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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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泱一身大红的长袍,眼光熠熠生辉。
“哎哟,好个莽撞的小宫女,这么急不可待的往本王怀里撞啊。”他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艳若桃李的梁灼朗朗一笑,齿白如雪,面容清和。
“你”梁灼直直往后倒退了几大步,一脸茫然的用洁白柔软的手背揉了揉额头,怒嗔道。
“九爷——”紧随其后的如意摇摇晃晃,面色尴尬的福了一福。
“自己走路这样不小心,是急着到哪玩啊?”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立在她身前,黑如夜空的眸子盯着她,唇上还带着他一贯嘴角往上扬的坏笑,语调却是低缓温柔了许多,半分戏谑,半分关心。
“我当然是要去找——找他”梁灼将着脖子看着他,脱口而出。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时敛了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面色微红,躲闪着急急地想从墨泱身边跑过去。
可墨泱偏不让,堵在她身前,一脸眉开眼笑的模样,又瞬时顿了顿神色,挺直了身子,两手负在背后正正经经的问道:“女人,你说实话,是不是——”说到此处,缓了一下,眼睛直溜溜的逼视着梁灼,接着道,“要去找人帮你和本王拉红线啊?”说完昂着头得意洋洋含着笑,一副对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
“啊,什么?”梁灼侧着头睁大了眼睛吃惊道。
“哧——”一旁的如意忍不住笑起来,走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九爷,我们家郡主是去找七爷呢。”
“找七哥?这个主意好。七哥最了解我不过了。”墨泱一怔,哈哈大笑起来。
“小九九,”梁灼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背在后面,大摇大摆的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瞧了他几眼,嘻嘻一笑道,“你少给我胡说了!快给我让开。”
“我怎么胡说了,我现在就去和母后说去,正好七哥也在那给母后问安呢,我这么大,也该有个正妃了。”墨泱越说越得意,一边抓着梁灼的手作势就要走。
梁灼一听,急忙从他手里拽了出来,灵活的大眼睛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指着旁边绿蓬蓬的草从,笑盈盈道,“啊,九爷九爷你快看,这只兔子好可爱啊。”
墨泱忍不住凑上前去瞧,又用脚踢了两下,那草丛里除了草哪还有什么兔子,便转过头笑道,“哪里有什么兔子,明明就是一堆草,你看你——”
却看见梁灼拉着如意,提着石榴红裙在前面拼命跑,一路的花草在她裙下一一绽放,笑开了脸,她的红裙在路上轻轻一荡,她裙角拂过的地方,一路上开满了叮铃的小花,碎碎的,细细的,像一笑就张开的细白的牙齿。
他愣了楞神,忽然觉得只要眼前的这个人日日都能这样开心,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也许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想法过于傻气,望着她火红的背影,不由得苦笑起来。
欢喜殿一如既往的沉闷压抑,重重叠叠鹅黄的软缎绵密交错,梁灼只隐隐约约看到墨池跪在大殿中。
梁灼和如意一红一粉在殿外一左一右趴着金漆木门探头瞧里望,她们的衣襟被风吹过,长长短短扬起来,粉色、大红的缎带上上下下拍打翻飞,羞涩而娇嫩,她们红色水样的裙摆映在金漆檀木门酒色的暗沉里,加上一样稚嫩的年华,一样如玉的脸庞,一样清水般的目光,一样少女特有的香约的盈盈笑容,就好像书阁里铺展开来尘封了许久的画帛,令人心中一荡。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最初的最初都是美好的,美好的从一开始就朝着既定的结局缓缓开去。只是谁都不知晓那晦涩难觅的命运,远远看着亮丽美好,就直直地向那跑去,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殿内长久的安静,听不见任何声响,墨池上身挺直的跪在那,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站在殿门处的梁灼,只能看见他如云烟似的墨黑长发和天青色的长衫。
那样的衣衫,那样的颜色,像河底自由飘动柔软的青荇,隔着冰凉的湖面忽然被掐出来,扔在这大殿之上,与周边的金壁辉煌个格格不入,显得单薄而辽远。
梁灼眉头轻蹙,心里不禁为墨池心疼起来,怨恨那狠心的燕妃,怎么可以让他一直跪着,也难怪是小九九的母后,这样一想,脑海里就浮现出小九九平时那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和燕妃还真是一家人啊。
如意看她这副模样,悄悄捂着嘴偷笑,眼睛不停地朝她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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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柔弱,一苇轻舟泛
更新时间20131026 12:38:11 字数:4529
那天,她在殿外等了他很久,很久。
那么久,他就那样一直屈膝跪着,一动不动。
以至于后来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梁灼的心底总还惦记着,他那天曾跪立在冰冷的大殿上,那么久,那么清冷,那么一意孤绝。
乌蓝的天空中升起了一轮金色的明月,月光皎洁。海棠花也开得格外簇喜,红光潋滟犹若连绵不绝的大火。(远处青衣女子一脸鄙视的坐在月亮上,轻瞥一眼某人,十分不屑,“也就是个做树的命了,唉!”)
