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善欺·君子莫离-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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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芊芊无言地看着火势燎原。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芊芊转过头去,就看见莫念失魂落魄地跑了过来,环视了一圈,没见着要找的人,脸上的灰败色彷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突然,莫念视线盯住芊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急冲了过来,「月儿呢?月儿到哪儿去了?」
芊芊本就看莫念不入眼,听着他口中的『月儿』,此刻却隐隐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分明是——
「你说啊,月儿是不是怪我忘了他,怪我伤了他!你把她叫出来,我,我——」莫念从昏睡中醒来,那些久远的记忆也回来了,整个人如坠冰窖般,他都干了些什麽!
芊芊神情肃然地看向刺眼的火焰,有些想替月牙儿出一口恶气,他凭什麽可以说忘了就忘了,说记起来了就记起来了。
对他来说,只是一世的光阴;可对她来说,却是千年的落寞。
芊芊难得不掩讽刺道:「你看到了眼前这团火吗?她死前还要我答应把妖元交给你!她要成全你!你不是该拍手称庆吗?当年她比不过魄君剑,今生也胜不了你的成仙梦,她只是想成全你!成全你!她为了等你,立誓成妖,你呢,你却只想置她於死地!」芊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似在火炉里浸过,一次又一次地戳向心窝处。
莫念踉跄了往後退了几步,整个人恍惚中摇摇欲坠,突然,整个人立直了身子,呆滞地望向烈火深处,眼里的疯狂暗黑之色迅速聚拢,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下,纵身飞进了火海。
他应过他的月儿,生不能穴,死亦同寝,他不能再食言!
柳三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思也猜到了七七八八,整个人忍不住往楚昭然方向靠了靠。抓着他的胳膊,像是使出全身力气,半天才挤出一句,「木头,我想找回那个爱你的柳月如。」
楚昭然身子一僵,抓过三娘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淳於晏依然没什麽表情,只是眼睛一直对着火焰之处。花自在有些触动,不自觉地望向芊芊的方向,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注定逾越不了。
火势渐渐消弭,一阵红光闪过,原来的如意树已成为回忆,只有一把峻冷宝剑插在那个地方,银白之身透着森冷气息,有多少亡魂曾命丧此剑。剑柄上赫然印着一轮弯月,芊芊记得过往不曾有过,难道是——
以身练剑,剑魂之体,或许这就是造化。
突然,魄君剑颤地厉害,一点儿都不安分,破土而出,直直飞向芊芊。轩辕洌正要出手,却被芊芊一把按住。剑尖朝下,停在芊芊眼前半臂之距,一个劲儿地左右摇摆着剑尖。
「小白,这剑好像在邀宠?」果果凑近看了眼,猜测道。
芊芊淡淡地看了眼魄君剑,心中微微一叹,都过了这麽多年,还是这个脾气。伸出手,手背朝上,停在剑前,温柔道:「小乖,我回来了。」
这下,魄君剑摇得更欢实了,原地转了几个圈,剑身渐渐模糊,再定睛一看,芊芊左手的无名指上套了颗红宝石戒指。
芊芊摸了摸戒指,看向轩辕洌,道:「小乖认主,我戴着没问题吧。」
轩辕洌瞅了瞅戒指,半正经道:「它别动不动就刺我一剑就行。」
果果拉着芊芊的手,左右看了看,也没觉得哪里看得上眼,撇撇嘴,放开手,问道:「小白,既然拿到魄君剑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你乾爹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这话说得轩辕洌心花怒放,自豪地宣布道:「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夜城。」
「为什麽?」果果好奇道。
轩辕洌挑眉看了看芊芊,不正经道:「婚事还是在夜城办得好。」
有时候,只要有心,故事的结局未必那般不幸。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是夜城双生石的故事,也是最终卷了。
丶伊始之见红尘缘(一)
我在红尘独木,曾有幸与你相识,你说天意弄人,我却笑谈无惧无畏。
夜城,她,终究还是来了。
晚秋的冷意已有了冬日的不近人情,或许再过一个月,这天儿也该飘雪了。
曾有人说过,夜城的冬天总让我想起你。
芊芊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整个人倚在轩辕洌怀里,闭着眼,静静地感受着。
兜兜转转这一圈,她终於陪他回来了。
轩辕洌神色温柔地搂着她的腰,往怀里挤了挤,带着『有情饮水饱』的眼神,轻飘飘地扫了车上其馀几人一眼——识相的就该把眼睛挪开点!
