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笑意-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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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去,却在花园的转角处被人吓了一跳。
“赵存!你吓鬼啊躲在这里!”
赵存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明显换过,一身青衫,头发也半散了下来,做书生打扮,看见她过来故意躲在红柳之后吓了她一大跳,只见墨语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怒视着他,自觉有些过分,于是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拉着墨语的胳膊贼兮兮道,“墨墨别生气,为了赔罪,今夜带你出宫去玩儿怎么样?”
“好”字几乎就要立刻脱口而出,然而却被她压了下去,咳了一声板着脸道,“我岂是那等一顿好玩的就能打发掉的?”
“那你要怎么样嘛?”赵存觉得今日出门殿门没有看黄历,今日这买卖铁定要亏了。
果然,墨语拉着调子道,“以后我出宫不许再限制。”
“那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嘛。”赵存下意识的反驳。
“那好,我不去了,我要回清风居睡觉。”
“哎,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打个商量呗。”赵存一脸割地又赔款的表情,看着都肉痛,“要出去也可以,但一定要让我知道。”
墨语努力的控制住一直抑制不住要扬起的嘴角,绷着脸故意沉默了半晌,才慢慢道,“也好。”然后在转身的时候,少有的良心上有点过意不去,但也没纠结多少时间就给抛在脑后了。
赵存陪她回清风居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两人偷偷的溜出宫。今夜的禁卫是赵存的亲卫布置的,他又接着中秋赏月的借口把禁卫大多数调集在了后殿,于是两人很是顺利地出了宫。
不知为什么,墨语呼吸着外头的空气,只觉得胸襟一下子开阔很多,或许是心理原因,对那个地方有些抵触,里头的空间再大,珍宝再多,也抵不过宫外无拘无束的自由。
墨语一路简直算是欢欣鼓舞,赵存好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了,那笑意仿佛把天地万物都融了进去,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人和事仿佛都是过眼云烟,她只活在当下。
外面的大街小巷不像云霄那样彩灯招摇,而是另一番景象,街上同样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小吃摊子摆了几乎一长街,还有酒肴烟丝等物一齐被呈现出来,很是热闹。各种嘈杂声欢笑声听在耳中,墨语竟然也有一种人长久月常圆的错觉,她笑着,鼻子里闻得全是烤肉的味道,长长的街上烤肉摊子浓香扑鼻,她拉着赵存穿梭来去,在一口大锅前面停住,伸手指浓汤里翻滚的肉块,转头看着赵存道,“我要吃这个。”
虽然这味道确实很香,赵存皱眉闻了闻味道,然后一本正经地道,“这个不能吃。”
“为什么?”墨语看着他,“可是闻着好香,我也饿了。”然后不理他,直接指着那锅对摊主道,“别听他的,给我来两碗。”
摊主也不乐意了,指着赵存道,“看着挺干净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连一碗肉汤也不舍得给媳妇儿买?这天气很快就要转凉,喝一碗肉汤暖身暖胃,我这兔肉都是现杀现做鲜美得很,肉也熬得烂,保准夫人吃了第一碗还想着第二碗呐!”
“别别别。”赵存连忙拖着她就走,一边走一边对那摊主道,“我媳妇儿贪嘴,可是她……她……”
“她怎样?”那摊主两眼一瞪,“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几钱银子吧!”
“我说大爷啊,您就别跟着添乱了。”赵存一脸苦相,“我媳妇儿她怀了孕怎么能吃这个?您这有没有别的?”
“啊?”摊主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啊说的是,怀孕了好啊,那别在外头吃这个了。”摊主一副要热情攀谈的样子,“怀了孕就要好好在家呆着,外头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墨语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爆红来形容了,几乎都要冒烟了。赵存此时却是一副老实受训的模样,乖乖地听那摊主唠叨,被墨语踩了两脚才拖走。
半晌,墨语才问他,“为什么不能吃那个?”
“啊?”赵存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中,明显不在状态,闻言愣了一下,“你问我啊墨墨,我也不知道哇。”
“你不是读书人么?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读书人应该知道么?”赵存白她一眼,“你还是孩子他妈呢!你怎么也不晓得!”
