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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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
如此的一起一落,让识得霍恭肃的老臣们,无一不鞠一把老泪,感慨人生无常。
对于新的宠臣,皇帝最满意他们的,除去二人的智勇双全之外,便是这两人身家足够清白,没有与朝中任何大臣有过于密切的往来,便连求娶的妻室,也都甚合皇帝心意。
是以皇帝对于景亦文和林青笠的婚事格外重视。更为显示他拳拳惜才爱臣之心,包揽了此次嫁娶的一切费用,让这两对新人安心成婚便可,只是这成亲的日子,还是得尽早定下来。
此时御书房中,皇帝看着下首站着的两人道:“景卿,林卿,钦天监推算出五月初九是大吉之日,朕预备让你们在那日成婚,不知你们,可有疑议?”
林卿自然指的是林青笠,他被皇帝封为正六品武略佐骑尉,论品级,还比景亦文高上一级。只不过文官和武官之间,交集不甚多,级别差异倒也体现不出来。
景亦文与林青笠听见皇帝如此说,皆都有些诧异,现在已是四月中旬,婚期定在五月初,是不是,太急了些?
景亦文不由想起最近这些日子,坊间百姓的一些关于霍家的言论。当日霍家上下一共一百零三口人,皇帝便连那襁褓中婴孩都没有放过,叫侩子手全部如切瓜砍菜一般,手起刀落,便都没了声息。
围观的百姓有不忍心的,不免开始小声议论当今圣上的心狠手辣,更有言官收集了百姓的话语整理成册,在早朝时冒死上谏。
皇帝如此急切地让他们成婚,景亦文觉得,颇有些借由此事,转移视线之嫌。
林青笠不知最近早朝发生的事情,他所想的是,倭国使节签了赔款及每年进贡的议和书,那大宏与倭国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他是驻守边疆的将士,自是不能在京中滞留太久,皇帝想尽快让他们成婚,怕是打算让他婚后便赶赴东南。
不管这二人心中作何想法,皇帝既然如此说了,他们自是没有反驳的余地,皆都俯身三呼万岁,感念皇帝体恤之心。自此,两对新人的婚事算是正式提上日程。
议完婚事后,两人正要告退之时,皇帝让景亦文留了下来。
“景卿,这霍恭肃如今都已被砍头,可朕却还未对你论功行赏,你心中,可有疑虑?”
景亦文想了想道:“回皇上,您是众所周知赏罚分明的明君,您自有您的考量,微臣笃定您定是不会亏待了微臣,是以还不曾有什么想法。”
“哈哈……”他的这番话,显然取悦了皇帝,他哈哈大笑道:“景亦文啊景亦文,你这是在给朕敲边鼓呢?拐着弯让朕不要亏待了你?”
“微臣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皇帝笑着摇摇头道:“你啊,年龄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微臣惶恐!”景亦文整个身子俯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森冷的地面。
“好了!”皇帝挥挥手道:“起来吧,赐座!”
赐座?
景亦文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以他的品级,即便早朝时,是连武英殿都没有资格进入的。现在虽然只有皇帝与他二人在,但他也绝对没资格能在皇帝面前坐下。景亦文脑中飞快地把最近自己所做的事情,与朝中发生的事情全都过了一遍,发觉都是些平常事,丝毫没有头绪。他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从容起身道:“谢皇上!”
皇帝见他在椅子上坐好后,并未急着说话,思索半晌后才说:“景亦文,说真的,朕非常赏识你,你年纪轻轻,便能做出如此成绩,让朕很想把你带在身边培养,只可惜,怪也怪在你太过年少了!”
皇帝这样说,景亦文真的很难接,“多谢皇上赏识,只是这个年龄,微臣怕也是无能为力!”
“是啊,也不能让你一夜之间,便长大十岁!”皇帝手指摩挲着面前桌上的奏折,颇有些无奈道:“这次平定叛乱,你居功至伟,朕本想提拔你进内阁,只是……”
后面的话皇帝没说下去,但景亦文也能猜得到,“微臣谢皇上厚爱,只是,内阁大臣们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微臣确实太过年轻,论阅历,论资历,都不足以服众!”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微臣不管处于哪个位置,都能很好的为皇上效力!”
