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槿-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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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歌梧从房外闪入,看到的是兄长在打理行装,而朝槿脸色惨白的立于一旁。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胞弟一眼,并不打算多作解释。
“大哥,你还在想着那个女人吗?你还嫌她害你不够吗?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槿儿一眼吗?她为了你的伤,奔波劳累了多久;为了你的伤,不眠不休地照顾你。你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清楚,谁才是你应该珍惜的人呀!”看着槿儿为兄长的伤操劳,看着她重伤未愈的心又多添几道新伤,他实在心疼得想杀人!
“这是我跟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她一眼,背上包裹就打算离去。
“歌梧没资格,那我呢?”
打开房门,却见母亲一脸的愤怒,手持短刃指向自己的咽喉。
“娘,您这是干什么!”他看得触目惊心。不由地吼出声。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娘吗?你还有点人性嘛!”向心咏跟他对吼,“你敢踏出这个房门一步,我就马上死给你看!”
她气,气这儿子,也气自己。气自己儿子的无情,气他对槿儿的伤害;气自己教出这样的儿子,也气自己当初一心只想将这两个孩子凑成一对,使得槿儿饱受煎熬。
“娘,您快把刀放下。它不长眼,万一伤了您,就不好!”一直都木然看着一切的朝槿终于有了反应。
“我不!我倒要看看这兔崽子心里除了步汐彤还有没有我这个做娘的!”说着刀尖逼进一点,眼见一滴血就要渗出来了——
“娘!”他们同时惊吼。
“娘,就当槿儿求求您,您别再玩了!槿儿受不起……”她知道娘是为她留他,但她宁可要娘也不要一个无心残忍的他!
“不行,我这次是认真的!”连最疼爱她的丈夫都默许了她的行为,没人可以阻止她这倔脾气了。
余歌舒的脸色铁青,浑身紧绷,散发出一股死硬的怒气。
步朝槿太了解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顽固如石,怎么也不肯让步的。若不想办法,这局面定是难以收拾的。她细想一下,决定使出最无可奈何的一招——“叩一声,只见她重重地跪在地上,用力地磕头,一边流泪,一边向向心咏请求:“娘,求求您了,不要这么做……槿儿求求您了……”
朝槿才磕第一下,向心咏的心都碎了。她马上丢开短刃,跪到地上,将她那哭成泪人儿的宝贝媳妇儿拥入怀中。听着朝槿阵阵呜咽,她也不禁悲从中来:“槿儿,娘苦命的孩子呀……”
旁人一瞧还真辨不出谁与谁才是亲子呢!
眼前的两个女人哭成一团,余家男子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大哥,你就真的那么狠心?”
余歌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见他脚跟一转,又回到房里,包裹重重地投掷到地上。他人笔直进了房,而后听到房里传出重物落在床板上的声响。
终于,向心咏的一哭二闹留下了他。
、第四章C
“恩人!”伴随着有些哭音的叫唤声,几个身影飞扑跪在出神的步朝槿面前,那惊天的哭声着实把她拉离了回忆。
“唉,真是不懂得挑时间。”况济商一脸挫败地端着药,跟着出现。他实在是没眼看这群人,也不敢去看仍抱着妻子的少当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少当家现在的脸色一定是很恐怖的。
缓下胸口那股揪心的疼痛,她微笑地看着脚跟前的那几个人。他们有着一副令人退避三舍的相藐,但在她眼中他们只是一群迷途的小羔羊。
“这半年来,你们过得可好?”
“好……”
“况少爷对咱们很好。”
“今年林子里的果实也长得很好……”
好,很好。他们七嘴八舌地向她描叙了她离去后的“雨霖铃”。是的,这儿,那里,都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她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
“可是,”众人的话语一统,淅沥哗啦地哭起来,“我们好想恩人您呀!”
