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万缕红颜劫-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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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高千恩万谢,弦感魂不守舍。
她眼神掠了掠,弦感大惊之后就一直失魂。不知道是对她身份的畏惧,还是对她的失望。但她自觉无论是隐瞒身份还是施恩还情都做得合情合理,便也不想解释什么,自行回屋睡觉了。
她那房间与弦感的挨着。半夜里,她在榻上滚来滚去,迷离离瞥见走廊上一抹洒逸清萧的身影正望着墨蓝天幕。
第二日,阳光漫溢晴空,普照大地。木屋前看病的人依旧排着长队,只不过敞棚内坐阵的人换成了弦高。一辆马车驶出山谷,向晋安城内奔去。
车内空间不大,李深平躺不下,只能弯着身子靠在车角。歪脖搭脑,木偶一般无知觉的随着车子摇晃,一动一动的,既无辜又可爱。她满眼瞅着,嘴角笑了又笑。平日里严肃冷面的人物,也会有这么一天泥软软的缩在角落里,不巧不巧被她看到了。嗯,英雄形象尽失。
李深若是知道被她这样嗤笑,肯定会一个激灵蹦起来。
她笑得发苦。若真如此,他两个激灵蹦起来都好。
马车顺顺当当的驶入城内就慢了下来。掀了掀车窗帘,她脸黑了黑。让弦感这样出众又出色的人物驾车实在是个极不明智的选择。但也没得选,李深昏昏沉睡,她拿着缰绳也不能让马挪动一步,只好劳动弦感大驾。但看这车外的情形,此举当真是失策。
弦感这样举世无双的人物,外表风流倜傥,举止高雅出尘。行到哪里都能迷惑那干凡人,吸引着人们的眼球不自觉的向他转。好像他是什么稀罕物种,百年难见。
呃……也确实,弦感自收回一条命来到晋安后,还没出过那条山沟。也不怪路人争相一睹其风采。那厢大家小巷成对儿成对儿的眼睛灼灼闪耀,这厢弦感沉静如水,凝神不动。弦感就这么被人观赏着,一路到达郡守府。
弦感停下马车,端稳稳的请示她一声,“到了”。
她扯下进出宫门的令牌隔着车帘递给弦感,指示道:“拿着这个交给守门人,就说有人要见他们郡守大人”。
弦感疑惑着应声而去。她挑开窗帘,透过细缝观察情况。那令牌由多大威力她不知道,但她并不想直接摆明身份见到郡守,那样恐怕要惊动这个晋安,她也别想清闲了。
守门的卫兵接了令牌后匆忙入内,不多时,一个人影行色匆匆由远及近。
她松了口气。总算是拐弯抹角的见到郡守了。
来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对着弦感问了几句话。后者看了看马车,她挑开车帘从车上跳了下去。
郡守忙不迭走到她跟前,手中提着她给的令牌,语气恭谨道:“卑职是晋安郡守张廷玉,不知您是……”
这郡守一张长方脸,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再加上一把山羊胡须,那模样甚是敦厚。
她眯着眼,淡淡一笑,卖了个关子。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形玉石交给张廷玉。
玉石青白,方正之形,光泽流转间雕刻的是一只栖伏的凤鸟。此印,天下只有一块,拥有它的自然也只有一人。
只一眼,张廷玉的眼神狠狠抖了抖,手指头也颤了颤。虽则大惊到底是个有阅历有城府的郡守,也亏得他惊诧之后还敢无所顾忌的将她看了看,看了又看。
谨慎的打量她一遭,看了半晌,脑袋转了个弯儿,才恍然大悟她是女扮男装。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她手及时一伸,免了他这大礼。收回凤印,她殷殷嘱咐道:“本宫此次出行,身份不宜暴漏。郡守可明白?”
张廷玉懂事的点了点头,额头出了一脑门儿冷汗。
她想着个得体的态度,树立树立她这母仪天下的风范,总不能丢了楚恒的面子。便与这郡守客客气气道:“本不想惊扰贵府,只是本宫的侍卫受了点儿伤,亏得弦公子救治已无大碍,不知可否暂借大人的府第修养几日?”
