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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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菲一听要坏菜,自己最怕这种无理取闹的泼妇,鬼主意虽有一堆却从来不敢当面跟这种人起冲突,美其名曰“中庸”。
笃笃笃上楼的响声越来越急,初菲不想闹大,急了一头汗,不管不顾了,赶紧拉开门往旁边一个雅座钻了进去。
正在泡茶的小二看见来者不善,掉头跑向后院找管事的和护院去了,喝茶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一浓妆艳抹的俗气女人气急败坏的往里闯,那女人刚一上楼就直接朝初菲本来呆着的那个雅座奔去,唰的一声,野蛮地拉开推滑门,却见里面空无一人更是恼火,红彤彤的指甲抠在门上吱吱响。
再说这边,初菲拉门窜进再拉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双手背于身后靠在门上喘气,待看清这边雅阁里的人后更是吓的抽气。
“小菲?你在这里作甚?”传来一声惊呼,初菲脊背僵直,上帝啊,怎么就在自己闯祸的时候碰到自家大哥了?
初菲堆出假笑,刚准备讨好他,却猛然被大哥对坐的一人吸引住:一身紫罗兰长袍,领口和袖口用米白色丝线绣着竹叶,发束纯白色玉环,与初菲手腕上的那个镯子遥遥相应,如墨长发披在肩头,一双剑眉英气逼人,坚挺卓拔的鼻子,性感若笑的唇形,身形优雅又散发着内敛的霸气,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得人恍若置身于无穷宇宙之中。
此刻的他也是惊讶的看着初菲,忽而又转为温柔,那波光粼粼的眼神承载了太多内容,初菲被看的心跳不稳,双颊发烫,却移不开目光,四周一切变得缓慢又安静,即使眨眼的瞬间,也变得缱绻缠绵,微风钻进窗口,吹起两人的衣带发梢,翩翩翻飞,只有一个声音在初菲的脑海里回荡:“冠玉蛟龙”。
“小菲!说话呀,怎么跑出来的,还有,你这脸怎么回事,脏死了。”初菲这才想起脸上还有锅底灰,天,在帅哥面前丢大了!嗯,其实,她的嘴唇给人震撼更大。
美男子握拳堵在嘴上发出一声闷笑,接而发话了,声音清润洪亮:“鹜飞,外面好似出了些事情,先解决了再说。”
“是。”大哥抱拳行礼,恭敬地应声。
那花姑娘此时已经走到这个雅阁门前了,怒气冲冲大力拉门,初菲听见了声响,背在后面的手死死扣住推拉门,指甲歪的生疼。这事情真是越来越糟了,外面那一位像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大哥起立,走到门口示意初菲让开,可怜的初菲苦着脸,这该怎么解释哟。算了,外面那位更闹腾了,还是先让大哥顶顶再说吧,赶忙松了手,哧溜钻到美男身后去了。
那花姑娘拼了全身的劲儿,也没料到门忽然打开了,劲道过了头,一个踉跄扑进了季鹜飞的怀里。
翩翩潇洒小郎君,眉蹙若思睛聚神。这花姑娘瞧见个健硕挺拔、浓眉大眼的俏公子,愣愣地在他怀里犯起了花痴,直呵呵笑了起来,原本就染了一头一脸的红胭脂,笑弯的双眼在这样的笑声里碜得人心慌。
季鹜飞眉头一皱,厌恶地推开她,可是从风月场里摸爬滚打混出来的娘子,出于职业习惯,在季鹜飞的腰上顺手掐了把,风骚嗲嗔地摸摸他的手,又向前腻歪几分。
这下可惹恼了季鹜飞,横眉冷对大喝一声:“放肆!你活腻了!”
花姑娘被这声吓得脸色苍白,扑到在地,不住地磕头:“公、公子饶命啊,奴家不是有意冒犯,奴给您磕头了,您长命百岁、积德行善,不与奴一个妇道人家计较。”被季鹜飞的怒气震慑,牙齿连连打颤,一番话说的歪七倒八。
“滚出去。”季鹜飞显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袖子一挥指向门外。
花姑娘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地跑下去,出门还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跤。
大哥回过脸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双手背后瞪着初菲:“说!怎么会跟风尘女子有牵扯!你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名声?”
初菲委屈地跪坐在软蒲上,小声反驳:“我本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她欺负了别人,我就出手整了她。”
季鹜飞听了更不高兴,明显是把刚才的气撒在了她的身上:“你还有理了?”