况少爷确实对他们好得没得说,可是他们想的还是这救命恩人。想念她的慈眉善目,犹如观音般的微笑;想念她那温柔,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而且,况少爷不会告诉他们,他们的长相如何如何,大拿恩人就经常对他说面恶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心善。恩人,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是她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的,不然,他们这群被人奚落至不想苟且偷生的人早就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我也很想你们。”在俞家社的时候,生活虽然平和,但人性的丑恶还是存在的。那份污浊,让她格外的想念这群汉子的善良与憨厚。
表面上她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好象是她给了他们自信和活下去的勇气,但实际上,如果不是遇见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要自杀还那么关心别人死活的心地,她的良心早就在那时候荡然无存,她根本就不会苟活至今!是他们在跳下悬崖之前的那一回眸,发现她的无生气,对她的关怀,留住本要流逝的良知。
拥着她的手臂徒地收紧,紧绷的身躯泛出了怒意。
“少夫人,你的药。”眼见情况越来越糟,醋坛子就要打翻了,况济商连忙出声打破这宁重的气氛。
“恩人,您病了吗?”
“恩人,您可千万别有事……”
几个汉子围着他们,急成一团。
“各位请放心!我没什么事,调养一阵就好了。”他们的关心令她心窝暖烘烘的。不知为何,看着他们,她的心总是很舒服。所有的罪恶感在他们的纯真中得到净化。在那段痛苦的日子中,只有他们能让她真心地展颜一笑。
“少夫人,您还是喝了药,跟少当家回房歇歇吧!”况济商想笑又不敢。唉,要看冷面阎罗醋味缠身可是很难的。偏偏——那张俊颜因嫉妒冷凝得比那群其貌不扬的汉子还可怕。
她接过药,仰头一口饮尽,娥眉俏脸因药的苦味皱成一团。许大夫这良药还不是普通的苦哪!里面所含的几十种药材让她苦得想哭,就算她因睡眠不足而虚火上升,他老人家也不用下这么多下火的苦药吧!
“恩人,这是我自己酿制的桂花糖,你试试。”一名汉子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方糖。
她接过小方糖放入口中,清甜的桂花香味从口中散开,驱散了那可怕的苦味,她不喜欢吃甜的糕点。稍微吃多几块便会腻。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甘甜的味道。“顺达,你的糖很好吃!”
“少夫人,顺达自制的糖点在咱们商行里很受欢迎。”况济商别有用意地望向她身后的人。
被人点名称赞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
况济商见起了个头,干脆把剩下的也说明白:“润达酿的女儿红和桂花香是现在城内最热卖的酒种之一,江城所经手的陶器是城内最有价值的收藏品,卢旺打制的铁器是出了名的削铁如泥。少夫人,你带回来的四个人都很有出息。”
但是,若没有伯乐的赏识,这四匹不显眼的千里马又怎么能够脱颖而出。况济商的意思她很清楚地收到了。她也明白了这半年来她身后的这名男子都为她做了些什么事。可那又怎样?或许他只是歉疚……或许吧!她只能这么说服自己不要心软。就算是真的,她也没有资格……
“好了,你们四个就别伫在这了,快回去干活吧!”况济商好心地帮余歌舒下逐客令。
“可是……”他们才刚见到恩人哪!
“以后有的是机会。”终于开口的他说出的话令众人皆惊,连“前锋”也很施舍地正眼看者他,那有些研究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也说出句人话啦。
他不在乎这些眼光,只在乎她。“今年的桂花开得很漂亮,我陪你去走走吧!”
他揽着他的腰,带着失神的她,缓缓地消失在侧门边。
“‘前锋’,”况济商叫住了拖家累世想跟上去的“前锋”,幽幽地叹到,“给他一个机会吧!”
“前锋”不喜欢歌舒。它比人更敏感地感受到歌舒对朝槿的伤害。对他露齿相向,为的是主子。如今止住不前,为的还是它的主子。
唉,朝槿哪!朝槿!连“前锋”都懂,都给了歌舒机会,你呢?
望着蔚蓝的天空,况济商的胸口堆满了忧郁。
、第四章D
是迷香!余歌舒嗅着空气中那淡淡的香气,剑眉紧蹙,随即昏倒在桌面上。
红木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充满忧郁的步伐轻轻地靠近他。来人抬起他的肩膀,步伐蹒跚地将他移到床上。为他脱去步鞋,在将他的腿抬上床铺,拉过被子为他盖上。
月光透过纱窗照入满是酒气的卧房,轻柔的月光抚过他安睡的脸庞,亲吻着她苍白脸上的泪珠。
是的,正如他所说,这里只有她能下药迷昏他。不过,就算他明日醒来也不会觉得怪异。因为他实在是喝了太多酒。正因如此她才会想到下药这万不得已的一招。
“就算你怪我也好,我不能看着你这么作践自己。”
他的人留下来了,他的心却不在。枉顾他的伤,他躲在房内没日没夜地喝酒,醉醒后再喝,再醉,再醒……还好,娘跟着爹回庄里生意忙碌,留下歌梧在“雨铃霖”里看住他们。不然依娘的性子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歌梧本来想叫人去回报的,但却让她阻止了。
“就算你没受伤,你也不该如此饮酒。”眷恋的小手抚上他消瘦的双颊。
“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不要折磨自己来折磨我,那比你伤害我更残忍……你好好地睡一觉吧!”
