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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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瑞放松了神情,依在椅背上,淡淡看向江文。见他神情惊惶,可不过片刻,松了口气,点点头:“王上说了,奴才只要一提九域,夫人便能知道奴才的身份。”
他抬起头,称呼已变,单膝跪地,手抵胸口行了九域的礼节,才站起身,“王上救了武小姐,却不知夫人的心思。若是想武小姐到齐国,就命奴才想办法。若是留在九域,王上说会好好照料。”
“他,他,王上他还好么?”君瑞声音飘浮,一颗心也忽上忽下,寻不到着落。像是过了许久许久,江文才应答:“王上他,集合九域,一片雄心,只等时机成熟。王上说,夫人在宫中挣扎,他恨不得能立即夺这天下,奉给夫人。只是此时,前有虎后有狼,还要夫人多多忍耐。”
“他还能念着我,便够了。”君瑞虚脱般地笑了几声,“让表姐留在九域罢,那儿比这里可容易过活。我一个人陷在这儿已是足够,她受了那么多苦,该享享福。”
“如此,那奴才便照实禀告王上。”
见江文要走,君瑞忙又喊住他:“转告他,我很好。若是能放下我,便将我彻底忘了罢。如今不论是大楚或是齐国,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千万别,别,别伤了自己。”
这一天夜里,竟是反反复复醒了睡了,都做着同样的梦境。她与图格庆同骑骏马,草原的风微微吹着,吹散了她的头发,飞扬起来,却缠上了图格庆的发,纠纠缠缠,又笑又叫,拉拉扯扯,却是越绕越紧。
猛地惊醒过来,却是夜深。再也不想强迫自己入睡,轻手轻脚起身,随手拉了件衣裳披起。不愿叫起芙蓉,悄悄推门出去。站在廊上,看着月色清幽,远远的触手不及,竟是看得入迷,一时怔怔。
突然间,看到有人从左手边的小房悄悄猫着腰出来。君瑞往阴影中躲了下,就看到那人肚子微微挺起,竟是桃夭。来不及唤人,她拉着衣裳,跟在桃夭身后,小心翼翼跟着。
君瑞至始至终躲在阴影中,跟着小会儿,就见桃夭小心翼翼拉开宫门,从缝隙中窜了出去。她尾随其后,大约走到假山林子那里,竟听到有男人轻笑:“哎哟,美人儿,你总算是来了。”
“别闹了,我现在每天心惊肉跳的过,你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哎呀,美人,哥哥我也想来,可万一让人瞧见。别说你的荣华富贵,我们的性命都保不住。”那人停了停,就听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你现在可是金贵着,等你生下孩子,还不给你封个贵人,说不准还能做贵妃罢。到时候,你们成家可发达了,你也别忘了我们许家。”
“你当做贵妃容易么,”桃夭轻呼,“啊哟,你慢点,别伤了我的肚子。嗯,嗯,哥哥,你慢点,哎呀,别那么用力。啊。”
“嘿嘿,有什么难的。这句话我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男人重重喘息,“嗯,舒服不?比皇帝厉害吧。别看皇帝高高在上,那话儿定没哥哥我厉害。不然,怎么只有维贵人有孕呢。”
“哥哥,当然你厉害,啊,真是舒服。”桃夭连连呻吟,淫声荡语说个不停,过了小会,她又哀呼,“啊,哥哥。饶了桃夭罢。”
君瑞冷哼一声,心里愤愤不已,从未有过的杀意从心底里泛出。此时她都吃不准桃夭腹中的胎儿到底是不是君德的。若不是,岂不是平白无故甘冒奇险,去保全一个野种!