“……”
好吧,这对话有些引人发思,于是这场对话无疾而终,墨语暗暗心想看来回去得多看看这方面的书。这么一闹,墨语有些累了,出来还没有多大一会儿,又不舍得回去,于是两人沿街走了一圈拐进了辰枫的王府,墨语手里还捧着两串糖葫芦,一包炒栗子,三串葡萄,可谓是满载而归。
听闻赵存墨语来了,辰枫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满心欢喜的迎了出来,一见面就给赵存行大礼,然后辰枫给了墨语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弟俩人好久都没有见面,在墨语眼里,他还一直是那个十三岁稚嫩嫩的小孩,可是现在的他都已经高过她了,墨语看着那她已经够不着的发顶,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摸了摸,仿佛他还是那个任由他摆布的真人版布娃娃。
搞得辰枫在众人围观中脸红了,然后嘟囔道,“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确实不是孩子了。此时的辰枫已经长大成为了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他的肩上担着辅佐皇帝担子,去年帮助赵存扳倒了摄政王,在夷海朝政中简直游刃有余,俨然一颗政坛新星,赵存的好帮手,再也不是当初能在姐姐怀里撒娇师父怀里打滚儿的猴子了。
墨语觉得岁月真是催人老,她才二十出头,怎么感觉跟个老太太似的,仿佛自己的孩子突然一夜之间长大,离开四五年,往日的面貌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人的记忆一向会骗人,它拉着它的主人去往岁月的尽头,不给他回头的机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一边回味着过去,一边期待着未来。
辰枫身后跟着段阳,他本以为这个中秋,墨语会在宫中过,却没想到她竟然出宫了,朝赵存行了一礼,连忙迎上去对墨语恭敬道,“主子您怎么出来了?”
墨语朝他吐吐舌头,“宫里太闷了,你们又不去陪我。”然后看看段阳皱眉道,“怎么感觉你这么别扭?”
段阳这才笑了,亮出一口闪闪发亮的洁白牙齿,“现在姑娘是我的主子,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样没大没小了。”
墨语一巴掌拍到他身上,一群人往屋里走,随口道,“胡扯什么呢,青墨呢?你这媳妇儿叫她陪我两天就跟逼她吃毒药似的,唉唉,只好把她给送回来叫你们夫妻俩双双把家还,这会子见我来了,怕不是没脸来见我?”
众人一同进屋,原来今夜在王府摆了酒宴,段阳几个在王府帮帮忙,青墨听闻她出宫,眼睛一亮腾出做菜的手迎了上来,“阿语这是跟咱们一块住了?”
墨语见状调笑道,“哎呦,这是谁家的媳妇儿啊,这么贤惠,我要是个男人可要嫉妒了。”
青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眼看了一眼段阳,只见段阳从进屋开始一双眼睛尽在墨语身上了,可惜墨语却没有察觉,于是她讪笑道,“阿语你闭嘴吧。还回宫去么?”问起回宫的事,墨语可怜兮兮地扭头期待地看着赵存,赵存咳了一声好像没有看见,转过脸来瞧着院子里的一棵树,好像那上头开满了花。然后他听见墨语失望般得闷闷道,“不是,暂时出来透气而已。”
语气充满哀怨,赵存心中发笑,忍不住退了一步,“今晚不回去也好,在小枫这里朕也放心,明日一早朕叫人来接你回宫。”他语气很自然,好似送媳妇儿回娘家似的,在场人人听着怪异,连辰枫都觉得他皇兄语气不妥,可惜当事人屁事儿不当。
知道他为自己担心,墨语于是咳了一声便引开了话题。
于是这夜她便没有回去,跟她的几个侍卫一起过了这年的中秋,在此时,她才真正懂得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以前她一个人去凤笛,去沧扶,甚至去南疆,每年的年夜饭走到哪儿吃到哪,每年的中秋也没多当一回事,不是被战事打扰,便是走在路上。那时候因为心中没有牵挂的人,她知道师父定是在凤笛的一处角落和杨曦一起,辰枫也在夷海好好地生活着,于是她便没有顾忌和忧虑。
可是今年,有了那个可以牵挂的人,那人远在天涯为了一个国家而拼命,把她留在最安全的地方苦苦等待。
她想回去,却不能回去,尤其是她怀有了身孕,更加不能回去扰他心思。
第一百八十一章
当晚,众人散去之后,墨语把段阳留下来吩咐了几件事情,一方面把云霄那边的消息先交到别人手中,叫他去调查赵存当年的事。
“主子是说四年前在欢城的军营?”
