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笑意-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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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您看这蛊毒有什么解决办法么?”凤昭暄前些日子从民间找了一批懂得奇术之人,他早就料到这么一天,只不过情形还是不容乐观。
“殿下,请恕草民直言,这蛊毒怕是不好解啊。”
“请大师细说。”
“这蛊毒本就是南疆秘术,世上懂得之人,大部分在于南疆。而且这次的蛊,很不一般,看那蛊虫的色泽发亮,怕是养了有几百年了,世上本无可解之法,除非……”
“除非什么,大师不防明说,昭暄能办到的自然竭尽所能。”
“殿下如此,是百姓的福气,只是要解这蛊,必须有‘蛊毒之王’,这是一条能号令万虫的毒虫,活了怕是有千年了。”
凤昭暄皱皱眉,“那蛊毒之王是否还存于世间?”
老者叹口气,“这么多年都不曾听过,怕是早已不见了,世间之大,没地可找啊。就算是万分幸运找到了,那也得用人的心口之血来唤醒它,让它寄居在唤醒之人的体内来号令万蛊。且寄居之人需体质特殊。”
两人正说着,只听旁边的夷海少帝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乐呵呵地与臣下们调笑,夷海的还好点,自家陛下这幅样子已经习惯了,可是苦了这凤笛的将领们呐,只能一个个抽着嘴角不知说什么好。
凤昭暄瞟了他一眼,从那会上来,派出队伍迎战之后,这位陛下一直盯着底下看,不发一言,这会儿高兴个什么劲儿?
只见那夷海少帝大叫着拍着手,对着底下自己的人马,哈哈大笑道,“对对对,朕准了你们,就扒他们衣服!对,脱光他们!”声音很大,自有一股穿透力,底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这位少帝却说着让敌人无限惊恐黑线的话。
墨语三人已经冲出重围,刚到了边缘地区,听见这一句话,哭笑不得,回头一看,那个身影有点儿眼熟,声音也挺熟悉,这朵奇葩是谁?怎的这般熟悉?
底下夷海士兵听从自己主子的话,两眼发光的扑上去,凤昭暄眉头一跳,眼看着那些饿狼似的夷海士兵,猛地朝着刚才追赶墨语的那些兵,嬉笑地上下其手。
场面看着极为混乱,两队人马穿着都一样,但是真正的夷海士兵却一眼就能分清是敌是友。
长戟不挑人的手脚筋,也不夺人的命,只朝着衣襟伸去,动作极为挑逗之能色,看的敌人两眼发红,奈何技不如人,无论他们怎么进攻,怎么躲避,那些长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挑一个准儿!
凤昭暄看着城下有些滑稽的场面,邪魅的脸上布满黑线,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眼看着那些士兵被剥了衣襟,却没有裸奔,只见长戟底下是一件件绣有金色苍鹰的黑色锦服,那是沧扶皇家暗卫特有的服饰。沧扶规矩,一旦进了暗卫队,这辈子不能背叛的有仨,一不能背叛自己的主子,二不能丢掉自己的旗帜,三死也不能脱掉彰显身份的暗卫服。
为了这个任务,这三千多人内里穿了自己的服饰,外罩夷海兵服,准备一旦完成任务,就地自焚。
他们实在想不到竟有人在战场上扒人衣服!这般无赖!
只见那少帝见状大叫,“好!好!好!”一连叫了三声好,凤昭暄凝眉看着他,这人不是真的白痴就是隐藏太深。
那夷海少帝有感应似的,偏过脑袋看他,明明书生打扮,一派正经,说出来的话却能惊死人,“昭暄太子,是不是发现朕很强大,爱上朕了?”
“……”
“既然这样……”少帝皱眉思考,一副正经模样,“朕勉强接受,但是你得回答朕一个问题。”
凤昭暄邪魅的桃花眼一眯,不置可否,那位少帝陛下却不在乎,伸出手指一指城下,“那位姑娘是谁?”
第九十九章 分歧
阴冷的甬道潮湿异常,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两边是冰冷的石壁,长着滑腻的苔藓,触手之处,令人想到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一片恶心。通道每隔一段距离,两旁会燃着一个火把,把斑驳的光影投在石壁上,如同重重鬼影,张牙舞爪地欢迎到访者来到地狱之乡。
沧扶最黑暗最恶心的地方,刑部水牢,专门关押窃国叛族之罪大恶极者,里面陈列着多种刑具,斑驳的血迹已呈现暗黑色,彰显着年代久远的非人的折磨。大部分的牢都空空的,沧扶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罪大恶极之人了。
空荡荡的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听上去有种飘渺之感,来人似乎有两个,其中一个好像是少女的声音,她搀扶着丹妃走在此地,似乎能感觉黑暗中无数嗜血的眸子闪闪发亮,说话连声音都有些抖抖索索,“娘娘,咱、咱们还是回去吧,您尊贵之躯,何必涉险,您去求陛下吧?这次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不定怎么处罚您呢?”
