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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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还说,等您回来,请您快些去见她。”四喜叹了口气,“皇上病重,不让王爷,皇子探视,已经惹得朝野议论纷纷了。”
两人赶到惠安殿,见殿门外,已安了侍卫把守。四喜上前说了两句,等回禀的人回来,只让齐昭一人进了惠安殿。
殿里灯火昏黄,四处站着的侍女,像是木偶一般,毫无声息。隔绝着大殿和内室的屋门外,架着龙虎争斗的屏风,似乎在屏风后的世界里和外头全然不同。屏风后的空气里,甚至都弥漫着死亡腐朽的气息。
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似有若无的从屏风里传了出来。齐昭站定脚步耐心等了一会,才压低声音说道:“庆王世子齐昭,给皇后娘娘请安。”
那抽泣声渐渐隐去,从屋里飘出娇嫩的声音:“齐昭快些进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齐昭幸不辱命,将续命药丸带了回来。”齐昭低着头,木然着表情,从袖袋里取出瓷瓶递了过去。
玉葱般的手指,接过时从他手背上抚过,甜得腻人的香气袭来:“要是吃完了,那皇上他可怎么办。”
齐昭快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叹了口气:“就担心齐昭和五皇子的私下交易,让吴国皇帝知道。他必定会利用续命的药,来要挟我们。到时候,若是不同意便是不忠不孝,若是应了苛刻的条件,只怕会让大楚百姓受苦。哎,进退维谷啊。”
“是啊,这事情,咱们可得早作打算。”皇后语气熟稔,又叹了口气,眼神滴溜溜转到他脸上,“唉,那么多的皇子,到头来,只能靠你了。”皇后站起身,拉着他坐下,斟茶后亲手递给他。
齐昭接茶盏时,终是抬头直视皇后,见她除了妆容,头上只插了一支透白玉簪。整个人看上去,纯纯净净,倒是有点像之前在碧波池边偶遇时的模样。
“如今可怎么办?本宫一个妇道人家,入宫不过三年,根基不稳。又没了孩子。”皇后眼眶一红,看上去要哭出来似的,“就怕,就怕皇上一走,本宫,本宫也活不过天明。”
“皇后娘娘多虑了。这宫里的皇子,各个都要称您母后呢。”
“哼,那些皇子,哪个是孝顺的!都以为本宫年纪小,又新入宫,哪里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突然滑胎,必定也是他们做的好事。”皇后擦擦眼角,眼神飞到齐昭脸上兜了一圈,“要不是世子相助,皇帝哪里能熬那么久。本宫哪里能活那么久。”
齐昭站起身,深深行礼:“齐昭所为,不过是因忠孝二字。三年前齐昭被过继给庆王一脉,封为世子。再之后,便远赴楚国,为齐国质子。至此之后,这宫里的事情,齐昭便不再牵挂。”
“你难道在怨恨你的父皇吗。你都不晓得你父皇的心意么!”皇后掩嘴惊呼,“本宫无意中听皇上提起过,等你回来,便将你封为太子。”
“皇后娘娘,”齐昭连连往后退步,摆手,“这些千万不要再提,齐昭此时身份只为世子,怎么能成为太子。何况父皇没有诏书,光凭娘娘口中所言,齐昭担心,反倒会给娘娘惹祸上身。”
“怎么会没有诏书!本宫口中说的,便是皇上说的!”
齐昭淡淡牵起一丝笑,眨眼功夫却是惊恐至极的神色,结结巴巴的连连后退:“娘娘,娘娘,齐昭不敢,齐昭不敢。齐昭改日再给娘娘请安。”似是害怕极了,倒退时撞翻放在一边的紫金熏炉,不及扶起,慌慌忙忙冲了出去。
“娘娘,依臣所见,齐昭倒是不足为患。”人影在厚重的淡黄帏布后影现,“万一他不愿成为傀儡,那可如何是好?”
“人只要活着,便会有野心。要拉拢他,无非投其所好。去查查,他有否心爱之人,或是未了心事?”皇后低着头看了看指甲上涂得豆蔻,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想到三年前没杀了他,此时倒会被本宫所用。这命啊,真是有趣。”
齐昭一路快走,四喜在他身后大呼小叫。齐昭停住脚步,回头时,倒是四喜惊呼一声:“哎哟,主子,您的脸怎么那么白,出什么事了?”
“啊,”齐昭摇摇头,“无碍的。天色晚了,要是北门落锁,可出不去了。”
“世子不用担心。奴才之前,便特意关照了北门守卫,替世子留门呢。”四喜谄媚笑着,“世子是坐车还是驾马?”