“好!”皇帝听见他这样说,龙颜大悦,手一拍桌子道:“我大宏就是需要你这样的敢闯敢拼的年轻人!”
“朕仔细思考过,在京为官犹如井底之蛙,实在不能锻炼人,朕现擢升你为正六品甘凉道巡按御史,代朕去大宏的边疆走走吧!”
大宏的巡按御史一职,算是天子派去地方的耳目,替天子巡按郡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等,主要职责是察看地方官员是不是遵纪守法,有没有草菅人命。巡按御史享有大事奏裁,小事主断的权利,官位虽不高,但权势颇重,颇为百官忌惮。
皇帝如此顺溜地便授予他如此职位,显然是蓄谋已久,这太让景亦文意外了。不过皇帝既然已经委任于他,他便只有欣然接受,只是,“皇上,您要微臣何时上任?”
“待你成亲之后,便立即走马上任。”
“那微臣的家眷……”
“朕像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君主吗?只要你愿意,自是一并带去任上!”
“皇上圣明,谢主隆恩!”
“去吧,圣旨很快便会下来,到时候送到你府上,你先回去好好准备吧。”
“是,微臣告退。”
景亦文弯着腰,直到退出御书房后,方才慢慢地直起身子。他站着御书房门外高高的台阶上,看着重重叠叠的宫殿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斑斓的光芒,嘴角忍不住弯出一道苦笑,“甘凉道,西凉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悲哀,评论有分分送,都好少妹纸留言,乃们太替我节省了……
作者君一人码字,好空虚寂寞冷~~~~
第56章 晋江
夜,寂静。
寅时更鼓刚刚敲过;容歆绿便醒了。她看看窗外;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天上黑沉沉的,一颗星星也没有,看样子;似乎离天亮还早。
她听见身边容林氏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还在熟睡;悄悄挪了挪,紧紧挨着她,轻轻抱起她的手臂,把脸贴上去,满足地蹭了几下。
容林氏被她的小动作弄醒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娘我吵醒你了?”
容林氏也看了看窗外,见天色还是黑黢黢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娘也差不多是该起了。”说完小声嘀咕,“怎么今日这天还这样黑?”
“寅时更鼓才刚敲过呢!”
“才寅时?”容林氏又打了个哈欠,转身搂住容歆绿,“你怎么就醒了?今日还有得你累的,再多睡会儿吧?”
“嗯。”
过了一会儿,容林氏察觉容歆绿又翻了两个身,“睡不着了?”
“嗯。娘,我突然,有些紧张。”容歆绿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又说:“我第一次嫁他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现在第二次嫁他,不知怎的,心里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她小小声地说,像是问容林氏,又像是在问自己,“他可会,一直待我这样好?”
容林氏拍着容歆绿的背。她明白女儿的担忧,那时她还小,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经历了这一番之后,已然明白大家族内生存的不易,却还是决定嫁给景亦文,怕是真的爱惨了他。
“囡囡,娘虽然总是说景家那小子如何如何,其实我和你爹的心里,都觉得他挺不错的。有情有义,洁身自好,你看与他一般大的公子哥们,哪个屋里不是有三、四个通房?也就是他,到现在就只有个小厮跟进跟出。”
”囡囡,”容林氏爱怜地抚摸着容歆绿的头发,“人生的路这样漫长,若你不去试试,又怎会知结果是如何?你放心,娘一定督促你两个弟弟用功读书,好让他们成为你的依靠,如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不必委屈自己,自是有娘家替你撑腰!”
“娘,”容歆绿听见容林氏这样说,内心的那一点惶恐,也全被温暖驱赶了,她抱着容林氏的胳膊,使劲蹭着,“娘,你真好,你怎么这样好!”
“呵呵……”容林氏听着女儿的傻话,忍不住轻轻打了她一下道:“傻丫头,你可是娘亲生的!”
容林氏被容歆绿这样一闹,睡意全都没了。她伸了个懒腰利落地起身道:”好了,别睡了,一会儿杜家大小姐也该来了,早点起来梳洗打扮吧,我的囡囡,今日要做个最美的新嫁娘!”
