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红颜劫-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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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霜好茫然,心不似先时那么痛,也没有存着要他留下来之类不切实际的念头。她只是茫然,看不清前路而已。
耶律赦捏紧她的手,“不论如何,都活下去。”
她点了点头。他的手又用了一点力,嘴里却说:“走吧。”
染晓霜抽不回手,他捏得太紧。抬起头,触到他的黑眸。那可是……心痛?她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痛楚。
她在他嘴上吻了一吻。这是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吻他。“你保重。”她迅速抽回手,推开客房的门直冲了出去。
没有眼泪,唯有恒固在心间的酸楚苦涩。也许她将她一辈子的幸福都在十六岁之前挥霍干净,所以将来的日子,她拥有的只有苦涩和回忆。她不可能嫁人,新婚之夜若人发现她已非处子,她要如何解释?她不想表哥家难做人。到徽州去陪姨母,在那里深锁自己的一生吧。
进许府的时候刚巧遇到正要出门的许靖青,“你往哪儿去了?我正要出门去找呢。下人说你一整天不在府上。”
她低着头,“嗯,出去逛了逛。”
许靖青见她低垂着头,心里涌出一股怜惜。他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表哥知道这一年多你的日子苦。过两三个月我回徽州,你就和我一起去……”
染晓霜没有来得及说话,一声尖刻的喝声便传进她耳朵里:“你们在做什么?!”
是佟氏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来。她狐疑地看着染晓霜和许靖青,冷言冷语,“表小姐怎么淋得这样?上街连把伞也不带,若是着凉了,不是存心叫我难做人么?”
凉嗖嗖的讽刺让晓霜心里不舒服。她屈了屈膝,“对不住。我只是忘了带伞……我这就回房。”
她和许靖青打了声招呼,急忙忙就往她住的院儿跑。许靖青看着她离去,眉头拧成一团,微斥地望向佟氏:“啧,你这人怎这般不会做人?她现在一个女儿家,就只有我们这里可以依靠,你对她和颜悦色一点,又如何?”
佟氏冷嗤一声,“我凭什么对她和颜悦色?她是我的谁?再说!你别忘了她们家什么身世,万一连累到我们家!我没赶她出去已经很对得起你。”
许靖青变了脸,“你……”一股怒气化之不去,只好吞咽下肚。他怎会娶得这样一个女子回家。作孽!
染晓霜虽然跑开,但那些话仍然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好酸涩好刺耳,对,她怎么没有想到,她在这里可能有一天会连累到他们……
可是除了这里,她哪还有地方可去。
回到屋子里,碧色给她打水洗热水澡。她将自己淹没在浴桶,直到不能呼吸。温热的水笼罩着肌肤,带来无比舒适的感觉。可是再怎么舒适,都无法让她抑止悲痛,她紧绷着身子,忍到喉咙发痛,胸腔紧紧的,还是止不住要流泪。
流泪有什么用?染晓霜?!一个声音自心底传来,你就是这么一个动不动就流泪的废物!
她一直泡在水里,直到水变得冰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碧色进来收拾的时候惊叫,“水都这么凉了小姐才起来,可别冻感冒了。”
这两丫鬟倒是贴心。晓霜比平时沉默,她眼眶通红,丫鬟已经看出来。但愿他们不要说出去,否则传到佟氏眼里,不知会不会传成是别人委屈了她,所以在表亲家里忍不住哭泣。并非晓霜胡思乱想,佟氏这样的女子她见过的不少,嫉妒心强,最能捕风捉影,与严沁珠在本质上是有些相似的……
收拾散乱的心思,她靠在床上,怔怔望着前方出神,眼圈时不时泛酸冒热意。
耶律赦,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是否像她一样,彻夜难眠?命运把他们牵在一起,偏又不能成全,难道真的是父母欠了他,所以她必须这样来弥补么?可是耶律赦看来,和她一样难舍。
轻声叹了口气。纵然再有情又如何?他们没有在一起的那个缘份!
