提一路跑过去,眼波随着就扫到了长笙身上,一提帕子,笑了起来。据长笙推测,翻越过此山应便可到然萝州,眼下便是下行盘山路,想来就在眼前。三人依照先前上山之法,长笙牵马而行,戚萤与古丽夏提乘坐鹰隼轻旋而下。山行旋复盘亘,鹰隼却飞行异常平稳,而鹰隼身上羽翼除却翅膀部分坚硬锋利,背上却浓密绵暖,人坐与其上确比乘轿还安稳舒适。
自鹰隼上俯瞰,可见遍山大石,皆穿百孔,自面达背,如水波冲击而成者。断崖有飞瀑数条,皆异其势,有数级相承,水循焉而散漫,如冰绡段段相续飘飘于虚空者。有崖腹深陷,水自崖唇一直泻下,如万斛珠玑倾筐翻倒者,洵巨观也。再旋一峦,可见岩上有盘陀石,上生古柏一株,盖千年外物。无鳞甲,无枝叶,挺然伫立若盘龙。
再前行,夹道穹然而迤长,两边陡绝。复五里,重见瀑如垂幕挂于山屏,泠泠声响,四壁山光,一虹烟水,宛然画图也。下汇成潭,鹰隼低掠而过,可闻甘泉清甜,再近复觉寒冽沁骨。渡瀑布潭,行数里,有石屹立于水崖,秀耸纤举,大如一茅屋,面镌“然萝”两个大字。古丽夏提在鹰隼背上拍起手来,戚萤急忙一手拦住古丽夏提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肩膀。
古丽夏提向前探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鹰隼的脖颈,鹰隼昂首呼啸一声,展平翅膀盘旋一周,平缓地落在平地上。古丽夏提从鹰隼背上跳下来,戚萤一直待鹰隼着实落在地上,又微微蹲下身才扶着鹰隼的背和古丽夏提的手慢慢下来。长笙策马来迎,笑道:“看来,我们应是走对路了。”戚萤整顿衣衫,以手抚心口,略微喘了些长短气,向四周一望,果然似有人家之气象。
长笙下马来,手牵缰绳,向前一指,遥遥可见似有田舍。古丽夏提跳起来拍手,欢快的唱起南疆的民歌来,向前跑去。戚萤将手指弯曲起来,掩在唇上,笑了起来。长笙单独对着戚萤稍嫌有些尴尬,略微颔首,清了清嗓子,说道:“戚姑娘,想来前面或可有歇脚之处,我们也跟上去吧?”戚萤颔首一笑,偏头将脸颊搁在手背上,抬眼瞥了长笙一眼,收敛神色,缓步向前走去。
经皂角铺,夹路秧田,方经新雨,苍翠染衣。山回溪转,松竹深窈,茅舍八九,乍见乍隐。炊烟如带,随风摇曳。适有驱犊至者,放歌一声,响震林表。偶见田中耕作者,见长笙一行三人,只略微直起腰来简单打量几许,并不多言,又几许耕种。其他阡陌间提水,牧羊之人叶皆数如此,既不热情,亦不仇视。
三人沿田间小梗向西而行,见多水田,临近溪水设有一大翔车,轮上逐次系数十桶,桶皆可受二升,水盈桶中,车辙翻转,致之岸上,以注与田。其距溪稍远者,凿池蓄雨,以资灌溉。仰观远处东北岭上,翠柏满山,自岭往来,可见耕出田地,期间土壤乃灰白而稀松。再看西南则土色发赤红且绵密。
沿路由西向南折拐,见水田将临泽,寻路而行,路右多盐井,皆深约二三百丈,广不过尺。汲取的方法饶有趣味,可见村民以巨竹穿节,接数竿为一长筒,筒底施以兽皮,用之深井水,水排皮上,涌填筒中,便拉引出来。因有兽皮塞底,水可不漏出。戚萤驻足瞧见古丽夏提正与当地人交谈着些什么,见其谈笑欢愉,暗生欣慰,只将这然萝看作好一片世外桃源。
、兰涉'7'
值雨才过,又近初夏,绕足可见清澈溪水,架于溪上有一座废弃石桥,石桥侧复有一座新木桥,尚未建成,已显雏形。木桥对岸栽种有蔗二种,紫色者少汁液,只供茶余饭后咀嚼,青者可用以制糖,田辟野开,蔗栽连里,足供村中食用。
或因心向往之,临溪水依稀可闻清甜香气,戚萤才微微翘起嘴角,长笙已然轻笑起来。戚萤由不得面上泛起些橙粉,略微颔首,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眼波流转,又缓缓游移到溪水面上。乌阳逐渐向西斜下去,从溪底的白沙逐层浮现起一轮温暖的橙红色。戚萤忽地觉着水面倒影出来的活鲜鲜像一颗大橙子,一定是带着酸味的甜。
古丽夏提从身后向这边呼唤,戚萤转过身去,见古丽夏提的衣襟上已经沾染了斑驳的白,想必是盐渍。古丽夏提身后汲盐的村民也直起腰来,一手绕到背后捶打着腰,一手举过头顶挥舞着,嘴里叽里咕噜滴说着也不知是南疆话还是苗疆话。戚萤方自犹豫,却见古丽夏提一跺脚,提手插腰嘟嘴道:“阿米巴,你好好地说话,我的朋友是中原人,听不懂啦!”