天色渐渐亮了,却一直是有些阴沉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晴了许久的京城,在今日一早,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确实不大,听不见淅淅沥沥的声响。雨丝细细的,如同一张硕大无比的网,从云层里一直垂到地面上,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给大地披上一层薄薄的雾似的,到处是朦朦胧胧。
容歆绿站在窗口,眼前的世界被封锁在密如珠网的雨丝中。往远处看去,街道、行人、甚至那巍峨壮阔的皇宫,也都只剩下了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廊。
“囡囡,别站在窗口,小心雨水花了妆。”
“阿绿,别看了,”杜芸娘也出声唤她,见她没反应,便拿着红盖头,走到她身边道:“来把这红盖头盖上,一会儿景大人便该来了。”
杜芸娘话音刚落,便听见院外有人高声喊着,“来了来了,新郎官来啦,”随即,响起了霹雳啪啦的鞭炮声。
容歆绿站在窗边,还未来得及离开,便看见那如雾般的春雨中,景亦文头戴乌纱帽,着一身大红喜色,骑在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上,缓缓向她走来。
容歆绿心中一紧,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低着头急急离开窗边,坐到床上,杜芸娘顺势把红盖头给她盖上,她的视线内,便只剩一片嫣红。
她听见院外有孩童的欢呼声,讨要糖果的声音,听见有人不肯为景亦文开门,让他必须就今日这春雨,赋诗五首,才能放行。也不知景亦文说了什么,院中突然响起一片哄笑……
外面这些纷乱噪杂的声音,让容歆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第一次嫁他的时候。那日是个难得晴朗的好天气,她只坐了一乘小轿,便被抬进了景府,在景天苑中呆坐半晌也无人搭理,周围静谧的,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笃笃……”厢房的门忽然被敲响,景亦文清朗的声音在外响起:“娘,我来接容歆绿了。”
容林氏轻轻拍了拍容歆绿握得紧紧的手,起身去到门边,倒是没有为难他,直接打开了门,景亦文与容文思两人站在门外。
景亦文看见她,立刻抱拳作揖道:“娘,我来接容歆绿,她可以走了吗?”
看见挺拔俊秀的景亦文站在自己面前,容林氏的心中,亦是感慨万分,“文儿,如今,你可是心甘情愿喊我这一声娘?”
景亦文自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面上一阵羞赧。他稍微想了想,便把容文思与容林氏都请进屋中坐下,在他们还没明白过来他意欲为何时,景亦文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岳父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说完,咚地磕了个响头。
屋中的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住了。容林氏反应过来后,便想把他拉起来。虽说之前对他颇有怨言,但女儿最终还是嫁了他,自己的女婿自己心疼,这天还下着雨呢,地上多凉!
景亦文偏偏不肯起来,他诚恳道:“亦文年幼时,无礼且自负,若不是二老不嫌弃我,并悉心照料,我怕是九岁那年,便去了。现在你们还肯让容歆绿嫁与我,我定当爱她护她,请爹娘放心!”
说完,又连磕了两个响头。
杜芸娘站在一旁,见景亦文如此举动,心下大惊。
景亦文虽是自己弟弟的好友,但她与他接触不多。便是这仅有的几次来往,以及通过霍容和杜思危描述中,也不难知晓,这位景大人,平日里看似随和,但其实骨子里是个非常自傲的人。他第一次拜见霍恭肃时,也只是弯腰作揖而已。
现在他居然对着曾经是自家佃户的两位老农,跪了下去!若非亲眼所见,杜芸娘简直不能相信。
她与容歆绿交好,也知晓她家中境况。只是容歆绿豁达乐观,为人处世又大方得体,这让杜芸娘很难相信她是佃户家的女儿。
直到这次成亲,杜芸娘见到她的父母,才知道容歆绿说的都是真的。她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可是心里,却还是很难像对待自己其他好友的父母那般,尊重他们。
可现在景亦文这一跪,让她真的对容歆绿,刮目相看!也忍不住,有些羡慕嫉妒。自己也是高嫁,可是她的夫君……
就在杜芸娘愣神的时候,容歆绿放开了她的手,与景亦文跪在一起,“爹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容歆绿头上顶着凤冠,只得微微弯了弯腰,“女儿感恩爹娘的包容,才能让女儿做自己想做的事,嫁自己想嫁的人。”
“好了好了,”容林氏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哭起来,在这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哭哭啼啼的。便与容文思上前,一人扶起一个,道:“我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