“嗯。”墨语点点头,“当初在欢城的军营遇上他,他不是为了什么军事秘密而去,但肯定有他的目的,我怀疑这与他自己的身体有关,你留心一下当初的军营有没有什么神医之类的,普通医师也算上,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统统汇报于我。”
段阳一惊,脱口而出,“主子是说夷海帝他……”
“嘘。”墨语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要张扬,你知我知,就连小枫也别走漏了风声,你们主子更不能告诉也不要告诉你媳妇儿听到没有!”
墨语虽然语气温和,但她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很严肃正经。段阳当然晓得此事事关重大开不得玩笑,于是僵着身体点点头,墨语那爪子放在嘴上实在是太……
墨语自顾自地吩咐道,“过了中秋你便去,就说我叫你回云霄办事。你自己小心些,但凡有一丝危险,哪怕查不到消息回来便是,不得冒险听到没有。”
“云霄不比在夷海束手束脚,主子放心,属下定能完成任务。”
“别这么说。”墨语打断他,“云霄此时局势不明,鱼龙混杂各方人马都有,这边的护卫你全部带走,我叫赵存安排人留在这里保护青墨。”
段阳刚要拒绝,墨语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玄色令牌搁在他手上,“把这个拿上,以防万一。”
段阳摩挲着掌心的事物,凝视着它,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是一种心贴心的被信任的感觉,“这是……”
“我师父的信物,有任何需要,任何一处标有‘诺’字的酒楼钱庄都可以调集人手。”
段阳凝视半晌才把令牌收入怀中,然后恭敬地朝着墨语一拜,“属下多谢主子信任!”
“得了。”墨语一挥手,“别这么多。毛病,滚回去好好陪媳妇儿去吧。”
段阳犹犹豫豫地不走,张口欲言,却又憋红了脸都开不了口,他很少出现这种状况,往日在云行殊面前想说什么说什么,没有一点避讳,经常气的云行殊恨不得把这活宝给砍了。墨语见他此刻跟个锯嘴的葫芦一样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就问,“你还有啥纠结的?”
“主子,属下、我、我……”
墨语伸腿就踹了他一脚,“有屁就放,大老爷们墨迹个啥!”段阳连忙扶住她,“主子别急,你那肚子里还揣着个小东西呢,要是有个啥毛病,属下也不用回去见殿下了。”
墨语被他一噎,然后段阳跟慷慨赴死似的,脸一扬带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顺利地说出来了,他道,“青墨……她也有喜了……”
“咦?”墨语就看见段阳侍卫闹了个大红脸,傻兮兮的笑,一口白牙亮闪闪,她问,“啥时候的事儿?”
“前两天得知,都三个月了。”
三个月比她时间还长,墨语连忙点头,憋了半天又吐出几个字,“嗯嗯……你很厉害。”
“……”
墨语不待他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踹他一脚,“赶紧滚吧,怀了孕还叫你媳妇给做菜,你这夫君怎么当得?我明儿告诉小枫叫他多准备一些孕妇的东西……在派上几个丫鬟伺候着……”
她自己也不懂好吧,于是段阳乐颠乐颠地滚了。
是夜,窗外的月亮十分明亮,天空高远澄澈,那白莹莹的一轮像是画上的似的。王府内有夷海难得一见的垂柳,柔软的柳枝条长长的拖在地上,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银辉从细长的缝隙中撒到地上,投下垂柳婀娜的身姿。
月光透过窗户洒到床沿上,一室静谧。眼看就要入秋了,这一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好事坏事交杂,一路走来,不至于叫人看不见希望,可是也不会使人情绪振奋,墨语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想起了远在关外的那人,他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在这个日子里也开上一坛子烈酒,就着天边的远月与将士们把酒言欢,对月当歌。她转而又想起程瑶和陌桑,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摇头一笑,满室生辉。
这一夜无法入眠。
第二日一大早宫里就有人来传信,皇帝染上了风寒,罢朝三日。
辰枫一早就入了宫,现在还没有回来,当时墨语正在和段阳青墨他们一起用早饭,听到宫中传出来这个消息,登时掉了手中的一双玉筷,似乎有什么事情来不及了的感觉,玉筷落地叮铃一声脆响,竟然碎了。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揪,几乎失声道,“什么?”
然后墨语第一次竟然迫不及待地要回宫,正要出门辰枫就回来了,脸色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