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笑意-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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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公子,如您所愿,就是她没错,不过,这女人腰间确实藏了东西,就连面具也是好几张。”
那男子一笑,笑容光风霁月,却丝毫染不上眸子,如同外头那压雪的枯枝,看着好看,触手便是一片冰凉,着实凌人,“你最近的废话越来越多了,出去。”
“传令下去,立刻开船,封锁边关的消息,紧盯着太子的动态,三天之内返回帝京。”
“是。”
雪地伏延千里,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只有一行车马汩汩而行,在这茫茫大漠般的雪地里看上去只有一颗芝麻粒那么大。
宝蓝色马车顶盖,雕花纹的窗框,淡蓝色的帘子,两匹普通白马并驾齐驱,马车两侧跟随者两队骑兵,阵容不是十分华丽壮大,看上去甚至有些寒酸。若是撩开帘子看看里头,定会惊讶主人的奢侈享受。
马车中铺着厚厚的地毯,又铺了两层厚厚的华锦缎子,左边搁着一个百宝小几,一层一个抽屉,小几上竟然放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瑞金兽,袅袅的龙涎香从兽嘴里头喷出来,丝烟在空中飞旋,车中香气弥漫,锦缎堆积如云,一眼看去几乎找不到里头的人,仔细再看,才能在锦缎边角找出一头的青丝,里头的人正在呼呼大睡,能听得到细微的呼吸声。
外头寒风凛冽,里面温暖如春。
外边的侍卫是一点儿也不敢怠慢,眼看天色将暗,大雪一点儿停的意思都没有,此处已经离夷海不足三十里,行了这么多天,这慢得像牛一样的马车也渐渐到了夷海,这行人的护送任务也将完成,天边暗青色的铅云又压了下来。
一个侍卫打马上前,恭敬地请示“太子幕僚”,“先生,天色将暗,前方有处人家,过了关口就要进入夷海了,今晚要不要歇在此地?”
半晌才听到里头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
那侍卫答应一声是,挥挥手准备派人去前方的人家交涉住宿。
眼前突然一暗,却是前方出现一队人马,马上之人看不清面孔,却相距十里都能感受得到那一身的匪气,渐渐地近了,看得出来个个面目凶狠,神情粗犷,似乎是此地的山匪,穿着厚厚的粗布衣服,胯下之马如同人一样精神十足,一眼看去,竟足足有一千人,马蹄腾起雪雾,阻挡了人的视线。
荒山野岭,雪原茫茫,在此地碰上这么一队人,不是啥好事,那领头侍卫一看,面色已变,若是路过,那还倒罢了,若是看见自己这队人马,突起邪思,那也是叫地不灵,叫天不应。对方人马足足是自己的百倍有余,更何况,马车内还贡着一尊深受太子殿下重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幕僚。
不消片刻,马蹄已经近在咫尺,那领头的土匪眉眼中的戾气一闪,看到他们的穿着,那戾气变成了淡淡的讥讽和不屑。
这些人的气势凌人,风格粗犷,胯下之马个个膘肥体壮,姿态飞扬,是凤笛边境盛产的黑云豹,这种马在内陆价格高昂,多为皇家兵马配置,甚至远远比一个人的价格卖得高上很多,不想却在此出看见这些土匪一人一骑。
真是有些暴殄天物。
那两匹拉车的马受到惊吓,情绪似乎很躁动,嘶鸣一声,刨着前蹄,再也不肯迈步,神情很是不安,那本来稳稳行走的马车突然重重一顿,就听到马车里的人啊啊地大骂了一句,有人捂着额头丝丝的吸着气,探出脑袋,寒风把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脖子往里缩了一缩,睡眼朦胧,开口问道,“怎么了?”
话刚出口,本来睡眼蒙蒙的神态突然不见了,换上了一副既惊讶又害怕的神情,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双眼里的惊讶害怕是装出来的,还夹杂着一丝讥讽,赵存像是突然看见眼前的一切,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些土匪摸样的人一手持刀,一手揽缰,态度虽然散漫,却看得出训练有素,不过,这些有素质的土匪摆明了来找茬的,赵存眼神一闪,随即笑嘻嘻拱手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一介书生,身无长物,各位要财,尽管拿去,来人。”
他招招手,“把马车底下的珍珠宝贝都给各位英雄,这些英雄要啥尽管拿去!”