果果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趴在芊芊腿上,懒懒地不肯起身。
车外风凉瑟瑟,卷着路上的落叶,一圈又一圈。
这一路平静也不知能持续到几时?
滚滚的车辘声在城门口陡然停了,车帘轻掀,一名城门守卫毕恭毕敬地站在车旁,弯腰作揖道:「卑职见过秦王,皇上有令,秦王回都後请往御书房一见。」
这麽快就得到消息了?芊芊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朝淳於晏的方向飘过一个眼神,起身离了温暖的怀抱,正襟端坐一旁,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半点心思。
花自在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叉着双手,斜睨了芊芊一眼,嘴角上翘,只字不提。
马车驶进了城门,轩辕洌些许不安地扭头瞅了芊芊几眼,又似犹豫,朝果果递了个『帮衬』的眼神,後者压根儿当没看见,鼻孔朝天,各走一边。
没义气的家伙!轩辕洌心里正抱怨时,芊芊突然开口道:「我们是去你的府邸,还是找一间客栈落脚?」
有人『善解人意』,轩辕洌马上顺杆儿爬,二皮脸道:「说什麽客栈呢,娘子不跟我住,是存心让我心里七上八下不踏实吧!」
芊芊偏过头,眼角轻佻,一丝揶揄,「我是怕你不好向那位交代。」
轩辕洌心里哭笑不得,食指点了点对方眉间,微叹道:「你就舍得这麽挤兑我?」
抿嘴笑了笑,无可无不可,转过头,淡笑不语。
坊间流传,轩辕氏皆是痴情种,每朝每代成全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先帝与先後只育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
秦王作为唯一的亲王,府邸自是不可小瞧。虽比不上皇宫富丽堂皇,却也称得上亲王之位。芊芊站在门口台阶处,抬头看着正上方横匾赫然写着的『秦王府』三个大字。
轩辕洌揽着芊芊肩膀,大爷儿笑道:「小白儿,跟了我,不亏吧。」
「还搬得上台面。就不知回了你地盘,表现如何?」芊芊转过头,轻语道。
轩辕洌立马竖起三个手指头,特正经道:「只羡鸳鸯不羡仙。」
「那我就暂且听着吧,你有事就别耽搁了,三娘会带我到处看看的。」说罢,推开肩上多出来的手,径直朝前走去。
轩辕洌宠溺地看着前方的倩影,小贱地摸了摸被推开的手,转身和淳於晏丶楚昭然上车离开。
「芊芊,老大把你交给我了,你可千万要『有多随意就多随意』,不然老大肯定给我脸色看。」柳三娘前方带着路,还不忘贫嘴逗趣。
果果被芊芊拉着,踩着台阶往上,探头探脑地到处瞧,嘴上嘀嘀咕咕道:「小白,我们以後就在这儿住下了?」
「果果喜欢这儿吗?」
「勉强还算看得上眼吧,我就勉为其难住住?」果果仰着脖子,『屈尊降贵』道。花自在负手跟在最後,突然凉凉道:「好则好已,只是不知能安然住到何时?天子脚下,又容得了几人酣睡?」
「能安然到几时便是几时,何须忧虑。」芊芊头也没回地浅浅应道。啧啧一声,摇摇头,花自在几步上前跟在芊芊身侧,调笑道:「小白倒是信得过他。」
芊芊脚步一停,侧过身,气定神闲地盯着花自在,嘴角噙笑,道:「花花,你对他有偏见。」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本就是一句事实,辩驳何意。
被不咸不淡地噎了一句,花自在提气想追上去,却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懒懒地跟着。
这一问一答,柳三娘是听着云里雾里。
几进几出,转过一处花园,眼前立着一处大院落。
柳三娘指着正东方一处,道:「芊芊,这就是老大的院落,平时也就他一人住。」
闻言,芊芊看了看院门,随意道:「王府招待客人的地方在哪里?」
咦?芊芊是说不住这里?柳三娘几分发愣,老大那意思分明就是『居心叵测』嘛。
「这,老大是说,其实——」三娘闪着词儿,也不知该如何拿捏分寸。一方面不能说着老大『色心不死』,可也不能让老大孤枕难眠,最後来触她的霉头吧。
「他想得美!小白才不跟他住呢!」果果撇撇嘴,不屑道。
真是童言无忌啊!
