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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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只有等待了,等待金苒的到来,等待他揭开自己的盖头,等待那未知的新婚之夜。
不知不觉,身体有些发麻。
过了多久了呢?
只能感到窗外传来的欢声笑语渐渐消失。
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八九仍静静地坐在床上,等待。
清晨,雾蒙蒙的……
冰冷的露水渐渐打湿了邝逢的脸,唤醒了混乱的他。
他站在昨晚喧闹的院子中,稍稍向前移了两步,活动活动早已僵硬麻木的双腿。
他抬头,看见二楼那窗口仍然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烛光。
懊悔,痛苦浮上了那双迷蒙的俊目。
“唉!”他轻叹一口气,用已湿的袖口擦了擦满是露水的面颊。
轻轻的脚步声走近。
两个打扮俏丽的小丫头手端着托盘走近了邝逢。
她们理所当然的认为邝逢是在楼下保护楼上的金府主人—金苒。
“邝侍卫早!”她们冲他甜甜地喊道,满面喜气。
邝逢微微一笑:“你们早!你们是?”他的声音沙哑疲惫。
其中一个青衣的丫鬟走上前:“我们是府里的新丫鬟,派来伺候夫人的。我叫元儿,她叫艳儿。”她指着那个红衣丫鬟介绍道。
“你们这是去哪里?”他又问道。
“我们按照规矩给新夫人送去莲子汤,寓意是连生几子,新夫人起床后马上要喝的!”
邝逢苦笑了几声,这些小丫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吧!连生几子?真是讽刺阿!
他不容置疑地接过托盘:“让我来吧!”
“可是,这应该是我们……”元儿为难地说。
邝逢不再理她们,径自端着托盘进了楼。
他来到二楼的新房外。
邝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难道是还没有睡醒?
连续多次敲门都没有人应答,邝逢的心悬了起来,猛地撞开门闯了进去。
桌子上红烛下面滩了一大坨蜡油,只剩下烛芯在燃烧。
床铺整整齐齐,红圆桌上新娘的嫁衣被整齐地叠放在那里,最上面压着的是一顶眩目的凤冠和由几百颗珍珠串成的霞衣。
整个新房华丽,红艳,却死一般的静寂。
邝逢一阵心酸,转身而出。
“吱呀……”书房的门被人自外推开。
一袭玄衣的金苒慢慢走了进来。
他愣住了,他的书桌上趴着一个人。
八九一袭平素的单薄白衣趴在书桌上,正睡得香甜。
她的脸上仍然化着昨天的华丽的新娘妆厚厚的胭脂仍遮不住她的稚气与天真,眉宇间仍然凝聚着浓浓的孩子气。
她的头下压着一本书,可能是看书看得太累而就书而睡了。
她手边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昭示了她昨晚的用功。
金苒凝视着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面无表情的他目光闪动,深邃的眼睛里暗潮汹涌。
最后那股暗潮化为一滩柔水,在眼底消失不见。
金苒转身走出了书房,轻轻把门带上。
离开时的他,俊眉微皱。
第十一章
五天后
新婚不久的金夫人将自己的住所改成了药方。楼里除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外就都是药材和器皿。她整日一个人闷在楼中。
她不知道金府里的闲言闲语到了什么程度。
没错,她并不在乎。自从新婚之夜金苒去了雪月所在的轩雅楼后就没有出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她没问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本来她嫁给金苒就不是为了结婚。
但是外界的人可平静不了。刚刚结婚的金府夫人就不得宠,这件事是谁都应该很好奇吧!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既然连主子都不重视新夫人,那些满怀嫉妒的丫环们就更瞧八九不起,任谁都对新夫人不闻不问,还好有元儿和艳儿在,她们两个不但对八九照顾的很周到,还总是为她抱不平。
但八九更乐意这种局面,因为没人来打扰她她正好落得清静。
不论外界有多少风言风语八九都充耳不闻,仿佛所有的事都与己无关。
她每日淡定的吃睡,认真的读书,仔细的研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夫人,孙管家来了。”元儿将一位中年男人领进了八九住的轩尚楼,七拐八拐的迈过重重药材堆,将他带至在在读书的八九面前。
“夫人!”孙管家冲着这位能当自己孙女的女子行了礼。
“哦,孙管家你来了?”八九抬起头露出了愉快的微笑,她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他的面前扶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又要麻烦你了!”她柔柔地笑。
“不敢。有事夫人尽管吩咐。”孙管家抬起头,而后一愣,又赶忙低下头:“夫人……”声音带有一丝笑意。
八九不解地看着他:“怎么?”