他态度很是大方,可惜有人却不买账,那土匪首领一笑狰狞,眉目高深,脸上斜着的一道两寸长的刀疤,从额头到下巴,瞬间使一张脸看上去像是分裂成了两张,他呸了一口痰,大骂,“你爷爷是要财物,我看这辆马车也不错,连带着你这小白脸也入了眼,干脆押回去当压寨夫人得了!”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响起来,那些土匪崽子神情激动,像是十分佩服老大的口才。
他们这些人接到任务,去解决掉一个人,除了少数的几人知道对方身份外,其余人都是一脸懵懂,现在一听老大这么说,切,原来是个瘦弱的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任务犯得着出动皇家精锐么,想到此,人人神情悲愤,似乎很是感叹自己的怀才不遇,大材小用。
因此在这趟憋屈的任务中,能发发心中的邪火占占口头便宜也是好的。
此话一出,赵存脸上的笑容僵了,神情有些抽动,你奶奶的,老头子还能活几天,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就已经易主了?还想留朕在凤笛么?
宫中的侍卫越发出息了,就连土匪也装的有模有样,赵存按压住心中怒火,调整神色再次嘻嘻一笑,状似很惊讶,“呀,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吾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好歹读过几年圣贤书,堂堂一个男儿身,怎能去伺候那土匪头子?”
那土匪白眼一翻,似乎不擅长理论,很是不耐的斜眼看了赵存一眼,伸手做了个手势,“抢,生死勿论!”
赵存冷笑,这就不耐烦了?当真豁出去了?
“噌!”
只听整齐划一的兵刃刀声齐齐一响,却不是来自于己方。
那些“土匪”一看,齐齐变了颜色。
只见马车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侍卫,这些侍卫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因为与雪一个颜色,刚才并没有发现,或者,刚刚根本就没有这些人!“土匪”们揉揉眼,再次确定没有看错,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们,那首领心里一咯噔,摄政王明明说过陛下身边已经没有护卫了,那这些,又是什么?
像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神情兴奋,看着对方像是暴狼看见了猎物,眼里充满了嗜血的味道,夕照突然出现,把雪原映的一片淡红色,这些侍卫似乎满身都沐浴着鲜血,绝非他们这些常年驻守京畿的护卫可比。
他们似乎早已躲得不耐烦了,刀剑齐齐握在手中,一副“我要立刻要扑上去咬你”的模样,一旦现身,刀剑必将嗜血。
“噌!”
PS:真不好意思刚刚写完,今天接了同学,灰常灰常累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鬼斧神工的刺绣
赵存看着严阵以待的两方人马,出了马车抄手坐在车沿上,神情悠闲,轻袍绶带,墨发半束,发丝与衣带起飞,身板文文弱弱,当真一介书生摸样,哪里有一国之君的风范?
仔细看那眼神,深黑浓墨,全部的情绪都被埋在那双眸子里,只见冷笑连连。
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凤笛侍卫早已发觉事态的严重性,这人明明只是太子幕僚,为何会有私有军队,而且看着编制只怕不下皇家护卫,莫非是太子私下授予?
这位先生要到夷海去做什么?昭暄太子要做什么?
赵存好似读懂了他的疑惑,对着那护卫首领耳语了几句,那侍卫头领懵懵懂懂,“太子殿下说让我等送先生到夷海才能返回,不能有半点闪失。”
“无妨。”赵存看着高远的天空,神情隐在淡漠的雪色长空里,“回去告诉你家殿下,赵存在这里谢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赵存即使出了事,也怪不到他的头上。去吧,你们殿下懂得。”
他那一句“你们殿下”让这侍卫头领若有所思,这些天的相处也算是磨亮了这侍卫的眼睛,这人虽然一副书生摸样,但是有时流露出的那种只有在上位者身上可以看见的果断和很厉,让他心中发凉。
这次的阻碍不是路上遇到的唯一,好多次的暗杀交锋,这人连头也不露,只顾在马车里睡大觉。若他真是一介书生,圣贤书读了一马车,不会连头也不抬的就允许他们解决掉那些人的性命。
这次来的“土匪“人马看来真是打算把他永远留在这儿了。
那侍卫也是个玲珑心思,听他这么说,一瞬间想通里头的关节,又联想到昭暄太子的态度,想来这浑水还是不参合比较好。
“是,我等就此告辞,先生,三十里之外就是夷海边境了,相信您会拿捏分寸。”说罢,带领那队侍卫原路返回。
没有人阻拦他们。
赵存看也不看一眼,本来坐着的身体直起,站在车沿上,冷笑,声音顺着寒风送了出去,呵气成岚,“摄政王越来越出息了。”他闲闲地看了一眼那一千“土匪”,似乎很不放在眼里,“就这么点人也想留朕在凤笛吗!”