那个被称作阿米巴的人,抬起手来,用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又说道:“哎,中原来的朋友,不要拘束嘛,我们这里很自由很自由地。”阿米巴一边说话一边还不停地向长笙这边挥手,身子也跟着左摇右摆。在阿米巴身后的人叶都纷纷举起手来,朝这边打招呼,一个个手舞足蹈。戚萤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暗想,这难不成是此地风俗,初来乍到莫要先失了礼数,也略微抬起些手来,向古丽夏提和阿米巴轻微挥动。
长笙也轻笑起来,缓声说道:“戚姑娘,看来此地民众到甚是热情,不防我们也一同过去看看?”戚萤微微点了点头。长笙将手上缰绳牵紧,待要向前行,忽又停步说道:“前路多盐井,皆甚为深广,汲盐所需工材铺陈满地,还望姑娘脚下多加留意才好。”戚萤听罢颔首一笑,双手交叠帖服于腰前,向长笙躬身施了一礼。
长笙待要在还礼,只听叮当银铃儿响动,古丽夏提已经跑将过来,伸手到栗鬃马背上摸了摸,说道:“那个阿米巴是我爹爹的娘亲的表哥家二儿媳妇的亲侄子,算起来跟我也有些亲戚关系嘛,他是这里的领长,大概其就跟村长差不多的意思啦。别看他长的人高马大,为人很和气的,不用害怕。”
说罢古丽夏提又跑到戚萤身旁,伸手轻轻拉扯戚萤衣袖,说道:“戚萤姐姐,我肯他们取盐可好玩了,咱们也一起过去吧。”戚萤当不在推阻,跟随着长笙与古丽夏提沿田埂行往盐井区。阿米巴见戚萤和长笙衣冠整洁,再低头瞧见自己身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脏印子,扭脸冲古丽夏提一乐,揪起衣襟将里面稍显干净的部分翻露出来,将手反复的再上面抹蹭了。长笙才要说话,且听不远处传来阵阵轰隆声,戚萤扭过头循声望去,见有一大篾系筒,近处拴着汲好水的筒,远接于车,以绕车轮,袅袅不绝。
车前常杆套于牛身上,有人专门在后呼喝驱赶。牛挽车转,筒则冉冉出井。赶牛人又将鞭子举到空中,振臂一挥,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鞭号,牛又逆行,放筒下井。戚萤稍稍向后退了两步,提起帕子来在面颊上沾了沾,放眼眺望,观牛之行有顺逆,而筒出井时缓缓而升,放入井下时略急促,想来大约是轻重不同的原因。
长笙向阿米巴拱手道:“在下顾长笙,中原燕州人士,只因与这位姑娘一同被人追杀,身伤未愈,只因听闻然萝乃世外居所,幸有古丽小姑娘带路,越岭来此,向暂避些时日……”话未说完,被古丽夏提拍了拍胳膊,稍作迟疑,只听古丽夏提使劲儿摇头说道:“长笙哥哥你是傻的么,你这么直愣愣的说自己被人追杀,人家还哪里敢收留你的?”
长笙听罢笑起来,轻声向古丽夏提道:“此乃实情,领长若收留我二人自然感激不尽,不肯收留也是应该的道理。然则我二人本就身带特殊,当不该隐瞒。”古丽夏提一撇嘴,嘟囔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