她在殿外的石阶上坐着。
石阶冰凉,风吹过,有些疼。
“还不是为了向娘娘要婉姑娘!”
“还不是为了向娘娘要婉姑娘!”
“还不是为了向娘娘要婉姑娘!”
梁灼的耳畔一直回荡着那些宫女说的话,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像一根长刺直通通的刺去了心里。
原来,他有心上人了。原来他那么爱她,竟然要非卿不娶。她觉得心里闷闷的,被揪着似的,泛起一阵细细的疼痛。
眼泪落下来,滴滴答答的打在石榴红裙上,晕染开来,如同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花,开了又谢了,谢了又开,一小朵一小朵不厌其烦的开着,又一小朵一小朵的谢着,不急不缓。
“我看像这些宫女就应该拖出去狠狠地打上一顿,没事乱嚼什么舌根,人家主子都还不知道的事,她们倒先晓得了。哪里是真知情,分明是在那自个揣摩胡乱猜一通。她们——”如意看着梁灼这样,又急又气,晃着脑袋急躁的在那直叹气。
“给我拿件衣服。”梁灼站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推了推如意“去吧,拿了我们就回去了。”
“真的啊?太好了太好了,还在这等什么等,我这就去拿。”如意顿时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一溜烟就跑远了。
梁灼立在那,心里酸楚极了。
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从小到大,她样样都是好的,家世好,样貌好,父王疼她,若耶更是**她**得紧,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夸她,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招人喜欢的。可是,现在偏偏有人不喜欢她,而她却又这样喜欢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也没有人教过她别人要是不喜欢你该怎么办,从来也没有。
鼻子一酸,忍不住又低下头簌簌的哭泣起来。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她缓缓转过身去,墨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立在一株开得极是繁盛的海棠树下。(海棠树摇得哗哗哗直响,过分啊过分,都没有我的份!…………5555,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换完骨头啊!!!)
“是你——”梁灼一惊,即而笑了,低低地喊了一声,双瞳剪水,含嗔带怨的看着他。
“哭了?”墨池缓步走过来,微笑的望着她。那双眼睛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是深潭,不可见底,引得人朝下沉坠。
“我”梁灼惶恐的低下头去,又渐渐抬起头来,
“嗯?”
他站在她身前,站在淡淡的月光下,微笑的望着她,笑容清和,眼神澄澈。
海棠花在他的身后轻轻的摇摆,一阵风吹过,一树的花儿都羞红了脸,你推我攘的寻求躲避。(某人表示深深的不满,恼怒!恼怒!恨不得连根拔起来一树砸过去,砸死那个皮相长得还不赖的小白脸!青衣女子看着某人急火攻心的样子,呵呵一笑,踢了踢腿,在月亮上居高临下的看他。)
在梁灼看来,这一切就犹如梦境,只要你伸出手去抓,他就会消失不见。
“你——”她浑身颤抖,脑海里不断充斥着那些宫女说过的话。那些话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一个接着一个的朝她劈头盖脸打来,打得她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要娶婉姑娘?你是不是喜欢她?是不是,是不是?”梁灼突然冲上前,抓过墨池的胳膊,一双纯净明丽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她的眼泪还挂在浓密的睫毛上呢,一颗一颗,仿佛也迷恋上了那柔嫩无瑕的肌肤,迟迟的不肯落下。月光下看来,她的模样如清水芙蓉,无辜又怜弱。
他看了看她,俯过身,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喜欢我,对不对?”