她自是虚虚的客气,张廷玉自是不敢拒绝。恭敬又谦卑的将她迎入府内。她只管淡然安闲的坐在正厅嘘气品茶,张廷玉动员全府上下翻腾。
他这效率极高,片刻功夫已收拾出一座园子。
灰白的墙壁上一圆形拱门镶嵌着疏疏落落三字,玉棠园。她抬头瞄了瞄,抬腿迈进园内。
石径曲折,含翠罗艳。一路上草木扶疏,清影摇摇。一株满丫芳簇的海棠树歪歪斜斜伸至路旁,迎风俏立。粉红花朵,明媚动人,微风袭来,楚楚有致,姗姗招摇。
揽了揽这园内景致,她叹了叹,“张大人有心了”。
张廷玉谦虚一回,“不敢怠慢”。
等安定下来,张廷玉把她弄进个昏沉又幽深的屋子,规规矩矩对她行了个大礼,三呼恕罪。呃……敦厚的人都很客套。
她斜了眼立在门口的弦感,咳了咳嗓子,“李深在府内修养期间,麻烦张大人照料了”。
张廷玉躬身遵命退了下去,与弦感说道一番,就把他留了下来。这郡守忒会办事,甚合她的心意。
千丝万缕红颜劫第六十一章 深夜月明行刺时
郡守府是个好地方,她呆着很是安心。
她本意就是让李深在此地养伤,其余的,自然是一概不关心。张廷玉思虑周详,看出她对杂七杂八的事物不耐烦劲儿,干脆将玉棠园周围的屋子也腾挪一空,周围清净的没有人气儿。张廷玉那一大家子挤在一角躲她躲得远远的,她独占着半个郡守府,啧啧,着实过意不去。
园内配备了四个心灵手巧的婢女,一声声“姑娘”叫得她心花怒放。园内园外由郡守府都尉带着一干铁面铁衣的士兵围了个严严密密,许出不许进。
她在这方安全可靠又雅致的小园里,无所事事,过得无比舒坦。由衷感觉顶着皇后的头衔还是很好混的,当皇后还是很不错的。
小园月色空灵灵的美,她静悄悄的站在院子里,不知该想些什么。似乎什么都该想,又似乎什么都不该留恋。亦或许她想要留恋的尽数抛在了一个地方……一滩暖意柔柔的在胸口化开,绵软得她百般美好。
她神经错乱了?离开了樊笼,她竟会想念?
发觉身后有人靠近,她直着脸向后转了转眼珠,“弦感,有事吗?”
弦感那步履轻缓缓顿住,对她垂首作揖,“我……弦感有一事不明,不知您……”
未及他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抢先答应,“说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弦感迟疑着迈前一步,与她肩头稍稍持平,沉吟半晌,琢磨着如何开头。
小圆景致优美,虽然不比凤栖园包罗万象,但小巧玲珑,流水假山一应俱全。夜里并没有多少光亮,只能看清一些草木枝叶的暗影,远处纯粹一片黑暗。她却一直张目看着远方,深暗幽邃的感觉像极了一个人的眼睛,吸引着她的目光。
若无相离,便无相思。
她瞟过眼神,转首看着半沉寂的弦感,关切道:“我知你并非拘泥之人,位分阶品不过是个虚号罢了,我也并非有意骗你。你若不习惯唤我的尊号,便跟着李深唤我一声公主吧。但我还是习惯你唤我子知,弦感你可是对我有所耿介?”
他曾因她遭遇不幸,她曾操纵过他的命运。如弦感这般翩翩少年,经庄琳一事,可能会对她们这样的人物恨之入骨。一场故事了结,好像就是他因她而垂死,也因她而存活。呃,总而言之,她是脱不了干系了。
弦感傻了几下。眼帘微动,微异的看了看她,言道:“弦感并无半点责怪您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宽恕家父,为什么要救了我”,顿了顿,他接着道:“家父……可是陷害你的人”。
听他如此说,她不自觉的勾起一弯浅笑。弦感与弦高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父子,一个过于迂腐,这个虽说不怎么固拧,但也算不上开通。弦感偏头静静的看她,那笑容仿佛幽暗深处超然绽放的洁白花朵,清丽动人。
她转头淡淡的看着他道:“这些事情你父亲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在意呢?再说,你觉得令堂这样的仁善之人,会做出残害我的事情吗?”
弦感卡了卡,想了片刻。终于想明白了她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会有闲心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大感畅快的散了这几天来满脸的阴云,赞叹道:“知道了,子知胸怀能容,弦感折服”。
他这一前一后转的真快。
既是夸她,她就笑纳。转身向前慢走几步,正对着弦感,挑着眉毛道:“那弦兄说说,为何不愿称呼我的尊号,是觉得我没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吗?”