六一儿童节快乐,哈哈哈哈
第六十六章
耶律赦坐在客栈房中,愣愣出神。
不久前他随她下楼,看着大街上她奔跑的身影,眉深锁,心重重被击。她纤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脸上一片湿濡,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雨。他大步回房,心里只有无边的黑暗。
明天启程回去,他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这个念头为何沉重地让他觉得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胸口快要裂开。情字伤人,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紧握成拳,恨不能抛了所有世俗,只要守她便好。然而他不能做到!再爱,都不能动了原则,他是辽国的将军,永远属于那里,师父给了他重生一般的命运,不是让他用来践踏的。染晓霜……也许这刻他无法忘却,然而他会忘记的。
会忘记的。
像是催眠那般,他一直提醒和说服自己。他紧握拳头,唯有那暴涨的青筋出卖了思绪。他有冲动想要再去见她一面,已经霍然起立,又硬逼自己坐下。再这样下去还有完没完?他不该这么优柔寡断,当断不断。
不管多么不舍,不能延续的,始终要放下。
窗外雨潺潺,透雨的湿寒让他的神智顿然清晰。晓霜,但愿你能过得好。
染晓霜大约那夜受了凉,之后数日都在冷热中渡过。她时而发烧时而冷得像堕入冰窟,许靖青急忙请医问药,直到全愈,已是七八天之后。昏昏沉沉中,晓霜只觉得自己似乎飘离于自己的身体,无欲无求,无痛亦无伤。
她经常坐在窗前细算着,耶律赦此时到哪儿了?他怎么样?一路上可还好呢?
想着想着不自觉便发怔。她的神情看到别人眼里,便以为她是寄人篱下的寂寥,佟氏忍不住冷嘲热讽:“表小姐真是会过日子,我也多想像你这样清闲呀。”
染晓霜知道她大约想要鸡蛋里挑骨头,并不回嘴,再说,她确实寄人篱下,又怎么有立场回嘴。佟氏笑眯眯道:“表小姐今年多大了?”
染晓霜不得不回:“十七。”
“那可是该找个婆家了。再不找,只怕别人就嫌年纪大了。”
晓霜抿了抿唇。她心里的想法与佟氏讲亦无用,去徽州陪姨母一事还须得和表哥说才算数。然而当晚快要用餐时,佟氏一个小丫头来找晓霜,“我们夫人请表小姐到前厅用膳。”
晓霜奇异地看着她。用膳?
好端端的,为何请她到前厅用膳?她虽狐疑,但人家来请,并不能拒绝,只好收掇了下自己,随那丫头走。雨仍然不止,天似乎永远都晴不了。终于穿过一个个院落,到了前厅,许靖青和佟氏都在,还有三两个不曾见过面的男子。
晓霜一一问候过,方才落座。佟氏与她介绍,又是一番见面行礼,其中有一个叫高胜安的,一直盯着晓霜瞧,害她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秀眉轻蹙,哪怕不看也能感觉得到那个人灼灼视线,令也如坐针毡。全席他们谈笑风生,独她不言不语。
佟氏似乎很有为她与那几位相公撮合之意,晓霜只当不知,好不容易用过晚膳,草草退席。也许她该和表哥说一说,省得到时他们尴尬。
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子,她觉得好孤寂,仿佛置身在一个没有人的世界,天地只剩她一个人而已。那种空虚寂寥像潮水漫过头顶,冰凉刺骨。
次日佟氏笑眯眯地来串门,“昨儿给你介绍的高公子,你觉得如何?他是朝廷重臣,很受皇帝器重呢!”
染晓霜如何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只淡淡道:“多谢嫂子如此为晓霜着想。只是……晓霜想到徽州陪姨母,这事我会和表哥说……”
佟氏变了变脸色,“妹子,咱们能年青几年?销售量你这个年纪,许多人都已经生了娃娃了。年纪再长一些,就不好找婆家了。你叫我一声嫂子,我自然要给你打点清楚来。这几个人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如此还不称心满意?”
晓霜很尴尬,不知道要怎么推脱。似乎拒绝她的好意就是不知好歹。可是……她真的不曾想过要嫁给谁,更何况,她若是这样嫁出去,岂不是会给表哥他们蒙羞么。沉默半晌,仍道:“让我再考虑考虑,可以么?”
佟氏看起来不悦,脸上却笑道:“好。可得快点想。”
她和晓霜没什么可聊的,不过瞎扯了几句,便起身离去。晓霜送她出来,心想,要快点和表哥说说才行。果然中午的时候让她等到了许靖青,他正从外面回来,见晓霜在长廊上徘徊,便叫道:“晓霜。”
“表哥。”她屈了屈膝。“可否借用表哥一点时间?”
