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索-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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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娘娘所言,臣妾倒的确有些惭愧。自那小产以后,还并未留意过这院里的梅花,只觉得芳香好闻,原是,原是官家曾经对臣妾的一片心意。”
话毕,才觉不妥,连连接道:“但那陈年旧事,纵然光华再盛,却也是随风消逝全无影踪,断不能跟您今天这样的荣宠相提并论。”
她敛着袖口凉凉道:“臻妃不必自谦,纵然官家眼里现今只有本位,但你我都心知肚明,素来天子薄情,难保日后不会再有一个花蕊夫人与我同分天家雨露,到时我的境地,也未必会比你好上多少。”
呵,她在这一点的见地上,倒是和我如出一辙。于是替她斟了一杯茶道:“娘娘不必过虑,官家,官家还算的上是一个长情之人的。”
我承认,这句话说的着实有些违背心思,赵匡胤长不长情依我如今的记忆,根本是信口胡诌,但叫她听得舒适,不再与我这里巧词虚妄一番,便也是我特此一说的目的。
果然,她十分受用的对着我道:“自然,我也有办法叫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花蕊夫人与我面前承恩。”说完,又是一块郁金香糕递到我手上。
我干干的受了。
屋内的炭火更旺,萼贵妃的面上初初现了些应景的红光来,我提起嗓子对着门口叫了一声,皎月便应声而入。
她立到我面前:“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指了指那炉火,揉了揉额前又有些刺痛的头皮,对着她道:“去将那石炭挑出去一些,再将前厅的窗户打开几扇,这里头沉闷的紧了。”
皎月连连退下去照办。
那厢萼贵妃又对着我关心道:“怎的臻妃有些不适么?”
我点点头:“许是昨夜的酒劲未散,今晨起来就有些头晕,这会儿也不知为何,脑中愈见模糊,连着那小腹的疼痛,也更加烈了,如此,便怠慢了娘娘。”
她那着了鲜红蔻丹春葱般细滑的手指在我面前摆了摆,道:“不打紧,原本你的身子不适,我就不该多加停留,只扰了你休息不说,还让你陪我说了这许多话,到底还是我心上过意不去——”复转头对着身旁侍女:“镜桐,你且去请了梁太医过来。”
那被唤作镜桐的侍女闻言就要起身,我忙的阻止道:“不必了,梁太医乃是官家的御用太医,端的是官家有了不妥才特特出诊,我这点小痛,怕是也请不动他老人家亲自过来。娘娘不必挂心,我若是将忍不住,大可以请了近来专为我调息的常太医即可。”
她再不坚持,站起身来看着我:“也罢,本位出来已有些时辰,今日又值元旦,那为官家煮的一罐子桂圆淮杞羊肉汤也该差不多了,回头赶上天气暖和一些,我再过来看你,你且先行休息吧。”
我抚着额头一应起身,福了身子道:“恭送娘娘。”
她轻点下颚,便由着镜桐搀扶挺身而行了。
我这才将将靠上榻前,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只觉腹中一股钻心的痛抽搐开来。
呼吸声愈见沉重,指甲嵌入掌心已经没有知觉,皎月进来撤茶,瞧见我整个人已是瘫在贵妃榻上,不由惊呼一声:“娘娘——?”
我使劲咬着打颤的牙齿,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快去——请常太医过来——”
话还没说完,腹部又是一阵绞肉般的疼痛,我已然有些承受不住,皎月一边扶着我的身子,一边对着外面连连惊呼:“杜陵仁——”
杜陵仁闻言跑进来,见我二人的架势,也是一脸惊讶,急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皎月哭道:“怕是没时间多问,你这就去请了常太医过来,就说,就说——”忽的见我深衣下侧有鲜血渗出,更加惊慌:“娘娘出大事了,你还不快走,愣着作甚?。”
杜陵仁见状忙不迭的跑了出去,皎月又唤了初雪和绿湄进来,将我扶至床上。我只感到腹痛难耐,那下身又如崩了一般似有汩汩鲜血汹涌而出,她们三人吓得不成人形,皎月更是扑在我床边,悲从中来,泣不成声道:“娘娘,娘娘你早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才一盏茶的功夫,就成了这个样子?”
一阵剧痛过去,我稍稍缓和了一下,便捂着她的嘴道:“你且小声一点,今日之事,万不可与旁人提起,知道吗?”
