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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铜壶惊花锁千门-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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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航看了看戚萤的脚,见自换了新的白布缠上后,没再渗出血来,便说道:“姑娘,你的脚可是好些了?”戚萤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脚,只觉得经络通顺,皮肉也没有了痛楚,似乎像是全然没受过伤一般,便微笑着点了点头。雪航见那白发老头转身要自偏门往后院走,忽地起了好奇心,问道:“老管家,你家少爷不是一向兼济天下嘛,这几天怎么好似紧闭大门,莫非又赌输了拿不出钱来?”
白发老头一听雪航说这个,登时站住脚步,回过身来,面上苦笑道:“雪航姑娘,我家少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一不救死人,二不算命,三不与人打赌。这天底下能逼着他破例的,除了你,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你有什么宿怨就去找少爷理论,可别拿老小儿我来寻开心。”
戚萤听到这话不由得掩着嘴笑了起来。雪航一皱眉,却也笑着说道:“老管家,你别着慌,我行走江湖这么久,一向不欺负老人小孩。若不是他招惹了我,也不会摊上这苦果子吃。曲江春治个病时间太久,我坐得快困着了,你且给我们讲讲,到底为什么你家少爷要闭门不见客。还有你方才说那个薄荷香片又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雪航和戚萤一路从积香山上下来,都是一夜未合眼。然则现下虽是到了这莲子口村,可曲江春还在为长笙诊治,曲江春未开口给个确切的答复,雪航和戚萤也都不能安心歇息。雪航一身武艺倒还罢了,却是戚萤已经有些撑不住。雪航到底是女儿家,知道戚萤心思,也不好去劝她休息。便不时找些话头来聊。
那老头寻了个席子来,坐在堂上距离雪航和戚萤稍远一些的地方。雪航见状,拎起茶壶沏了杯热茶,挺身递给老头。白发老头接过茶盏,慢悠悠的说道:“我们莲子口村虽于新城就隔着一座山,然则气候却是大为不同。雪航姑娘应是发现了的,这莲子口四周有三面环着山脉,故而每到季节更替之时湿气常是重的很,春秋尤慎。那薄荷香片却是解湿气的良药,或可以参合在茶里沏水内服,或可以放在熏香炉内焚烧作熏香外用。每到这时候,村民们都到少爷这里来求。”
戚萤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又扭头去看那熏香炉子,见那袅袅升起的烟岚,似乎并不全然是白色。或许是听了那老管家的话,心里有了些先入为主的想法,此时看去,白色中仿佛是又带了些芫荽绿。雪航侧了头,向屏风后探身,笑道:“哎,曲江春,看来你在世人面前倒是装得一副善人模样嘛。”
白发老头故意咳嗽了两声,说道:“雪航姑娘,我家少爷治病的时候,皆是凝神静气。到底躺在屏风后面的也是你朋友,你就不要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打搅他罢。”雪航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依着曲大神医的气度,我说的这些话,他肯定都是听不见的,更不会放在心上。”扭脸见戚萤面上闪过一丝忧虑,又放轻了声音,说道:“姑娘莫要担心,这位曲神医异常看重自己的名声,若是他估摸治不好的病人,他压根就不会接进屋来。现在既然他已经在诊治了,咱们也就大可以放心。”
戚萤长出了口气,眉头却又微微蹙了起来,抿着嘴点了点头,手指不断的摩挲着杯盏外缘。雪航抬起手来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耳垂,又摸了摸鼻头,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说,见戚萤的样子,又不好再开玩笑。兀自将头偏了去,眼睛盯着窗棂纸上那些被水浸了,微微显出些透明来的地方,看着就出了神。
未几,只觉得自己似乎是花了眼,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雪航皱了皱眉,往那熏炉里看,炉上焚起的烟岚仿佛多了些。复而又觉得颈嗓咽喉间愈发干燥,屋中还似乎多了几分刺鼻的气味。雪航倒还不觉得如何,戚萤却已经捂着口鼻咳嗽了起来。那白胡子的老管家早已不在堂中坐着了,雪航四下里寻摸,心里不由得暗暗责备自己大意。平素里往来江湖惯了,便是睡着之时都保持警惕,有个飞沙走石的都听得见。今日一个大活人从面前走过去竟然都没发现,许是真的有些疲倦了。
忽地,雪航只觉得有人啪地拍在自己肩头,这才察觉有木轮椅响动声,不由得开口要骂。才张了嘴就腾地觉得舌上多了一物,下意识间连忙闭口,上下牙齿一磕,冷不防地将口中那圆球装的小物咬裂了。登时一阵酸涩自口中冲过鼻腔,直窜到脑门上来,不由得抬手去捂着额头。待那股子酸涩劲儿过去后,雪航抬眼去看,见曲江春轻轻摇着羽扇,看着自己,笑的甚是得意。不由得呸了一声,将口中的东西吐在地上,骂道:“曲江春你搞的什么鬼?”