他挑了挑眉,“有何不可?走,咱们到花园去。”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晓霜在许靖青后面,慢慢走过抄手回廊。花园里光秃秃的,新枝才抽芽,什么花儿也没有。四处湿答答泥泞一片。许靖青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花园这般颓败。只好站在屋檐底下,笑道:“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挺好的,只是,”她顿了顿,“表哥,我想去徽州陪姨母。”
许靖青惊讶:“怎么,难道是你嫂子她……”
“不不不,”晓霜连忙说,“嫂子很好,你们想替我保媒,我真的很感激,只是晓霜暂时不想嫁。只想过几年清静的日子。”
他似乎有些明白,“你心里有人?”
晓霜的脸刷得红了,纵然不言说,许靖青哪里会看不出来。他沉吟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到徽州便是,和我母亲做个伴也好。”
“表哥,谢谢你。”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般。“傻丫头。”
晓霜低垂了眼睫,心里好感伤。他这个动作,这亲昵的语气都让她想起另一个男子。他鲜少有这样的举动,然而只是偶尔的一个动作,却足够让她感动半天。
许靖青回屋子去和佟氏说了这事,佟氏顿时拍桌子:“果然这样的人是不中用的,待她好她还以为咱要害死她!滚走最好,省得吃我们粮食!!”
许靖青不悦道:“你这满嘴说的是什么话?像样吗?!她几时说我们是待她不好了?她想去徽州陪咱娘,又有什么错,瞧瞧你那小鸡肚肠的样儿!”
“我小鸡肚肠?”佟氏头顶冒烟,“怎么不说你心里有鬼,看上她貌美如花!如何,是不是还要把她收到屋里做三房四房?”
许靖青挥物给她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趄趔。佟氏怒得扑过来:“你竟敢为她打我,你这个王八蛋……”
争吵打骂的声音,一直传到了染晓霜的耳朵里。
她静坐在床上,眉头皱得紧紧。她幽幽叹息,究竟来这里还是不对……早知道,她就去外头自立门户了……耶律赦给她的那些银两,也够维持一段时间生计。她再做点别的什么来糊口,应当不难。
昏暗的烛光下,她的脸上有苦涩。没想到曾经的一个大小姐,如今却要为生计头疼。好嘲讽。
第六十七章
许靖青给晓霜联系了车马,三天后就送她去徽州。佟氏很不甘愿,但是也只能妥协。许靖青交待她许多,“此去徽州得需要一些时间,届时送你去码头再走水路。”
染晓霜对他自是感激,佟氏满脸不悦,在她心里晓霜这样离去根本不识好歹。晓霜无可辩驳,何况在佟氏面前做这样的辩驳根本毫无用处。她不需要看佟氏的脸色过日子——她不禁同情表哥,怎娶了这样一个女子……
出发去徽州那天早上,天好不容易止了雨,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但好歹地上是干的。空气中漫溢着清甜,鸟儿啾鸣,似乎也在欢喜天气放晴。碧色陪着晓霜去徽州,许靖青交待道:“要照顾好表小姐。晓霜,到了那儿写封信回来,好叫我们安心。”
晓霜点了点头。
上了马车,晓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去徽州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姨母纵然不说什么,底下那些人肯定会对她指指点点。寄人篱下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可是没有了依傍的人,只能去寻求只存的亲戚啊……
车子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嘎然而止。
晓霜的心顿时悬到极致!她如今最害怕的就是马车突然停下了。这样的事情她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每次马车被停下,都意味着她要被人掳走!她都怕了这种事了。
悬着心问外面,“发生什么事?”
静悄悄没有人答言。一会儿有人说,“没事,马车被绊住了。”
接着又轱辘轱辘地往前开。晓霜的心复又归位,但癖有一种忐忑挥之不去。她靠在窗棂旁,掀起帘子看外头。外面是大街,铺面都开着,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晓霜想起了耶律赦……他到哪里了?此时想必也还在江面上漂泊吧?
每每一想起他,心就如刀绞般疼痛。他们永远不能再见面,这个念头总是在煎熬着她。纵然他曾经欺负她,从不给她好脸色,然而他给她的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温暖。
车子颠簸,外景逐渐安静下来。晓霜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却是官道!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明明是要去码头的,怎么会上官道?连忙爬到前头,和驾车的人道:“大哥,你驶错方向了。这不是去码头的路。”
那人冷冷瞥她一眼,“我们就是从这里走。”
染晓霜盯着他,忽然道:“你不是许府的人!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这可是掳人的勾当,会被官府抓起来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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