庆王府前两个石狮子,在屋檐下黄色灯笼照射下,神情狰狞。齐昭的马车刚刚停下,大门便往里拉开。申用,章公从里匆匆小跑出来。又是几个侍从跑了出来,拉马的拉马,掀帘子的掀帘子。
“给世子请安。”
“都起了吧。”齐昭笑了笑,见章公申用给他使了个眼色,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四喜,去备酒食。”
两人见支开四喜,纵拥着齐昭往乐堂走,“世子,有人给你送礼!”申用就算压低嗓门,但依然是大嗓门地吆喝一声,“就在您房里呢。”
“嗯?”齐昭挑眉看了申用一眼,见申用黑着脸,又瞥向章公。章公隐约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是皇后娘娘派人送的,下官无法阻拦。”
“哦,那就先放着罢。”齐昭笑着拍拍章公的肩膀,“许久不见,咱们可要好好喝一场。”回头对申用一挥手,“快些申用,我要看看你的酒量是不是还那么差。”
等看着章公和申用醉倒,齐昭慢慢站起,踏着月色走在回廊上。风一吹,酒意上头。他停下脚步,手撑在墙上,过了小会,才稍稍回神。
仔细想想,这一天过得混混沌沌。在皇后那里时,本想将关系推进一步,却在临头改了主意。原本想问问申用他们,事态进展如何,可却不明白为什么,只字半语都不提及,甚至在章公想说的时候,故意将话题岔开。
到底是怎么了。
拳头轻轻敲击额头,抬起头时,看那清月当空,似有人影站在其中。他深深吸了口气,甩掉奇怪的想法,踏进屋子却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
“世子回来了。”
一声娇弱的声音响起,灯被点亮。纤细的人影在灯火中出现,她玉雕般的手,持着烛台,缓缓走近,甜腻腻的香味围绕着她,像是在她身上加了件披风。
“你是谁?”
“奴婢是芙蓉,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伺候世子。”
“哦?”齐昭淡淡笑了笑,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坐在床榻上,微微努嘴,“给本世子脱鞋。”
芙蓉跪在地上,头低下时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齐昭揉揉眉间:“皇后娘娘还说什么了么?”
“娘娘就让奴婢来伺候您,旁的没有交代。”
“嗯。”齐昭脱下衣裳丢到她身上,“今晚本世子累了。你先退下罢。”
芙蓉抬起头一怔,片刻后低下头似松了口气般应声,后退出门。齐昭冷冷看着芙蓉的身影,暗暗心道,一个四喜不够,还想安插一个芙蓉在他身边。也好,任她的人在身边,可以先稳住她。
清晨早起,便出发去早朝。朝上依然吵吵嚷嚷着,为什么皇上病重,都不允许王爷们,皇子们探视。皇后的爹爹,兵部尚书叶举,只冷冷笑着,抄着手什么话都不争辩。他依然做出一副老好人的表情,站在一边神游天外。
等退了朝,齐昭一个人驾马甩开左右,却不经意间,来到那个宅子。犹豫许久,他落了马,拿马鞭敲敲门。在门口静静候了一会,门里才传来声音。
“呀,是世子您啊。”开门的秦五,笑眯眯地请安,“给世子请安。主子和公主正说起您呢,可不是巧,您就来了。”
“谢了,还想着会不会打扰他们。”
秦五躬身往前带路,“哪里的话。主子一直把世子您仗义相助的事,挂在嘴边呢。”往前引过几条回廊,“哎,主子们都在晨风阁用早膳。”
“是么。”齐昭站定步子,还想是不是干脆用这个借口走了,就听吴图南高声招呼:“昭兄,昭兄。”
“南兄。”齐昭打消念头,笑着快步走了过去,胳膊被吴图南拉着进晨风阁,吴图南冲秦五嚷了声:“快给世子备碗筷。”转过眼神,“瑞儿,瞧谁来了?”
君瑞缓缓站起身,欠身行礼。紫绡翠纹裙摆因行走微微摆动,露出那双尖角小小翘起的绣花鞋。眼神似水波流动,转到齐昭脸上,片刻后,仿若顺着光线移动,滑到吴图南脸上,两人眼神在空中胶着。先是君瑞低头浅浅一笑,再是吴图南快步走近,也不顾忌齐昭,手便紧紧握住她的手。
突然有股烦躁的情绪从齐昭心底冒出,他转过眼神,轻咳一声“如何,住的还好么。”快速扫了君瑞一眼,收回神情,便拉着吴图南说话,“这儿的气候不比吴国,寒冬要到二月底才会散尽。不晓得你住的惯么?”