、绿橘'8'

堂中的木盆子里盛着清水,水中浮动着绿藻样的细长茶叶片,还参合些金黄的短细丝,似乎是晾干的秋菊*。白发白胡子的老管家走进堂来,将木盆子捧到木架子上,曲江春双手探到木盆子里去,一直待那水没过了他的手腕。
老管家又取了一碟金橙橙的小圆果子上来,说道:“我家少爷正在为长笙公子熏蒸,实乃以毒攻毒,这屋内的气味对那病人甚是有效,可正常人却是受不来的,两位姑娘请先服用这罗浮果子,以解药毒。”戚萤笑着点了点头,自行向案上碟子里去取果子。雪航咂了咂嘴,只觉得方才口中的酸涩都已经消散了,不仅如此,反倒还更生出些清凉气来,鼻喉都舒畅了许多。
雪航挑了挑眉,也自碟子中取了个金橙圆果子来,放在口中咬了,忍着酸涩,不多时,便觉得口齿见甜香四溢,生津止咳。雪航摸了摸鼻子,侧头对曲江春说道:“你方才给我吃的就是这个叫做罗浮的果子?”
曲江春并不回话,眼睛只管往木盆子里看。雪航一时好奇心起,站起身来,走到曲江春身后,也探头往木盆子里去看。不一会儿,只见那水中原本是碧绿色的茶叶片都渐渐变成了墨色,开始还漂浮在水面上,变了颜色后却都逐渐沉了下去。曲江春这才双手离开木盆,接过老管家递上来的崭新白棉布帕,正反仔仔细细擦干净手上的水。
老管家用帕子包着手,抓着木盆的两边,将木盆移出堂去。雪航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睛只管随着那木盆移动去看。曲江春这才恢复了轻松的笑颜,对戚萤说道:“姑娘,你那位朋友已经没有大碍了。余下的便是好好调养,注意近几日要多与他些清淡的粥食,切不可再饮酒了。”戚萤听罢,连忙站起身来,想要躬身施礼,却被雪航搀扶住。
“姑娘莫急着拜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吹牛,待过些日子,等长笙公子着实好了,再拜也不迟嘛。”雪航一边说着,瞥了曲江春一眼,一边搀扶着戚萤坐下。曲江春倒也不生气,捏着羽扇摇头晃脑的说道:“那么若是长笙公子真的康复,雪航姑娘又打算怎么谢我。说钱嘛就显得俗气了些,不如你送块木匾来,上面刻上‘雪航服了’四个大字?”
戚萤一低头,用袖子掩着嘴笑。雪航抓起一颗罗浮果子就向曲江春额头砸过去,啐道:“呸,姑奶奶才不会输给你这样的市井小流氓呢,快把赌金换来,不然我一剑戳死你。”曲江春立时挺直了身子,硬生生将脸上的笑意绷回去,连连摆手说道:“别别别,女侠你若是一剑劈死了我,可不就更没人还你钱了嘛?”
雪航不禁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皱着鼻子向曲江春呲了呲牙,又捡了个罗浮果儿丢到自己嘴里去。戚萤摇了摇头,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去,手指轻轻敲了敲盛放果儿的碟子。雪航看了看戚萤,想到自己一向身上没什么钱,戚萤出来的急,想必也身无长物。不由得面上腾地一红,将手探到盖住肩头的发丝里去搔了搔脖颈,转了转眼珠,有些尴尬的笑道:“曲江春,你,你换我赌钱之前,别想着向我这朋友收诊费啊。”
曲江春绷着脸,看看雪航,又看看戚萤,忽地“噗”地笑了出来,随后摇起羽扇来微笑,可似乎他的笑意愈来愈浓,到后来干脆连扇子都放了,仰头大笑起来。雪航腾地站起身来,“仓啷”一声长剑出鞘,直架到曲江春脖子上。可雪航又不是真想伤了曲江春,到底是一时气急,等拔了剑,又不知到该如何是好了。
白发老管家正自外堂进来,一看这情景连忙疾步过来,上前拉扯雪航的衣袖,道:“雪航姑娘,侠女姑娘,我家少爷自小调皮,书读的少,只怕话里免不得有不合适的地方。但老朽知道雪航姑娘通情达理,咱不跟他计较,有话好好说啊,好好说。”雪航白了曲江春一眼,又看了看老管家,哼了一声将剑收回鞘中。
曲江春长出一口气,嘘了声口哨,拾起扇子说道:“其实,我本也没打算要什么诊金得,只不过,想请戚萤姑娘和长笙公子帮我一个小忙。”雪航一跺脚,抬手又将那剑连着鞘横到曲江春肩膀上,笑道:“我看你今儿是真存了心的要尝尝被剑戳个透明窟窿的滋味是吧?”
