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印-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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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之上亮起一团星光,蓦地,星光大盛。
师父江仙鹤成名绝技——碧海滔天,顾名思义,以气聚行,以力化力,如海潮波浪,将所有一切席卷,乃上乘心法所驭,有逆天之嫌。此番算我出师以来首次施展,却似未有甚么不妥。邱非见我横剑跃上,眼眸一亮,道:“好剑法!”
轰隆一声!
剑气如虹,如巨浪汹涌,以千军万马之态朝火石聚集之处席卷而去,顷刻将石雨湮没。我与邱非滞在空中,身边不断有碎裂成蝼蚁的石尘掉落。忽然,邱非身形一顿,轻蹙眉毛,道:“名动姑娘可听到甚么声音麽?”我还未应声,岩壁上方传来打斗的声音,甚是清晰。
“走,上去看看!”邱非说罢,一个闪身,朝上空跃去。
纵了约几十丈,我内劲稍缓,气运丹田,又生出一丝气力来,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原来在岩石底部看到的不过幻象罢了,岩石之上竟是一块世外之地,草木葱郁,薄雾环绕,依稀可见翠竹香木。而打斗声,就是从那翠竹林中传来的。
我与邱非对望一眼,两人悄悄行进,依稀听见人声,甚是熟悉。我凝目一望,顿时惊住。就见晨曦奴抱着一个白发黑衣人正与一群蓝衣人狠斗,而那蓝衣人的头目竟是,竟是魍书的书童——阿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听阿墨道:“阿奴姑娘,还请束手就擒,不然阿墨就不客气了!”阿奴冷笑道:“我从未让你客气过!而且晨曦奴说过,倘若有晨曦奴一日在,就必然血洗阴冥宫!”
我再一次惊住,此地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阴冥宫。五十年前,梨花带雨之所以被灭门,是因为正派找着了她们的巢穴,阴冥宫却是如论如何都找不到,才险险还生。五年中,我问了师父一次关于阴冥宫在哪的问题,换来的竟是多抓了二百条鱼,师父一脸阴沉道:“若是再提及阴冥宫,为师就废了你的武功,把你扔到老虎洞中喂老虎。”于是我就
不敢再问了,不想今日竟到了这传说中的地方。既然阿墨是阴冥宫的人,那,魍书他不就是?
思量着,阿墨与阿奴已十几招过去。邱非小声道:“怎麽了?你要找的女子就在那边,是救呢还是不救?”我道:“自然要救。”
邱非笑了一下,道:“邱某还以为名动姑娘痴傻了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阿墨众人将阿奴紧紧围住,而阿奴怀中抱着人,甚是吃亏。阿奴忽然一声惊叫,哭道:“姥姥!姥姥!你醒醒啊,不要吓阿奴,不要吓阿奴啊!”阿奴猛地跪倒在地,摇晃着怀里那人的身体,一张脸露了出来,正是楚心姥姥。此刻,她身受重伤,面色苍白,已然昏迷过去。
我刚要飞身而出,助阿奴脱困,阿墨他们突然停止打斗,站到了一旁,让出一条道来,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俊雅男子,浓眉细目,手中一只玉笛甚是耀眼。
我几乎不能相信眼前所见,那个人,那个面无表情,神情冷淡的人,真的是魍书麽?可魍书是坐在轮椅上的啊,眼前这人玉树临风、儒雅俊逸,哪有半分残疾的样子。直到阿墨拱手抱拳,恭敬道:“少宫主!”
脑子轰然炸开!
魍书看了阿奴一眼,命令道:“杀了她。”阿墨道:“可宫主的意思是生擒此人!”魍书未说话,冷冷地看了阿墨一眼。阿墨脸色煞白,道:“是,少宫主!”继而转身,对身旁众人道:“少宫主有令,杀了这女人!”众人得令,倾身杀入,招招夺命。
阿奴抱着楚心姥姥一边抵挡,一边后退,泪如雨下,叫道:“姥姥,姥姥,你不要死,阿奴来救你了,姥姥不要死!”奈何楚心姥姥就是不睁眼,我心里难受得紧,究竟为了甚么,阿奴她竟要承受这般苦楚。
我一剑出鞘,就要加入战斗。邱非忽地挡住我,眨了眨眼道:“等会。”我拨开他,道:“还等甚么,再等的话阿奴就要被人杀死了!”邱非泣道:“名动姑娘不相信在下了麽?”我道:“现在不是说笑,救了人再说。”邱非翻了翻白眼,道:“名动姑娘,怎么能说邱某是在开玩笑呢?”