说完似乎怕主子生气,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黑暗中面色正常,微微松了一口气,见主子不说话,低着脑袋跟着不语。
然后是一阵沉默,另一个人是个中年女子,她似乎叹息了一声,声音满是疲惫,“你以为这件事他会对本宫妥协吗?你以为我们今晚来这里他不知道么?”
小丫鬟瞪大了眼,“娘娘,您、您是说陛下知道……那、那、那……”小丫鬟似乎吓坏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以为我们怎么会那么容易脱身?我们一路走来这刑部大牢的水分有多少本宫怎么会不知道?他故意让人放的水。”
“陛下不是要处死大祭司么?为什么还让娘娘救他?”小丫鬟不解道。
“只能说他对他自己太自信了,我能救大祭司出去,但是他相信上雅绝对活不下去,呵。”丹妃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皱了皱眉头没再说话,只是看了看周围,似乎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有些不习惯,低声说道,“东西拿好,走吧。”
两人不再说话,快步走着,哒哒的声音响在水牢之中,在无尽的夜里,荡起声声回音。端庄的面容在阴森的牢里,竟有些决绝狰狞的寒意。
走了约小半个时辰,前头有一座水牢,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阴冷的寒风穿过,牢里面那个身影猛地打了个寒战。
那人似乎昏迷了,就连有人到了也没有察觉。
男子身材修长,白色宽大祭司袍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浑身狼狈不堪,两手被高高地悬挂于墙头,手腕上粗大的玄铁链子把他的皮肤磨地翻卷出了血肉,那血已经凝固,呈暗黑色,男子黑发垂落,掩住了面容,但是黑暗中丹妃只觉得血光一闪,昔日里高高在上,神圣之极的人的身上布满伤口,纵横交错,恐怖之极。
丹妃即使看不见,但是闻着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也能察觉到上雅所受的刑法之苦,她有些于心不忍,还没开口说话,她身后的小丫鬟见状已经惊叫一声,“啊——”
上雅身为大祭司,统领整个祭司院,能与神灵通话,接受着神的旨意,他一向温文尔雅,身姿飘渺如仙,眸光温和,散发着智慧的光芒,乃全沧扶百姓心目中的神,此刻他们的神被拉入了尘埃,践踏上了鲜血。
那小丫鬟几时见过大祭司这么狼狈的模样,震惊之余已经高声叫了出来,叫完之后才发现有些失礼,连忙看着大祭司捂住了嘴巴。
丹妃倒是面色平常,看着里面的人,眼光空洞复杂,“上雅祭司,本宫知道您醒着。”
沉默了半晌。
“呵,”上雅终于冷笑了一声,但是头也不抬,“知道又怎样?娘娘,请恕上雅不便无法行礼。”
丹妃眉头一皱,“无妨。”
“娘娘是受陛下旨意叫我愚昧无知百姓么?”上雅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喊着无限的恨意,“做梦!”
“想不到一向平和的大祭司也能说出这么狠绝的话来,陛下既然叫你做事,自然也是看得起你,为何有如此之说?”
上雅终于抬起了头,清俊的面庞一片嘲讽之色,冷笑道,“陛下亲自设局,就连亲生女儿都能利用,上雅何德何能能叫陛下看得起?想不到平时深居简出的娘娘也会关心这些杂事。”
“杂事么?”丹妃正色道,“大祭司,看你的这些遭遇,本宫多少猜到一些你抗拒的原因,本宫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去救那墨丫头?”
被缚着的男子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丹妃,一针见血地问道,“娘娘既然知道墨姑娘是假的,为何还要相认?”
丹妃并不回答他,只问,“你不愿意?”