「三娘,带我们去客房吧,他回来後,我自会与他说明缘由。」
柳三娘杵在原地,犹犹豫豫也不好接话,瞧芊芊那意思,根本就是毫无转圜之地。恰在此时,一名仆人突然跑了过来,神色慌慌张张。
「柳总管,宫里来人传了个话,说是,说是让白姑娘进宫一趟。」
「进宫?」三娘也是一头雾水,宫里那位是明目张胆地来劫人了?
芊芊心里泛起丝冷笑,带着果果走到三娘跟前,泰然自若道:「麻烦三娘帮我照顾一下果果,他要是不听话,不用惯着他。我跟他们走一趟。」
「不行!老大把你交给我,我就得——」
「让小白去吧,一个皇宫还能困住她不成!」花自在几分冷嘲道。
柳三娘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忙道:「我给老大捎个信,你人是老大带回来的,没人敢动你。」
芊芊神色淡然地点点头,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吩咐道:「别太调皮惹柳姨生气,想上街就让花花带你去,记住了?」
「小白,不能带我去吗?」果果有点惋惜道。
「那麽污秽的地方,小孩子去了会损福气的。」安慰了果果几句,芊芊跟着仆人朝大门方向走去。
既然对方先出招,那就会一会呗。
作者有话要说:
丶伊始之见红尘缘(二)
御书房内,一缕檀香蔓延。
这世间就是有那样一种人,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都能让你不自禁地保持沉默。
轩辕辰端坐在案几之後,眉目清雅,薄唇轻抿似冬雪抚过的清冷,如梅花般醺然的俊颜,微微扯动嘴角,手中画笔搁置一旁,抬头看向已恭候多时,正坐在对面百无聊赖的轩辕洌。
这个臣弟何时服过他的管教?
「小洌进来一声不吭,是在怪皇兄的有意隐瞒吗?」低低文雅之音,似闻得一丝温暖,却又被这满室清香冲淡了些许。
「臣弟绝无怪责之意。」轩辕洌一脸煞有介事道,却听得轩辕辰气不打一处出。
「好,好一个无怪责之意,好一个『用情至深』的秦王!你明知白芊芊的身份,还将其带回夜城,朕敢问一声秦王,这是何意?」
闻言,轩辕洌不惧不惊,视线坦然地迎上对方的质疑逼问,轻浮地勾起一丝笑意,悠悠然道:「我要娶她为妻,这事,谁反对都不成!」
就算你是皇帝,也是不成!
轩辕辰是见惯了这个弟弟的肆意妄为,硬碰硬,实属下招。换了个话题,道: 「还记得当年你在父皇床前应过什麽?」
「我说过要一生护卫王朝,至死方休。」
「你既然记得,怎还跟她越走越近?!」轩辕辰有丝头疼道。
「我信她,绝无策反之意。」
「哼,身在其位,岂有她想与不想之意。若是有朝一日,王朝非要灭了羽族以绝後患,你还是这麽笃定她无策反之意?」
「我信她!」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历经了这麽多,他若还疑她,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话已至此,轩辕辰不愿此事伤了兄弟二人的情分,缓了缓神色,道:「这麽急找你过来,是因为最近宫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厢,芊芊跟着一位宫女进了宫,绕了大半个亭台楼阁,在一处幽静宫殿前,芊芊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还未到深冬之际,这宫殿怎就有了此等冷峻孤冷之气?
「敢问此处住着何人?」
宫女低了低头,回道:「姑娘随我来,等见了我家主子,你就知道了。」说罢,领着芊芊朝里走去。越往里走,那股子冷意越是明显,芊芊提了提心神,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处。转过一处走廊,一股子药味隐隐传来,这彷佛是——
还没细细想来,宫女在一处亭子前停下,转过身,道:「姑娘稍等片刻,我家主子马上过来。桌上有热茶点心,请慢用。」说完,立在亭柱边,不再多语。
芊芊有点不适这院落里的冷意,坐在石凳上,自斟过一杯茶,啜了一口,幸好这茶还有点人气。视线匆匆环过一圈,芊芊并没见着太多宫人出没,四周也无半点花美之景,倒是种着不少的竹子,实属有几分怪异。
一杯茶快见底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後传来,芊芊并未起身,只是转过头看去——
雪山圣莲,当是倾城之姿。
女子整个人裹在狐狸大衣中,面色苍白若雪,怀里抱着个暖炉子,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扶着她,缓缓而来。
女子走近,不甚在意地看了芊芊一眼,也没想过吱声。宫女将貂毛坐垫铺在石凳上,女子被搀扶着坐下,清冷说道:「你们退到亭子外面去,本宫不传唤你们,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