听了他的话,梁灼的心突地一紧,觉得半边身体都颤栗起来,脸莫名的便觉得发烫发热。
原本紧抓着墨池胳膊的手也猛地收了回去,放在胸前不安地来回绞着。
他浅浅一笑,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走,跟我来。”
梁灼怔怔地,红着脸被他拉在身后,手腕处穿来的一阵温热让她的心跳得很快,怦怦,怦怦地响。一时间竟然特别害怕被别人听到了,——可这声音,这世上,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也许,还有一个人也听得到,墨池缓下步子,捏了捏她的腕处,轻柔的说道,
“怎么了?”
……
入了夜的宫殿寂静、冷清。幽长的宫道深远宛转,一望无尽,远远看去像一个人刚吐出来的黑漆漆的舌头。她绵软的海棠花绣鞋走在石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四周静谧而清宁。
她的玉腕温热。他的衣衫微冷。
梁灼低下头偷偷瞄着她和他被月光照在地上的,紧密挨着的两个影子,一高一低,缓缓向前,一会儿变长,一会儿被拉得越来越长,得意地抿着唇轻笑。
他亮出玉牌,
沉重的宫门“吱——”一声缓缓打开,在暗夜里听起来格外清亮。
宫门外停着一匹白色的马。
墨池拉着梁灼走上前去,无限爱怜的看着马,低声念道:
明月。
马又高又大,长鬃如雪,在月光下显得神骏非常。
梁灼好奇的盯着眼前的这匹马,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亲近感,如同遇见久违的故人。
她凑近了,温柔的直视着马的眼睛,绵软的手掌心正轻柔地在马背上轻轻摩挲。
马的眼神坚毅而温柔,
“不要!”一边的墨池转过头,大惊失色。又看到明月依旧温顺的立在那,随即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梁灼不解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他盯着她,轻声问道,“你会骑马?”。
“啊?”她惊讶的抬起头看他,极难为情的吐了吐粉舌低下头小声说,“我还不会——骑马。”
“以后我慢慢教你。”他颇有深意的扫视了她一眼,幽幽道。
“好啊好啊”梁灼高兴的拍着手跳将起来,眉眼一转,又恢复了她平日里的灵动活泼,天真淘气。
墨池低头浅笑着,小心地拉过缰绳递到梁灼手里,细声道,“记住了,它叫明月。”
梁灼牵着马跟在他身后,他径直朝前走着,一下,一下,他的步伐轻缓,仔细听着,能听到布料之间“沙沙”的**细微的摩擦声,“沙沙、沙沙”像是儿时母亲唱摇篮曲时轻挥的拍子,一下一下让她觉得仿似此刻就躺在母亲的怀里那般平静、祥和。
岁月久长,山河壮美。
多年以后,梁灼这样形容。
其实,只要爱的人在身边,哪里都是风光,到处都是风景。
和他在一起梁灼就会生出这样一种感觉,无论外面风雨飘摇还是天地变色,她都能安稳温暖,像躺在一叶扁舟上,小舟徐徐前行,无论风雨多急,无视天地浑变。
一开始她认为这种感觉人人都能给,她的父王可以,若耶可以,墨泱可以。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
我要的平和安静并不一定是要你给我平和安静的生活。我要的我希望的我在意的只是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春夏不管天涯不管风霜雪雾、刀山火海,只要你在,我都觉得安静平和。
人一生真正所需,并无几多。至少一个女人是的,她只希望能够让她觉得现世安稳的那个人,能够带着她走完今生今世。她只希望她有一天要告别这个红尘俗世时,他在,他在身边,她就不会那么害怕。
因为,女人怕黑。
(后面一抹黑影闪过,阴**,“他不是普通人,前面你去不得。”
“姑姑……”某人嘿嘿嘿一笑,眯起眼睛撒娇,如果他有的话。
“没得商量……”青衣女子眼眸微挑,转身就走,边走边幽幽叹道,“你还是留着你那副残壳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吧。”
“呃……”某人泪奔中,咳咳、咳咳、咚咚锵锵的跟上去,很是委屈的说,“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么……”
“不能,说完我牙疼。”青衣女子一回头,给了他一记白眼。
“好吧……”某人表示已经无力反抗。)
“我们上船。”不知走了多久,走完层层叠叠斑驳的树影,走过缓缓流淌的月光,走在他浓黑沉谧的影子里,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