脚步刚刚迈出一步,却听桃夭似乎抽泣两声:“我看瑞贵妃是想要我的孩子,又有点犹豫不决。我还听说,维贵人是个双生子。皇帝又偏爱瑞贵妃,要是她开口,只怕等维贵人生产后,会分一个孩子给瑞贵妃。到时候,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没用了。”
“嘘嘘,别哭,这有什么为难。”那男人嘿嘿笑了几声,“我可是最喜欢你了,等你成了皇帝儿子的女人,玩起来一定更带劲。放心罢,只要维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的肚子,就是这儿最最金贵的。别说瑞贵妃要巴结你,只怕太后娘娘也要看重你几分。”
君瑞听到此处,勾出几分笑意,隐藏在阴影中,慢吞吞回到翡翠堂,就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样。
等到天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唤了尚侍局的人,将昨晚守夜的侍卫太监太医的名册拿来,果然寻到一个姓许的侍卫。她笑了笑,便让人悄声无息的安排下去,让那姓许的侍卫,专门在德贵妃的住处巡逻。
接下来的日子,等待变得有趣起来。君瑞依然不准桃夭出去,但依然晓得每隔十日,桃夭便会出去与那姓许的侍卫幽会。桃夭的肚子越来越大,而君瑞不再像之前那般期待,反而有些恨意冒了出来。
一直等到君瑞以为姓许的不会动手,那维贵人在给德贵妃请安时,跌倒在地,受惊早产的消息,便匆匆忙忙的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9 章
自古女人生产,无非是一脚跨入鬼门关,端看你运道如何,这条命才能保住罢。
君瑞带着芙蓉一路疾走,赶到德贵妃处,就见着德贵妃同容妃,满脸焦急在正厅里坐立难安。这殿里熏着暖香,此时却平添了几分焦躁。
“姐姐,这是怎么了?”君瑞堆砌起惊慌,匆匆踏进,拉住德贵妃的手便急忙忙的问,“太医怎么说?”
德贵妃抬眼欲言又止,倒是容妃在旁急忙忙插嘴:“太医说是滑胎,月份没到,可肚子太大,只怕只怕……”她咬咬唇,眼神中充斥着惊恐,“姐姐,维贵人的血流了满地,好吓人。”
“好了好了,有人去知会皇上了吗?”君瑞紧紧握住德贵妃的手,“毕竟是皇上第一个孩子,若是有事。妹妹担心,”她一脸的担忧,却幽幽叹了口气,“妹妹担心,皇上会迁怒。”
德贵妃脸色猛地露出一丝惶恐,强自镇定地笑了笑:“我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皇上让我和容妃照顾她,不就存了将她腹中孩子交给我们两个教养的念头么。就算我要害她,我也不至于傻到现在来害她。”
“妹妹怎会不知。”君瑞蹙眉深思,“这宫里还有谁会想让维贵人落胎呢?”
她话音刚落,就瞧见德贵妃猛地抬眼看她,那眼神凶狠恶毒,像是藏着无数的愤恨。倒真的被德贵妃给吓了一跳,她稍往后退了小步,辩解道:“妹妹如今一门心思照料桃夭,也是瞧着她腹中孩子的想头。”她拍拍胸口,“这真真是吓人,好在桃夭从不出门。”
君瑞探看德贵妃的神色,见她脸色缓和,又淡淡补上一句:“那人必定嫉恨维贵人的孩子要给姐姐养,又不想让姐姐得了后宫最尊贵的位子,才会下此毒手罢。”
德贵妃若有所思,容妃脸色惶惶,左右看看却不敢插嘴。舔舔唇,问了声:“那,那还要不要知会皇上?”
“自然!”君瑞拍拍德贵妃的手背,“姐姐,你要快些告诉皇上。如今时机,咱们要姐妹连心,莫让人钻了咱们之间的空子。若咱们有隙,岂不是趁了她的心。等她作弄完你,便要轮到妹妹我了。”
“你是说?”德贵妃抿抿唇,眼光冷冷,像是想到什么又像是下了赌注,反手握住君瑞的手,“妹妹,你说得有理。”转过眼,冲容妃说道,“你快,亲自求见皇上,同他先将此间事情说个清楚。”她停了停话,威胁语气冒了出来,“咱们如今都是一条绳上。”
“是是,嫔妾明白。”容妃快速应了,想了想又问,“那太后呢?”
君瑞同德贵妃对视一眼,君瑞笑了笑摇头:“太后娘娘日理万机,还是先不要扰到她罢。”
过了小会儿,却见老嬷嬷从门外行礼:“瑞贵妃娘娘,维贵人请您一见。”
“她没事了?”
老嬷嬷语气平平,“维贵人瞧着不好,说一定要见您一面。”她快速抬眼看了两人,又说,“奴婢们无能,小皇子们还在维贵人腹中,太医说缠住了脖颈,出不出来,怕是,怕是救不了了。”
“什么!”德贵妃情不自禁站起,又失去力气重重跌坐,“孩子救不了了么。”“我去看看。”君瑞低声安抚两句,此时也顾不得产房秽气,匆匆去瞧维鹊。
一踏进产房,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喘不过气似的。君瑞掩着鼻子,就看到维鹊四肢大大伸展,像是抽线的木偶,无力地躺在床上,身下的血,掩都掩不住,一直不停的透过盖在身上的毯子渗出。
“维贵人,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为什么不愿意救我?”维鹊双眼无神,眼珠转到君瑞脸上,却突然怪笑,“是你害得我。”
“你说什么混话。”君瑞皱眉,又骂了声嬷嬷,“维贵人还没死呢,你们怎地都不想法子救她!”