“无碍。”吴图南和君瑞相视而笑,“我同瑞儿说了,再等我些时日,我便将她接回吴国去。”他突然紧张地对着齐昭连连说道,“哎呀呀,我明天就得先回去一趟,瑞儿可怎么办。昭兄,你可得帮我好好照顾她,别委屈她。”
齐昭“嗯”了声,看着君瑞点头,“你且放心吧。”
楚君瑞掩嘴巧笑,轻轻说了句:“多谢世子相助。”转头看向吴图南露出为难的神色,“我父皇病重,听说你有药可以续命呢。能不能帮帮我?”
吴图南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连连点头:“我当然有。只是最后一瓶给了昭兄。”见楚君瑞眼眶一红,急忙安抚,“你别急,我让秦五先行去拿药,一旦拿到便送回来。从吴国到这儿来回也不过十几日,来得及。”
楚君瑞咬咬唇,转过头却看到齐昭高深莫测的神情,心里不由揪了起来。齐昭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拿着药要挟她和君德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三次元好忙啊~给水壶留言啦,好歹用二次元来安抚下我啦。嘤嘤嘤
、第 29 章
“我可不知你如此忧心楚国皇帝。”
一阵冷风吹过,窗外湪河上几片枯叶兜兜转转着,顺着河流而下。齐昭转过头,修长双指夹着黑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眼神落到楚君瑞身上,见她头发随意挽起,松松垮垮的,还有几缕碎发散了出来,垂在脸边。依然是不施粉黛的样子,身上着的衣裳,也是素的很,没有多余的配饰。清清爽爽的样子,正像窗外那湪河,碧波透彻。
“你知道我在意什么。”
楚君瑞淡淡瞥了齐昭一眼,直起身子,拿起架在旁边小炉上的茶壶,给两人斟茶。一时间茶香扑鼻,香气四溢。
“吃。”她食指中指夹着白子,轻巧落在边角目上。
“诶诶,”齐昭不管棋盘上如何,拿着茶盏闻了闻茶香,“真是上好的茶叶。也是五皇子送来的么?”
“嗯。”君瑞点点头,抿了口茶,“父皇能撑到五皇子将药送来的时候么?若是不能,君德可怎么办。”
“五皇子不过离开几日,你急什么。”齐昭放下茶盏,眼神又丢到窗外,“过几天便是过大年,城里会热闹的很。到时候,我带你出去逛逛。”
“世子殿下,还请你先分一些药物给君德,支撑些时日。”君瑞低着头恳求,“万一父皇有什么好歹,君德一个人在宫中,又有谁能救他。”
齐昭淡淡看向君瑞,她所担忧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可偏偏此时,他并不愿意透露一丝半点。甚至对君瑞此时忧心忡忡,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痛快。
“等大年夜,我来接你。”齐昭手握着茶盏转了圈,翘起嘴角,“那些事情,我都放在心上,你无需多虑。”
“可是,”君瑞不及开口,齐昭阻止她说道:“对了,我今儿得到消息,听说你皇姐从吴国到齐国来。”顿了顿,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笑意,“千里寻夫么。”
君瑞微微一怔,刚想说她躲在这里的事情,君媚不会晓得吧。就听齐昭扇扇手,凉凉说了句:“五皇子还真是笃定。传了书信过来,说你们姐妹正好可以好好相处。”
他站起身,身影在地上拉长,回转头笑了笑:“到时候,我就把她接过来。只是你身份不明,只能当做是五皇子在齐国外宅里养得女人。各种分寸,你自己掂量些。”
君瑞举着手中杯盏,像是拿着一杯醇酒,一口饮了干净,发出低到只能自己听到的叹息声,便轻声应了。
又这么太太平平过了几日,转眼便是大年夜。这齐国京都里,四处张灯结彩,时不时传来炮竹声阵阵。君瑞居住的宅子,也极为应景,在门外悬挂着大大的两盏红灯笼,上写新字。府里的侍从早早起了,人人脸上带笑,着新衣,依次走到君瑞屋外磕头拜年,江文则站在一边,分发新年红包。
正是一片太平喜庆的时候,忽然门房李伯匆匆跑了进来,压低声音对江文说道:“门外有贵客。”
江文点点头,躬身对君瑞回禀:“小姐,想必是,是五皇子妃到了。”
楚君瑞手撑着头,漫不经心的“嗯”了声,倒没想到来得那么快。等了片刻,却见江文没有出去迎接的意思,挑眉看过去。江文头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