曲江春僵直了身子,刚拿起来的扇子又跌落到腿上去,干笑道:“这件事情却是对我而言是个极难的,天大的麻烦,其实我早已经想派人去求雪航姑娘,可是您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家中都是些山野村夫,却也找不到你的。才想着,你就来了,可不是天意嘛。”一边说着,一边给老管家打手势,示意他赶快去书房。
雪航一听曲江春低下头来与自己说话,立时什么气都消了,心里头熨帖的不得了。便将佩剑收回来,坐下笑嘻嘻的说道:“怎么,这世上还有能令你曲江春求到我头上来的事情,莫非你赌输给我了,心里头不服气,设了个什么计,想要暗算我不成?”曲江春皱起眉头,长叹口气,才开口要说,又摇了摇头,俯首兀自去摆弄他那羽扇去了。
老管家自书房取了信函过来,敲了敲雪航,又看了看曲江春,再偷眼瞄了瞄雪航的神色,最终将那信函放到案上,往戚萤那边推了推。戚萤看着老管家蹑手蹑脚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猫着腰缩着头退出堂去。不由得抬手掩住嘴,轻轻一笑,伸手拿了那信函,见封套口已经撕开,就将里面的纸抽出来。
待打开纸看,戚萤不由得微微一怔怔,这纸上歪歪扭扭的只用毛笔勾了大概的两个人,用个圆就代替脑袋,用几个线条就表示四肢。再仔细看去,这两个人一大一小,而且似乎还是拉着手的意思。戚萤猜不透这来龙去脉,便将纸递给雪航去看。

、绿橘'9'

湿哒哒的纸散发着些米刚煮糊时的味道,没有一丝风透进来,屋内憋闷得很。头顶上的屋脊梁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闲谈里透出些吱吱嘎嘎的声响,彷如那屋顶子愈发压低下来,叫人不由自主的歪了脖颈,弓着背不敢抬头。坐在席前,只觉得愈发困倦。曲江春的府上似乎也没有其他仆人,就只一个白发老管家进进出出地,分别将囱子里外的竹篾纸都揭了去,换成湖青颜色的的纱来。
雪航将那别别扭扭的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曲江春自行驱动轮椅,从木架上取了个新的茶壶来,沏上绿茶,沏好后却只是推到一旁,又自原来的壶中为戚萤和雪航斟薄荷茶。戚萤点头微笑,雪航将纸往案上一丢,说道:“先不说这是什么意思,你曲江春一向高傲得很,怎么会结交画画得这般烂的朋友,难不成这是什么秘密组织的暗号?”
曲江春一撇嘴,摇了摇头,又自木架旁边的檀木桶里捞出一罐青罗浮'43',取出十几颗来放在案上。指甲压着一颗来,用刀子纵切成四份,尾部不切断,使切开的罗浮果依旧是练着一个整体。然后丢到大碗中去,说道:“雪航姑娘不认识这画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雪航“呸”了一声说道:“曲江春,现在是你求我帮忙,还敢这么讽刺姑奶奶,分清楚自己的处境行不行。再说,你那只狗眼看见我画技这么烂了,你敢说哪只眼看见,我就戳瞎你哪只!”曲江春一咧嘴,丢下手上的青罗浮,一撤身,连人带车退出去老远。连连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送信来的也是个姑娘,也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就放蛇来咬人,我才以为你们是相识的。”
听曲江春这样说了,雪航先是一愣,随即拍手大笑起来,说道:“哎,可惜你曲江春天不怕地不怕,医药草食,机关八卦阵都颇为有研究,惟独对付不了蛇,而且还偏偏最怕蛇。”戚萤原以为曲江春是为妙手回春的高明医士,现下一听,才知道他还精通这许多消息,不由得暗生敬佩。对他的医术也就更为放心起来,想必他救治之后长笙应无大碍。可转念一想,能令这样的能人陷入大麻烦的,似乎也绝非一般人能对付,固然雪航面上毫不在乎,戚萤却是心中已经暗自担忧起来。
曲江春慢慢挪回席上,苦笑了一下,低头将剩下的青罗浮切好,放在碗中。又提起沏了绿茶的壶,向碗中斟热茶,青罗浮随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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