“我早该知道,皇上一直喜欢的是你。他不过,不过是用我,稳住太后。”维鹊咳咳几声,又皱了皱眉,“好疼啊。我还存了妄想啊。”
“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省点力气把孩子生出来。”
“若是你收了我的孩子,说不准太后还会由我条命在。可皇上把我的孩子给德贵妃,我便成了活死人,不过是挨着日子等到那一天罢了。现在孩子生不出,也好,陪他们的娘早些去了,也省得将来受苦。”
君瑞连连冷笑:“你寻我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我还当你想拼死救腹中孩子呢。”
她不再搭理维鹊,冲嬷嬷们冷笑:“本宫可不管你们是听了谁的令,今儿个,维贵人生不出,龙脉受损。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是陪葬。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是留的性命,还是尽忠。”
嬷嬷们各个跪倒,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倒是太医抖抖索索颤声说了句,“娘娘,臣倒是有办法救皇子,只是,只是,维贵人必定活不转了。”他快速看了眼君瑞,见她眼风扫来,忙继续说道,“如今只能剖腹取子,还请娘娘定夺。”
“这还需要本宫定夺么!到底孰轻孰重你们都不懂。哼,做的好官。”
君瑞冷哼一声,走到维鹊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脸:“放心,若是孩子能平安长大,本宫亦能活着,必定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娘是为了救他们而死。”说完,躲避开维鹊想要抓住她的手,瞥向太医:“动手吧。”
刚刚跨出门槛,就听身后那原本无甚气息的维鹊,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君瑞禁不住心微微颤了颤,强忍着不回头,依然挺直了背脊,缓步走回正厅。见德贵妃探询看来,她扯出一丝浅笑:“姐姐,妹妹要恭喜你得了麟儿。”
齐昭是差不多天暗时,才慢吞吞的赶到,听说维鹊去了,不过微微挑眉问了声:“孩子呢?”听到孩子无恙,他总算是笑了笑,关照德贵妃:“要累你辛苦了。”
孩子既然无碍,谁还会在乎维鹊早产有多少蹊跷,她死了,也没人多问一句,像是丢入池塘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便堙没入湖底,不再被人想起。
说起来维鹊的孩子,应是德贵妃的两个双生子是齐昭头一个孩子,宫里看重的很。可太后却是连看都不愿意看到他们,一直称病,不迈出云蕴宫一步。齐昭侍奉了几天,便开始独自上朝,但从未在朝上立时作出任何决断,推说是要同太后商议,而任何圣旨颁下,也依照惯例,均盖着凤印同玉玺。
转眼便是两位皇子满月,德贵妃想要好好办一场,顺便也想探探齐昭口风,这中宫的位子到底算不算数。可太后却是病怏怏的,连着几天,都没让人去磕头请安。她心里犹豫,终是迈进君瑞的翡翠堂。
桃夭倒正好在院子里胡乱绣花玩着,见德贵妃进来,忙去磕头。德贵妃心里有事,略略点头,无意中瞥到桃夭肚子:“咦,你莫不是也是双生子么,怎地肚子那么大了?”
桃夭讪笑两声:“是瑞贵妃照料的好,奴婢吃得多,就长得大了些。”忙转过话题,“奴婢去通报一声,瑞贵妃先前说要眯一会儿,不知道现在醒了么。”
德贵妃“恩”了声,就听身边那叶嬷嬷悄声说道:“娘娘,奴婢瞧桃答应白白胖胖,不像是受苦的样子。说不准瑞贵妃想着她肚中的孩子,来争娘娘的位子呢。”
“我自是明白。今儿来就是探探她的口风,若她真有此意,咱们不管太后病着,还是要让太后给我做主。单单依靠着皇上的心思,那就难说了。”
正说着,芙蓉掀开帘子迈出来,快走到德贵妃跟前行礼:“给娘娘请安。奴婢们都在屋内伺候瑞贵妃不晓得娘娘大驾,还请娘娘恕罪。”
“姑娘起了。瑞贵妃可醒了?”
“是呢,娘娘正在更衣。让奴婢请您快些进去,外头凉。”
德贵妃刚刚踏进暖房,便是一股暖香袭来,竟是暖洋洋舒服得如同冬日阳光。再看左右,鎏金三鼎香炉,细微的白烟袅袅,想必是熏着什么香料。八仙桌上随意扔着话本,再看窗下花架子上,那紫曦倒是长得极好,淡紫的花瓣,落了一些在架子上,斑斑点点,却别有一番滋味。真是觉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