元儿用手帕捂住了嘴,呵呵笑道:“夫人,您脸上!”
“我的脸怎么了?”八九纳闷地用手摸了摸脸。
元儿赶忙拿来铜镜和手绢为八九擦拭:“我们夫人啊,就是这么好学!”
一会八九沾着墨迹的熊猫脸被擦干净之后,她坐到了孙管家的对面:“呵呵……”她红着脸,笑得很不好意思。
孙管家满脸慈祥的看着她。
八九又说:“这次请你来是因为我想要一些木匠来帮我打造一些装药品的器皿。还有一些非常难得的药材。这是器皿的结构图和药材的名字。”她从书桌上拿来一摞纸交给了孙管家。
孙管家忙接过,仔细的收好。
和众人一样,孙管家开始也对这位新夫人充满了好奇和猜想。大家都把她说成是一个阴险狡诈,城府很深的势力女人。但真正能接触到她的,只有专管内务的孙管家了。因此也只有孙管家真正了解了这位新夫人。
新夫人不像别的姑娘一样柔弱似水惹人怜惜却自有一份天然的娴静,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着别的女子没有的独立的气质。她不似别的佳人一般整日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却整天呆在药书和药材堆中不问世事,她的身上由有一种特立独行求真务实敢做敢为的气质。饱经沧桑阅人无数的孙管家被她这种气质深深吸引。虽然八九只是个不得宠的小女孩,孙管家对她竟是十分的尊重和喜爱。
送走孙管家,八九在元儿的强烈要求下来到小园中散步。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冬天将至,空气中有一股清凉的味道。
八九仰起头深呼吸,又用力伸了个懒腰,感到十分舒服。
心情十分愉快的她干脆找了块大石头,仰面躺下。
大大的太阳闪着明亮而刺眼的光芒,八九眯起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八九在暖洋洋的阳光下即将睡着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小东西,躺在冰凉的石头上小心用痛经哦!”低沉沙哑的声音灌入了八九的耳朵。
八九一下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他。
金苒逆光站在她的身前,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后闪耀,使他如天神降临般的耀眼。他绝美的眼眸闪着柔和又深沉的幽光,唇角微翘,微笑着,温柔的神情另八九的心猛然一跳。
八九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他行礼:“主人好。”
金苒向她走近,近得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
“不是应该改口了吗?我想你应该叫相公吧!”他笑着说。
八九向后退了两步,也笑了笑,没有言语。
金苒看着她的动作,也沉默着。
一会,元儿来到跟前:“主人,夫人该吃午膳了。”
金苒笑着对八九说:“我们一起吃吧。”
八九淡淡笑了笑:“我还不是很饿,相公先吃吧,我去调配药材了。”
说完转身欲走却被金苒挡住去路。
“不听相公的话吗?”金苒笑着,“好吗好吗,和我一起吃饭吧!相公我很孤单呢!”他拽住八九的衣襟不依不饶的呵呵傻笑。
八九抬头倔强的看向他,不打算妥协。
元儿赶忙说:“夫人,你要按时吃饭啊,你的身体这么瘦弱,主人这也是为你好啊!”
金苒笑得更温和了:“元儿带路。”说完拉起八九的手,不容置疑。
很凉的手,很大的手。
八九低眉看着他拉着她的手,若有所思。
第十二章
室内安静无比,只有八九吃饭的轻轻咀嚼声。
坐在对面的金苒夹了一些菜送到她的碗里,“多吃些青菜。”
八九一顿,继而又吃起了白饭。
金苒微微一笑:“你是北方人吗?”
“生于南方,长在北方。”八九轻声回答。
“哦?那看你这么喜欢读书,家里一定是书香门第喽!”金苒看着她,然后端起一杯酒,喝了起来。
“不是,”八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只读医书和药书。”
“哦?那一定受家人影响了?家父莫非是大夫?”