他正说着,前面忽然一声巨响,顿时烟雾弥漫,将所有一切覆盖完全。阴冥宫众手下嘈嘈杂杂,一时哄闹一片。邱非道:“看吧,邱某说得没错吧。走,咱们跟去瞧瞧!”说罢拉起了我的手,朝翠竹林深处掠去。
一汪清潭边,阿奴与魍书默然站立,一阵风来,
吹乱了他们的长发。
阿奴冷冷道:“不是要杀我麽,又为甚么要救我?”魍书转身望向潭水中央,淡淡道:“那日幻医族中你放过了我,这次就当是还你的人情。你走吧,从醉花亭下去,走右边偏僻的小道就能离开阴冥宫。”
阿奴再次冷笑一声,道:“我说过,晨曦奴一日不死,就要报仇,就要血洗阴冥宫。”
魍书看了一眼靠在木桩上沉睡不醒的楚心姥姥,道:“那么,你不要救她了麽?你费尽心思夺得阴冥宫地图,闯入进来,难道就只是为了报仇麽?君子报仇,十年未晚,阴冥宫就在此处,魍书也在此等着你,你还怕我们逃走了不成!”
阿奴看了眼楚心姥姥,担忧尽显,道:“魍书你记着,他日再见,晨曦奴必要你性命!”
说罢,背起楚心姥姥,朝最右边亭子掠去,顷刻就消失在亭子后边。
魍书望着阿奴消失的背影一时沉默,半响后,轻声道:“我记着呢,却不知你我甚么时候能够再见。”
说完,略有深意地朝我与邱非藏身的这边望了一眼,踱步离去。
一时之间我有些混沌,五年后,魍书的腿好了,不必再坐到轮椅上,且身份一变,竟成了阴冥宫的少宫主。而幻医族被灭,阿奴拜入梨花带雨门下,抢走阴冥宫地图,只为救出楚心姥姥。这便是那江湖郎中口中所说的“灵狐死,全族灭,梨花带雨谁人怜”麽?阿奴,你到底经受了些甚么?
邱非推我一推,道:“名动姑娘在想甚么?你欢喜的那女子可已经走远了啊!”当下我回神过来,道:“既如此,咱们赶紧跟上,若被阴冥宫弟子发现,后果不堪设想。”邱非点了点头。语毕,我们提气纵身,朝阿奴离开方向追去。
谁也料想不到,邪门之派阴冥宫竟藏身在这万里山峦中,若没有地图,旁人根本无法寻到。阴冥宫的少宫主魍书,五年前就已是功力深厚,五年后却不知增长成甚么样。而魍书与阿奴之间,又有怎样的纠葛,灭门之仇麽?
邱非见我一路行来,神色凝重,就说些好玩好笑的给我解闷,却不想我根本就没听进去,弄得他郁闷至极!
我随意一瞥,就见前方不远草丛中衣衫浮动,仔细一瞧,竟是阿奴与楚心姥姥,顷刻就奔了过去,忙道:“阿奴,阿奴,你怎麽了?”却见阿奴双眼紧闭,毫无知觉。邱非看了下,道:“这女子受伤未愈,又练功岔气,差点走火入
魔,如今为救人而脱力,没甚么大碍。至于她身边这位白发女子,就没那么走运了!”
“怎么了?”
邱非细细检查一遍,道:“这白发女子五脏衰竭,显然就剩一口气了。若要救她,恐怕?”邱非声音一顿。
“恐怕甚么?”我问道。邱非徐徐道:“恐怕要耗掉两名武林高手的内力,再辅以名贵药材方可活上一年半载!”
“甚么,怎么会这样?”我声音一高。邱非道:“你就是声音再高上一倍,她还是这般样子!”“那要如何是好?”我郁郁道。邱非沉思片刻,道:“如今之计,只有找那——”我俩相望一眼,顿时明了。
我将离老头给我的那个青花瓶拔开,里面两颗黑色药丸,也不管治疗甚么的,一股脑儿全塞进楚心姥姥的嘴里,将她脖子一抬,咽了下去。
我道:“邱公子,楚心姥姥就麻烦你了。”
邱非咳了一声,扭扭捏捏道:“为何要我背这白发女子,这女子虽然保养得当、皮肤白皙,可一摸骨头就知上百年纪,邱某还是喜欢你怀中那个叫阿奴的美女,嗯,其算得上邱某心中的绝色佳人!”
我瞪了他一眼,忽地笑道:“邱公子不是自称怜香惜玉麽?那么,应当不会介意的,对吧?”
邱非有些莫名其妙,道:“介意甚么?”
我道:“一人背两名女子啊!”
“甚么!”邱非一声怨叫。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撒花吧亲们,嘻嘻
、第五十九章 死了鬼医
千回村。
瓦房内。
木床上直直躺着两个人,一个黑发黑衣,一个白发黑衣。外厅,离老头来回往复地着步子,焦躁不安。就听明昊嚷嚷道:“死老头,你难道不想认账了?欺负了人家姥姥就这般想溜了?”离老头举起拳头挥了挥,道:“混小子!有你这么编排爷爷的麽?赶紧给老头子回书房读《论语》去!”