此话一出,除了对方少数几人,其余人一听“朕”这个称呼,立刻目瞪口呆,神情愕然,而后从愕然转为了惊恐。
他们竟然在此截杀他们的少帝!
他们刚才竟然说要押他们的少帝回去做压寨夫人!
他们亵渎了他们的皇帝!
一瞬间,他们脑海里只来得及滚过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触犯了天颜,将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们被骗了!被摄政王利用了!
那数千装扮成土匪的侍卫此刻面如土色,手中的武器都快要拿不住。
那头领是摄政王的嫡系,怎可能让这些人被少帝煽动,立刻振臂呼喊,“弟兄们!我等今日受摄政王之命来取这少帝的人头,少帝沉迷女色,身在其位却不能谋其政,只把政务丢给摄政王,摄政王他老人家年过半百每天还为了这赵家的朝廷操劳,劳心劳命,而且,”他话头一顿,“我们已经得罪了咱们这位皇帝,即使现在立刻缴械投降,你们认为我们还有活路吗?”
此话一出,现场静默了几秒钟,这些土匪装扮的侍卫想的却是怎样能把小命保住,而赵村那边的侍卫一听“摄政王年过半百劳心劳命”之类的话语,气的跳脚,这人怎么这么无耻!明明是摄政王狼子野心,虽然受先帝遗诏辅佐少帝,却光明正大地在朝中结党营私,大权全揽,这人黑心黑面,早想着要翻天!如今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那边的首领继续煽动,“如今夷海帝京已在摄政王之手,若我等能擒下皇帝,这开国的功劳就是我们的,兄弟们,是放下武器受死还是享受荣华富贵至高权力,你们自己选择!”
多数的人都已动摇,他们大部分人已经被逼迫至此,怕是不造反也不行了。更何况,军中安排了摄政王的人,里头断断续续有人高呼,“反了!娘的!我还不想死!”
一声祭出,军心不稳,其余犹豫不定的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娘的!哥们儿拼了吧,不拼就没了活路了!”
“反了!反了!”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即使有不愿意的,此刻已经容不得退缩了。
赵存冷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既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示意自己的侍卫反击。
那边骂了一阵儿,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理他们。不过,那土匪首领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就是煽动造反,擒了皇帝。
赵存终于悠悠地说了句话,眼神儿晦暗翻涌,“好,活命的机会已经被你们亲自放弃,程挺!”
“属下在!”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黑夜吞没,天地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地上的积雪反射着冷冷的雪光,像是黑暗中幽幽的野兽的亮目,嗜血而冷戾。
“战!”
与此同时,云行殊一行五人已经在那山脉里行进了整整三个日夜,他猜得不错,凤昭暄确实狠狠地利用了这个机会来致他于死地。
在安西的时候,凤昭暄对于他的存在与否表现了极大的漠视,给了他一个暂时的身份,狠狠地敲诈了他一笔,不过,云行殊也不是好相与的人,他要他就得给?还是去做梦来的比较实在。
而且这位太子对他们五个人竟然派出了身边最为得力的护卫来拖住他,真是高看他。
五人行走在黑暗中,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厚厚的积雪,时不时有个陷阱,一旦跌进去,尸骨都无处寻找,山坳里还刮着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几人的脸上,呵气成冰。
“殿下。”段阳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云行殊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段阳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夜里晃得人眼晕,几乎可以看得见牙齿上细小的冰霜,“属下真是没用,还连累殿下一起。”
云行殊淡淡的哼了声,脸上目无表情,“闭嘴。”就再也没了声音,段阳也知道他们此刻最大的问题就是保存体力,几人结绳而行,虽然有不可避免的危险,但是就几人的功夫而言,若是一个跌下陷阱,其他人合力也能把他给救上来,雪地里不比平常,若是陷进去,那厚厚的雪层立刻就能淹没头顶,活活把人给冻死。
段阳在先前的交手中受了点伤,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