她泪眼婆娑:“可是,可是萼贵妃从中捣的鬼?”
我点点头:“怕是那糕点存了问题,待常太医来诊过,便可知分晓。你先吩咐绿湄和初雪在外头守着,再有人来拜见,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如若不成,便叫她们在外候着,她们等的时间长了,便也知我实在不能接见,如此,也会自己断了念想离开。”
皎月边抹着眼泪边道:“娘娘,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我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强笑着应了一声。
回神已经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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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落下病根
更新时间20121025 9:03:55 字数:3908
再醒来的时候,耳边是一阵噼噼啪啪炭火燃的旺的声音,我勉力睁开了双眼,便见赵匡胤一副意气自若的形容坐于我床前。
我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确然是他。
胸口好似堵了一颗大石,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赵匡胤见我醒来,便侧了侧身子靠近我道:“你醒了?”
我点点头。
他回正身子,看了我一会儿,才放松声音道:“既是朕不来看你,你怎的也不知爱惜一些自己?”
我听得心惊肉跳,怔怔的望着他,好似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认识似的。诚然,我现在也的确对他知之甚少。
见我没有说话,他又替我掖了掖被角,继续道:“疼么?”
我再次点点头。
他做出一副怜惜神情,看着我道:“到底朕又输给你了一次。”
我更加摸不着头脑,遂张了张嘴巴,发现自己还能说话,于是疑惑的:“官家所言,臣妾听不大明白。”
他垂眼淡淡道:“你无需明白什么,朕看现在的你这样就很好,既是无欲无求,便再什么都不要挂心了罢。”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我不好再纠缠。
又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么被一个男人看着有些怪异,尽管,尽管他是我的夫君。于是强撑着床榻半坐了起来,想了一瞬,对着他道:“臣妾仍有一事相求。”
他淡淡回道:“你说来便是。”
我抿了抿嘴唇,轻声道:“臣妾自小产之日,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今次虽已无大碍,但将将昏迷的那些天,却时常梦见一对爹娘模样的人在身旁伺候,虽然醒来之时全然不记得那人相貌,但心底,却自此对二老挂念的紧,原是那些梦中的呵护,才使得臣妾能有幸坚持活到今天,是以,还望官家能够开恩,放我出宫一趟回家去看望看望亲人。”
许是我的要求过分,到底在这**之中,还未见的有哪个妃嫔敢如此大胆提出这等要求。况得我这一番话只是试探,因皎月并未告诉过我娘家情况,而我小产之后,也没见得娘家之人有半个来打听我的消息,是以,心中对我自个儿的身世,颇有些奇怪。
赵匡胤的身子僵了一僵,那副不大镇定的模样,倒更让我很是意外。他浓黑眼眸里的光华转了转,便又是一副冷情面容,对着我凉凉道:“你爹娘已死,也没有什么亲人,回家省亲这件事,便就这样搁下罢。若是真觉得落寞,可把德芳接于你处,让他伴着你,天伦之乐,这宫中也不是不能见到的。”
我心头一震,难道,难道我也是个孤女么,太过惊讶,便连累的面上情绪也有些失控,凄艾道:“官家这是告诉臣妾,日后都不要再妄想尽孝的事么?”
他亦有些动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道:“朕的意思,你且先安心养好身子。况得你现下的形容并不是无甚大碍,经了这一次的意外,已是大不如前。”
我以为他指的是小产之事,便稳了稳心神,轻松道:“官家放心,早前常太医便说过,臣妾的身子再将养些时日,就能痊愈。”又想了想:“德芳正值垂髻,刚是喜玩爱闹的年纪,能带着他一起过活,纵然有再大的病痛,也总能被欢笑给冲淡的。”
他也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我一眼,起身说道:“朕还得去趟紫宸殿,今日各国使节皆来朝入贺,晚些时候须得设宴群臣,不便与你这里久留。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差人与曹慵说上一声,其他事宜,均不要放在心上,安神养病。”
他在我面前说的轻描淡写,我竟听的有些恍神,不经意间,才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他颔首两下,出去了。
皎月从外面迎了进来,将将靠上我床头,端了一碗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黑色汤水于我道:“娘娘,该吃药了。”
我还愣愣的看着赵匡胤适才坐的那个地方,皎月又说了一遍:“娘娘,该吃药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
皎月递上药碗,我拧眉合上眼,一口气将那苦若黄连的药汤灌了进去。
皎月端着个空碗,才又眉开眼笑道:“原本奴婢担心,官家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踏进娘娘的阁分,却不想着,因着这一次意外,竟能让官家不顾正在朝贺的诸国大使,执意前来看您,原是他念着夫妻情深,终于不忍娘娘一人孤单受痛的。”
我本没有听得仔细,忽然回味过来,才道:“常太医呢?”