八九低眸淡淡一笑:“我是孤儿,”低下的眸子也遮掩不住那眼中浓浓的哀伤。“被婆婆带大,我们住的地方有很多药材生长,我们靠此为生。”
“哦……”金苒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哀伤。他表现的很同情,他一阵怅惘:“其实,有的时候无父无母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自强不息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事了,反倒少了许多麻烦。”金苒慢慢给自己的空酒杯倒上酒,然后慢慢喝干,眼睛深处有一丝悲凉划过。
八九微微点了点头:“只要能长大自立,不爱自己的人也要当父母来看待。就像杜鹃鸟。杜鹃把自己的蛋下到别的鸟的巢里,小杜鹃由别的鸟带大也可以展翅高飞。”
看着八九认真的样子,金苒眸中一阵复杂。
“你为什么叫八九呢?”金苒突然很奇怪:“这是个不常见的名字啊!”
八九低下了头:“人生不如意常八九吧!”浓浓忧郁的气氛围绕在她四周。
金苒若有所思,然后呵呵笑道:“可是你的名字都是由别人来叫的啊!”
八九震惊的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金苒。
金苒笑着继续说:“呵呵,俗话还有一句呢,常想一二莫记八九。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是想让你自在的活着,不受世间烦事所扰,因此就绝对的希望宁可你给别人当麻烦也不要让别人来烦扰你。呵呵,看来你婆婆心底里是爱你的呢!”金苒眯起了眼睛,不由的想到了自己。一股怨恨之情浮上那清澈似湖泊的眼睛。
八九久久不能言语,耳朵里回响的全是金苒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心底的震撼全都表现在她波涛汹涌的眼睛里。
霎那间,八九的心痛得无法呼吸,眼泪险些掉下来。
好一会,金苒回过神来,看着沉默的八九:“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和成长的环境,一旦强大起来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呵呵,为了自己的目的,就要不懈努力,甚至不择手段。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只有最强的人能主导一切。”说着说着,金苒冷笑起来,好像又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一会,他举起酒杯递给八九:“你也一样,为了寻找生活,达到目的,来到南方,来,你也喝一杯吧!”金苒笑着,笑容奇特,仿佛话里有话。
八九双目散发出少有的活力光彩,她接过酒杯也学着金苒的样子一饮而尽。
看着八九吞下酒后拼命喘气又大口吞饭的狼狈模样,金苒哈哈大笑。
“小东西,看来你还是没长大阿!一杯酒就将你打回原形了吧?”
八九伸着小舌,辣得眼泪直流,但她还是很不服气。
吸了好大一口气,她瞪着金苒:“我不是小东西,我是八九,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金苒呵呵笑道:“好,好,十六岁的小东西!我十六岁时,你还光着屁股跑呢!”
轻佻的话语使八九羞红了脸:“你是倚老卖老!”她佯装生气。
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金苒的笑声渐渐平息,他微笑着,看着八九。
八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便转过头去。
“那么,如今已成为金夫人的八九,为夫有事需要你帮忙。”金苒伸手掬一把八九婚后仍然没有绾起的黑发,慢慢抚摸,温柔之情溢于言表。
八九转过身来,有些吃惊:“不知什么事?”
“唉,”金苒俊颜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他俊秀的眉微皱,水晶般明亮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无奈。“雪月她中了毒呢!”平日锐利强悍的金苒此刻笼罩在蓝色的气氛里,显得竟是另一种八九不曾见过的魅力,哀伤的忧郁的又脆弱的仿佛需要很多人帮助与保护的柔弱美男子。
雪月。这个名字在八九心湖里引起一阵涟漪。那个冰清玉洁的惹人怜惜的晶莹剔透的美丽女子,那个深爱着金苒的女子。
金苒是喜欢她的吧,要不然为何此刻这般伤心呢?
“江南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他眼中流露出一股深切的哀伤和无奈。
“为什么会中毒呢?”八九看见那哀伤心中一痛,低下了头。原来如此,金苒前几天都呆在轩雅楼里没有任何消息,原来是因为雪月中毒了!
午后的阳光由窗子照进来。耀眼的如金辉般的阳光铺满在金苒的身上。他修长匀称的身体仿若穿上了一层金衣。
突然的静寂仿若一只大手扼住八九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金苒转过身慢步走到八九面前:“现在也只有你了。”
八九猛地抬头撞上金苒那希冀着的幽深黑眸,撞得她的心跳开始变乱。
“我?”面颊微红的八九又低下了头。
金苒看着八九那不算白晰但却荧光可见的细腻面颊,突然幻想起用手触摸它的感觉会如何。
他深深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