“哥哥被人占了便宜,干嘛朝我发火。”初菲顿觉委屈跟气恼,坐直身子僵着脖子犟嘴。
“你!”季鹜飞气得脸都青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咳咳,鹜飞算了,为了菲……季小姐的清誉,不宜多说,先送小姐回府吧。”
季鹜飞难得的恭顺听话,果真一句话也不说了。
一路上季鹜飞都在恐吓初菲,说什么娘知道了要打断腿之类的话,初菲也一路央求,可是季鹜飞怎么都不准她翻墙溜进去。
“不用忧虑,就从正门回去,我们会帮着你的。给,把脸擦擦,弄的像小花猫。”美男掏出块锦帕递给初菲。
初菲不好意思地接过,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你是谁?”不知什么原因,初菲对这美男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认识了千百年。
“侯羿峰。”
“殿下!小菲,快行礼,这是三皇子殿下!”季鹜飞没想到三皇子不隐瞒身份,直接说了自己名讳,又怕妹妹不懂事,连忙催她行礼。
“哇,你就是被大家吹的天花乱坠的三皇子!”
“不许无礼!”季鹜飞急得跳脚。
“无碍,”三皇子摆了摆手,好笑地玩味着“天花乱坠”这个词,“我与你一见如故,往后你可以叫我羿峰,我叫你菲菲,可好。”这美男魅力太大了,初菲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等明白了他说了什么的时候更是惊讶,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季鹜飞也是惊愕万分,三皇子刚刚说了什么?
第五章 险承家法动凡心
一行三人进入季府,开门小厮有些眼界,激灵地一溜烟跑进去通报了,只见季老爷急急忙忙迎了出来:“殿下,您怎么驾临寒舍了,下官有失远迎,殿下海涵。”
“季大人客气,是我来的唐突,路上正好碰到季小姐,就给送回了府。”
“小菲?你怎么出去了,你娘不是去你小院找你了吗?管家,夫人呢,就说三皇子来了,叫她出来相迎。”
“回老爷,夫人还呆在小姐的小院里呢。”
“啊完了,娘亲肯定是发现我偷跑了出来,今晚要家法伺候了。”怎么才第一次偷跑就失败,今天实在太背了,初菲懊恼地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羿峰轻笑,拉下初菲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也不管这种举动有多么亲密,安慰着初菲:“不怕,我来帮你求情。”
季老爷满腹狐疑,如此温柔举止,这三皇子莫不是看上了自家小女?随后又摇了摇头,自己的闺女行事鲁莽,说话也不得体,三皇子是天皇贵胄,自己高攀不上的。
季鹜飞也暗自嘀咕着:难道是一见钟情?对自己的妹妹?
“走吧,去你的小院,季夫人怕是气得不轻呢。”初菲不好意思任由他这样牵着,就抽出了手插在小棉袄的口袋里,大踏步地往前走着,羿峰也不在意,宠溺地看着她,微笑地跟在后面。季老爷和季鹜飞吓了一身冷汗,这丫头太大胆,敢走在皇子前面,拿屁 股对着皇子。
这大户人家每个院子都有个很变态的东西,叫“悔台”,是个宽宽的像搓衣板的石阶,下人们犯了错都得跪在那里自我反省,可怜的巧香正跪着,脑袋耷拉着,看样子像是跪了很久了。
“巧香,快起来,这跪的多疼啊。”
“你还知道回来了?也给我跪下!”季夫人被无视了,气得脸色铁青,完全没在意三皇子一行人。
初菲听了这话,犹豫地看着那像搓衣板的跪台,正考虑要不要意思一下跪跪就完了。
“太太,‘悔台’可是下人跪的,小姐金贵,跪不得的。”巧香嘤嘤地求情。
“你不跪是不是?管家,给我拿藤条来!”看着女儿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双腿分开站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季夫人就恨铁不成钢:“看看你这什么样,哪有姑娘家的样子!齐嬷嬷才半天没来你就给我偷懒,还跟丫鬟串通好来骗我,简直无法无天了!你们当我傻了是不是,这像是你绣出来的花吗!”季夫人把一张绣图扔在了地上,初菲一看可是欲哭无泪了,巧香啊巧香,只叫你绣一朵花,你绣这么一大捧干什么,傻子都蒙不过去,看来要躲避惩罚,就只能装可怜了。
初菲“噗通”一声跪下,还好冬天衣服厚不太疼,又顺势挤出两滴小清泪哭出声来:“娘,我错了,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愧对您的谆谆教诲,您就拿藤子打我吧,打到我长记性了,我下次出去一定会小心的!”初菲嘴快,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还有下次?你这个不肖女!气死我了,管家,藤条!”季夫人以为初菲是故意气她,伤心之余更是火山爆发。