冰凉的樱唇轻触他的,留下的不是芳香,是咸涩。她的泪残留在他的唇间。
淡淡的药香飘然远去,没有留意到身后那双明亮的黑眸……
此后,她每天晚上都用同一种手法迷昏他,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向昏睡中的他表达爱意,将说不出口的话在夜深人静中托出。
他记得一夜,他似倦极一样,趴偎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声音轻幽地说:“如果我是她,你就会爱我吗?我很傻对不对?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那份资格了。在你的眼中,她是天上的神仙,而我只是淤泥中的小草。她是那么纯洁美好,而我只是虚伪,顶着一张悲天悯人的面具,事实上已经满手血腥……更甚至,我是当着你的面,亲手结实了所谓‘仇人’的性命。多么残忍,多么可怕!确实,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女子。她根本就是一个可怕的双面人。可是,小草也有心,它就是那样傻傻地奢望它头顶上的那个人,不管那个人怎么践踏它,它依旧那样向上望。很贪心……很不知羞耻……我自己都觉得我这个投怀送抱的女人很贱……”
那一夜,他的双臂不由自主地圈上了她的腰。而她在一瞬间的僵硬后,缓缓拿开了他的手。他的心泡浸在她汹涌的泪水中。
她轻吻他,一如往常每夜她要离开前那样。
“我知道她已经来到你的梦里了……”破碎的呜咽如伤重不治的小动物发出的最后哀鸣。
那一夜,留在他唇畔的泪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苦,都要涩。也更冰冷……
然后第二天,一大群人来到了“雨铃霖”拉开了她出走的序幕。
步汐彤回来了。她怀着一颗受伤的心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知道爹和娘对于步家把她送到他身边的举止不甚在意。步家人被报恩的心态给迷住了。不顾他已娶了朝槿,只想把步汐彤送到他身边。而步汐彤似乎不在反抗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一点情绪也没。在此之前,他为了她甚至差点丢了命,可当时,他的心中只有朝槿那惨白的小脸和她那似乎永远流不干的泪。
当夜,是他们新婚以来的第一次同房。
歌梧没把他醉生梦死、他们分房的事告诉娘,别院里的那几个人也没长舌。就这样瞒过了娘,躲过了一场家战。
他仍记得昏黄烛光下她那毫无血色的消瘦容颜,记得她的不自在,记得她的颤抖,也记得她的话——
“娘她可能会闯进来……所以我们……要同床……对不起——”
说这些话时,她都没看向他,径自脱了鞋后,她和衣入床内躺好,侧睡背对着他。
他沉默到吹熄了烛,宽衣上床,拉过被子盖好,却发现她这个小笨蛋拼命地往墙脚缩,浑身上下只抓了一小角被子盖着。
北方的秋末很凉,已经有了冬天的冷意。她愚蠢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是哪个白痴每天晚上在这张床边向他倾吐爱意?是哪个白痴每天晚上都会亲吻他?是哪个白痴……该死,他就不信是他在做梦。那现在这种避他如洪水野兽的胆小鬼行经又是怎么回事?总之,本来一团乱的事情没令他心烦,但她的行为却令他十分恼火。
“过来。”他对着那个龟壳道。
小乌龟的身躯抖了抖。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坐起身,转身面对他,不懂自己怎么了,或许——“我还是去睡花万的躺椅好了。”
误以为他真的恨自己到连同一空间也不愿呆,于是怀着一颗淌血的心,她掀开被角打算离去。
“啊——”她吃了一惊。
收揽着她的腰的是他的手,喷洒在她颈后的是他灼热的气息。
这个小笨蛋,竟然敢曲解他的意思!他的脸色绝对很臭,但他并没打算发泄出来。
怀中那股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