上雅半晌无声,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可信度,丹妃倒也不急,只说,“大祭司要是愿意,本宫现在就送你出去,东海准备了船只,你立刻赶往凤笛半月城,现在的海风大约三天就能到达,灵儿那孩子年龄还小,本宫怕他不足以控制那毒蛊之王,很可能被反噬,去晚了,不只是那丫头和灵儿,恐怕整个大陆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上雅看着丹妃问道,“娘娘这是何意?不怕陛下怪罪么?陛下称霸天下的野心也不是一两天了,难道娘娘的心思……”
“别说了!”丹妃难得严厉了起来,打断了上雅的话,“大祭司要是再废话,本宫可就不帮忙了。”
上雅看着丹妃半晌,嘴角扯开一个温暖的弧度,终于道,“那就劳烦娘娘了,上雅定不负所托,一定平安带小公主回来!”
丹妃一听这称呼,面色变了一变,沉声道,“以后对她不要用这个称呼了。”
上雅的笑容微微一僵,一瞬间似乎想通了什么,笑道,“是!”
丹妃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小丫鬟说道,“牢门打开,半个时辰内为大祭司收拾妥当,把陛下的旨意给他。”
上雅听到“陛下的旨意”几个字,面色微微一变,“娘娘竟然假传……”
丹妃根本容不得他插嘴,“有了这个,那刘小将军也会看着几分本宫的面子,高严在船上接应你,你且去吧,不要让本宫失望。”
上雅眸光一闪,躬身就在水里磕了一个头,低声答道,“是,上雅必不负所托!”
千里之外的半月城,战争尚没有停歇,但局势咱是得到了控制,夕阳一点一点沉没下去,终于,最后一丝的光线也被隐没,城墙上的凤昭暄和夷海少帝已经回到城内行宫,夜幕缓缓拉开,行宫之内,来来往往的仆人们低头缩脑,大气也不敢出,正北面的大殿之内一派凝重之气。
凤昭暄一向邪魅的面上此刻一片恼怒沉痛之色,他站立在座位之前,一根手指伸出,直指墨语,恨恨地看着她,似乎是气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墨语半倚在椅子上,她右边坐着的云行殊眉头轻皱,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左边坐着灵儿,他感觉到了大殿之内的诡异气氛,不安地扭来扭去,一双黑亮亮的眸子在凤昭暄和云行殊身上滴溜溜地转来转去,而墨语本人悠闲地倚在靠背上,就像看不到凤昭暄生气似的,低着脑袋抠指甲。
大殿里头唯一一个活跃气氛的夷海少帝,此刻正乐呵呵地一直盯着墨语看,就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神秘兮兮,就是不说话,此刻眼神在那三人之间游来游去,似乎有什么搞不清楚,神情既兴奋又含蓄,看着像是有什么阴谋。
一屋子的人沉默不语,丝丝袅袅的青烟从香鼎中晕染开来,诡异的气氛在大殿里游移,墨语悄悄抬起头看了一圈,凤昭暄扭头不看她,只拿一只手指对着她,云行殊面朝正前方也不看他,灵儿转来转去的眼珠子正打量着凤昭暄,墨语眼光看了一圈,正好和那夷海少帝兴趣浓厚的眼神碰上,不太自然的移开了目光,她其实在刚进城的那一刻就认出了他,那不就是那“遭人非礼”的书生嘛,在云霄军营中还和她同帐共寝过,只不过,那时的她还带着面具,想必此时也不会认出自己,墨语正了正色,咳了一声,突然道,“好了,不就是召唤那蛊毒之王么?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就放心吧。”
凤昭暄气的一屁股坐下,没了一贯的风流邪魅的样子,少见的带了几丝无可奈何,“秘术师都说了,你的体质反噬的可能性很大,我已经派出了人去寻找特殊体质之人,这事暂且放一放。”
“不行!”墨语立刻答道,“白天你也看见了,那蛊毒早就入侵了城内,咱们再迟疑,到时候满城白骨,这破办法还有什么用!”
云行殊一直不发表意见,甚至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但是墨语知道他不同意,他这人就是看着好搞,其实骨子里最不容易搞定。
三人一直僵持不下,若是按投票来选的话,墨语肯定输了。
墨语三人当时突破出重围,召唤蛊毒之王这事意义非同小可,不能有一丝的差错,云行殊建议回到城内再施展,墨语想想也对。于是,带了五百流云卫从西门而入,回到城内就碰见了刚刚赶来的凤昭暄和那位凑热闹的夷海少帝。
几人在天黑之前回到行宫,招了秘术师讨论了解决蛊毒的办法,谁知在听到召唤之人很有可能被反噬的时候,除了灵儿,在场的三人齐齐变色,怎么也不肯答应用这个方法。这召唤之人需体质特殊,适于蛊虫寄居,还得有强大的抵抗力防止被反噬而死。
灵儿出身沧扶,也算是南疆一脉,体质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