她从管家手里抢过藤条,一鞭子就挥了下去。只听:“且慢!”而后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藤条,藤子上细小的尖刺都刺入了手,羿峰另一只手护住了初菲,揽在身后。
这一下所有人都定在了当地,季夫人刚刚虽然气,可也舍不得真打下去,本来就故意打偏,加上知道初菲肯定会躲开,就使了大力气,可没想到这下却捅了篓子了。
“下官该死,贱内不知轻重,请殿下责罚。”呼啦啦跪了一地人,只有初菲还傻呆呆站在羿峰旁边站着。
“孽障!跪下!”季老爷这回可是真气了,这丫头太不懂事,恐怕迟早要吃亏的。
初菲从没被这么严肃地骂过,受惊之后不由自主就弯了膝,正要跪下,侯羿峰一把抄起了她抵在怀里,双眸对视,柔情似水,一抹雍容的浅笑溢在唇边,看的初菲一阵恍惚,片刻后好像听见烟花盛开的声音:“这天下任何人都可以跪我,你不可以。”这声音说的极小,旁人都没听清,初菲却深深地烙在了心里,心田里仿佛有涓涓细流缓缓流过,汇成一汪幽潭,正是寂静无声时,泉水叮咚。
季老爷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女儿跟皇子暧昧地贴着,更加局促不安,眼神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季大人起来吧。”羿峰的声音又变得如往常般冷冽了,季老爷擦了擦额头,艰难地起身,这个主子的态度向来不好猜测。
吴氏更是精力虚脱,靠着身后的丫鬟慢慢支撑起来,一句话不说地站在一边。
“季夫人伤了我不必在意,不过我希望以后不要再伤害二小姐!”此刻的羿峰才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王者风韵,这话霸道又唐突,却没人敢提出异议。羿峰转头看着初菲柔声说道:“菲菲,进屋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啊?噢,好。”被羿峰刚才的威严震慑住了,初菲赶忙颠颠地跑进了屋。
羿峰一进屋就靠窗坐下,伸出了手,初菲端来清水和药酒,拾起干净的布细细清洗着,整个右手掌尤其是虎口上扎满了刺,一定很疼,看得初菲心里一紧,愈发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伤口,侯羿峰倒像没事人一样看着初菲的动作,嘴角噙笑,好似无比享受。初菲狠了狠心,猛地拔出一根刺,足有大拇指的指甲深,看着红通通翻出肉来的洞,初菲的手有些颤抖,十指连心,一定疼死了吧。
“菲菲,不要顾忌,我不疼。”看出初菲的胆小,侯羿峰反过来鼓励她。初菲定神,咽了咽口水,一鼓作气连拔数根,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拔完了粗刺,初菲也汗湿了衣襟,羿峰抬起手想帮她擦汗,却被初菲拉住了,自己用袖子抹了抹脸:“汗水咸,碰到伤口又得疼了。”
一抬头看见羿峰正静静凝视着着自己,眼中流光溢彩,初菲软呼呼的小手还拉着羿峰厚厚的略带薄茧大手,稍一摩擦,就擦得两人心里荡起了一圈一圈涟漪。空气突然变得稀薄暧昧起来,初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慌乱的低下头,拿起药酒,涂抹着伤口,头顶上呼来灼热的气息,拂过初菲的后颈,惹得初菲心跳乱蹦,药酒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敢抬头。这气氛太诡异了,终于初菲蚊子似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伤了右手,处理公务的时候怕是不能写字了。”
“无妨,还有左手可以写。”声音又靠近了一分,初菲躲避地缩了缩脑袋,还是倔强的回了嘴:“你骗人。”
“你可以试试。”羿峰的声音魅惑沙哑,初菲感觉耳朵快要烧熟了,下一秒羿峰用手轻轻抬起初菲小巧的下巴,距离近的连呼出的气息都可以喷到对方脸上,这气息太热太强烈,灼红了初菲的脸,羿峰的脸也在缓缓靠近,面对这样完美的男人,初菲简直招架不住,蛊惑般闭上了眼睛。
“小姐。”巧香不识趣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初菲猛然惊醒,一把推开了羿峰,羿峰也被推的撞上了椅背,袖子扫过小圆桌,药酒滚落下来,碎了一地。
“小姐,出什么事了?”听见这么大响动,巧香不免有些担心。
“啊?没,没事,巧香你在外面大呼小叫干什么。”
“哦,老爷夫人说晚宴已经摆好了,请皇子移架饭厅,还有,巧香没有大呼小叫呀。”
“知,知道了,你快退下。”一转脸看见羿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