明昊缩了缩脑袋,望了我与邱非一眼,小声道:“喏,爷爷肯定怕楚心姥姥醒来后追着他屁股后面打呢!”他表情来得丰富,离老头一看,顿时就火了,道:“兔崽子,不听爷爷话了是麽?哼!明日爷爷就远走他乡,将你一人丢在这。”
明昊嬉笑道:“好啦,爷爷,明昊这就回书房读书,那,阿奴姐姐和楚心姥姥可就交给你了。”说完,他蹦跳着走了出去。
顿时,外厅寂寥无声,只剩离老头走路的声音。半响过后,只听“唉”的一声,离老头长长叹了口气,道:“丫头哪,你这是要爷爷命哇!”我道:“爷爷,还请您救上一救,若是姥姥死了,阿奴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也就没了,她必定伤心难过。”想到阿奴清醒时一直喊姥姥的样子,就恍若昨日。
离老头坐到木椅上,深深吸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救是一定救的,只是,和我一人之力,怕是力不从心,须得找上一个与老头功力相当的人。”
邱非道:“离老前辈武功盖世,与你齐名的不过碧海邪鹤与死了鬼医两人罢了,那么——”邱非将视线落到了我身上。
我忙摇头道:“虽然师父教了我功夫,但他老人家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我一个晚辈又如何得知呢?”离老头沉默了一会,道:“唉,我老人家多少年没拉下脸求人了,罢了,就豁出这张老脸了。”
他背着手站起来道:“你们俩准备马车,咱们即刻上路,走得快了,兴许月半就到了。”说完,他走出外厅,朝着对面书房的明昊喊道:“死小子,要出门了,赶紧给我收拾东西去!记得拿上我老人家最喜欢的那只墨玉烟斗!”
“要到哪里去?”我询问道。离老头回身过来,正午的日光映在他身上,佝偻的背影忽地高大起来,就听他道:“蝴蝶谷。”
蝴蝶谷,传言中一个蝴蝶纷飞、鸟语花香的谷底,终年春暖花开,尤在春季,也是死了鬼医——肖生往的居所。江湖人道,死了鬼医有点邪,与“碧海邪鹤”江仙鹤相较可谓伯仲之间,只不
过江仙鹤是狂邪,而死了鬼医肖生往则是鬼邪。
这鬼邪的表现就如现在我、离老头、邱非、明昊四人,扶着一个萎靡不振的女人,以及抬着另外一个昏迷不醒的银发女子,任凭在谷外如何嘶吼,死了鬼医就是不应声。
第一日,还有一名女弟子跑来询问,检查了一番,女子指着谷口的石碑粗声粗气道:“难道几位都瞎眼了不成?死了鬼医只治死人,你抬着大活人过来莫不是不相信我师父医术,不救不救,赶紧抬回去,真丧气!”
语毕,轻功稍起,人就没了踪影。
第二日,想着死了鬼医不接待,我们自个闯进去,还未行上三尺,四周顿时被各种虫蚁围住,发出“吱吱”的声音,听得人心胆俱寒,明昊吓得直往我身后躲。离老头虽说武功高强,却也不敢硬闯。
第三日,邱非想着抓一两个蝴蝶谷弟子威逼利诱,还没近身呢,手掌就乌黑一片,浑身瘙痒,时笑时哭,声音沙哑,难听地要命,离老头听不过去,运气帮着将毒逼了出来。
第四日,我们无计可施,坐在大树底下萎靡不振,竟与晨曦奴一般无二。
第五日,谷口来了两位受了刀伤的江湖人,那第一日见着的姑娘出来了,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就要将人带入谷中。邱非不忿问道:“姑娘不是说,死了鬼医只治死人,不救活人,这两位可是真真正正的大活人啊!”其中一个江湖汉子弯刀一横,脸上肥肉一抖,道:“哪个门派的,敢咒爷爷们死了!”邱非就缩着脖子回来了。
第六日,离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谷外狂喊,道:“肖生往你这老不死的啊,老头子当年就是多看了你娘子一眼,送了两朵菊花,就是放到今日也成菊花茶了,你又何必记仇这么久啊,人常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怎就这般铁石心肠啊!”
话音未落,谷内蓦地传来一段骂叫:
“离王八蛋!甚么叫多看了我娘子一眼,甚么叫就送了两朵菊花茶,我呸!你当肖生往人老眼花记忆力消退了麽!你明明都差点亲到我娘子脸上,而且不是两朵菊花,是一大捧,一大捧啊!我知你长得俊,就勾引小姑娘好了,我就那一个娘子,宝贝得紧,你怎麽就禽兽地给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