弦感脸红了红,“不是……”,他有些困窘,低着头想这个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缘由。想了半晌,才蹙着双眉,抬起眼眸。
他这眼皮抬得甚是时候。
冰冷的剑尖闪着亮光刺入他的瞳孔,方向正对着她的后心。“小心!”弦感打呼一声,掰过她的肩膀向剑锋的侧面闪去。
她惊乍难定,与弦感一同直愣愣倒在地面。随即反应过来,她,遇刺了。
出宫这一程,真是险象环生,处处有危机。果然,危机又来了。那剑尖的主人扑了空之后,一个旋身又向她攻来。
她傻坐在地,一时间慌张无措。弦感一边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剑抵了上去,一边向园口大呼,“救驾”。哪知他这一声救驾,不单能引来卫兵,也能引来刺客的同伙。值卫的士兵匆忙赶到时,黑瓦卷檐上的黑衣人也从天而降。
双方混战成一团。
她由弦感挡着在激战中抽身后退,先前那刺客俩眼毒辣辣一眯,又刺了过来。弦感无畏的回了上去。她一步一步的向后退,慢慢思考着这群来路不明的刺客究竟意欲何为。
她斜了一眼黑黢黢的小径。
后续支援的士兵就会源源不断的赶来,这黑衣人死不罢休,是不是脑袋进水了,不要命了?还是他们很有把握在短暂的时间内解决掉这几个护卫再解决她?
最起码,纠缠住那几名护卫,解决掉弦感是很容易的。弦感并非习武之人,那点儿蹩脚的防身招数根本难以招架黑衣人高水平的进攻,没几下就被撂倒在一边,再也爬不起来。紧接着,那人没有任何停顿任何犹豫的,来了。
她扫了眼横在地上的弦感,身体一个冷颤绷得紧直,站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长剑白滋滋的刺来时,她已来不及躲避。既然横竖是死,竖着死总比横着死好,笑着死总比哭着死好。她甚坦然的闭了眼,甚坦然的露了个笑颜。
那刺客大概是没见过临死之前有着模样的人,不留神手腕一颤,便颤得直直的剑光偏闪了一下。虽然偏了偏,但到底是个小偏,没有偏出她心脏的范围,毫不留情的插了过去。
她闭着眼,正准备从容赴死。身侧一阵疾风骤起,然后“当”得一声震彻她的脑海。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无意识的落下两滴泪。
“李深”,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心下无限欢欣。李深只咬着牙关,双手举刀死命拦住了那一剑。双方拼着力劲,僵持不下。毕竟李深是突然出现,毕竟刺客毫无准备,李深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那人的剑挑离原方向。剑锋被那力道逼着转,在关键时刻斜了斜,没有刺进她的心脏,却划破了她的左肩。
血流进袖口,温温的。她错愕的忘记了疼痛。
李深穿着单衣,他卧床数日不曾走动,身上残存的力气并不多,接住那一剑更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寒刀脱手便绵软软的瘫了下去。
她蹲下身,又惊喜又哀伤的将他望着,刺客被晾在了一旁。
可惜,杀手向来是无情的。看到这样的场面不会停下来探究探究八卦,更不会动上一丝一毫的心思,他们只关心那目标是否还是个活物。
当然,她还活着。那刺客两番失败也还活着。李深在她眼皮底下粗重的喘息已没有再次站起来的可能。现在,她又一次成了案板鱼肉,只待刺客的再次宰割。
几次雨阎罗王擦肩而过,她都是从容就义般的凛然。此次,她却不镇定了。
可世事总在关键时刻不如人意,不想死了,却死定了。
她手无寸铁之力,就算是迈上两步也会被追上,然后一剑过来,一命呜呼。总之难逃一死,挣扎无谓,她便痛快的死也无谓。
那刺客手一提,明晃晃的剑身就挥了过来。她吸了人世间的最后一口长气,闭着眼睛,等着那剑穿透她的身体,等着惨叫一声,走向黑暗的深渊。
弥留之际,她感到一道寒光在她的两眼之间冲射过来。暗色里闪现的却是楚恒温笑的清隽面孔,正盈盈对着她说,“宛成,你快回来”。
千丝万缕红颜劫第六十二章 你若累了我在身边
她心角的神经恍了恍,痛了痛。
时光流了流,又流了流,她期待的那一剑始终没有到来。出问题了?还是她毫无知觉的就死了?
疑惑之下,她慢梭梭的挑开了一只眼皮,抽一口凉气,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冰凉的剑尖带着杀气寒光直指她的眉心,距离微乎其微,只差一毫就可以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