皎月愣了一下:“太医?太医他开完方子就回去了啊。”
我连连摆手:“快去,将他请了回来,我有事情要问。”
皎月听罢便要起身,我又拦住她,道:“太医可曾与你说起什么?”
她疑惑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他可有问过你我今日的饮食起居?”
她这才正经道:“常太医确然问过娘娘的吃食,也检查了案几上萼贵妃带来的糕饼。只不过娘娘之前嘱咐过奴婢,不与外人提起那些事,奴婢便没有说是萼贵妃送的,只说是奴婢一时心血来潮,差了绿湄去尚食局做了这些饼子过来,常太医再也没有多问。”
我点点头:“如此甚好。”
她不明所以的:“奴婢愚钝,娘娘为何要隐瞒此事,那萼贵妃明摆着就是要致娘娘于死地,今次您不与官家表明真相,保不齐她下次又对你做出别的事来,这深宫中,小小一个洗衣宫娥尚且知道自保,娘娘为何这般纵容他人陷害之事呢?”
我摇了摇头:“且不说萼贵妃这次是有心之失,还是无心之过,但凭我现在对官家脾性的一知半解,就万万不敢冒这个险去得罪他人。何况眼下萼贵妃还是他面前的红人,以男女当在热恋的这个情趣之下,我去告她的这个御状,只会弄巧成拙。”
皎月不依不挠:“可奴婢见官家今天对娘娘也是很好的。”
我笑了笑:“你也只道是今天,这元旦佳节的,我有个什么意外,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垂下眼眸,没了声音,我接着道:“还不快去办我差你做的事,愣在这里等我亲自下床去请人么?”
她迟迟应了一声,才起身去了外面。
我靠在床头,捋了捋心神,闭目养神的等着常太医的到来。
俄顷,皎月便伴着常太医走了进来。
我挥了挥手,皎月行礼退下,常太医做完揖后微低着头,双手垂于两侧立在我床前半丈处等待问话。
我深吸一口气,道:“太医可知本位岌岌找你过来,所谓何事?”
他依旧低个头:“微臣愚昧,还请娘娘示下。”
我点了点头:“既是这个时候招你过来,本位便不再多做拐弯,你且告诉于我,午间我这个突发的意外,因的是何故?”
他垂下的手将将拳了拳,我看在眼里,接着道:“须知你是受了皇命,不能多言,但以本位今天这高度,想要办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孰轻孰重,你且掂量了清楚。本位并无多少耐心,这一炷香过后,便看你捏不捏的住眼前这条堪堪有些坠落的性命。”
他惊的身子一抖,侧脸看了看那燃在窗前的一柱檀香,未等我再阖上眼皮子装睡,就已经咚的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撑在两旁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道:“娘娘请问,微臣定当知无不言。”
我放松面容,看着他道:“我这突发的腹痛血崩,可是因的那含了郁金的香饼?”
他老皱的容颜凛了凛,道:“娘娘所言不虚,正是那饼内的郁金,扰乱了娘娘体内的血气。若经水不调,因实而闭者,不妨以此决之;若因虚而闭者,是其寇仇。娘娘才将小产,并非热结停瘀者,且如今您外邪未净,便以此擅攻内里,那邪气自当乘虚而入,使您内陷;可巧您现下又是气血两虚,以此重虚其虚,则气血无根而暴脱。是谓,娘娘才有腹痛难忍,血崩于出的症状。”
我颔了颔首,接着道:“这个本位自是明白,打从昨夜闻了那篡鼻的香味,就已经有些不适,今日正午吃了几块糕饼,便不等多时就起了腹痛,心中就更加明了定是那郁金在作怪。然适才醒来,却觉得身子沉闷不堪,全不是月前小产后头次转醒的形容,是以,本位想知道,是否这郁金对本位的身体,会比那小产造成的伤害还重?”
话才说完,常太医又是伏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