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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遇兰遇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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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遇兰勉强维持着笑意,其实肠子都要悔青了:早该认出他,就凭那身打扮。他强自开口:“鬼差大人是要在这里动手吗?好歹也是人间地盘,真是毫无顾忌呢。”
鬼差笑而不语。
折遇兰回头望去:藏在阴影中的众人全都走了出来,飞流急湍中深深浅浅却只倒着自己破碎的影子。肖慎咧嘴:“我们几个粗人竟没听懂先生深意,实在抱歉得紧。”

小绿一觉睡到大天亮,笨书生还没回来。昨儿夜里那声叹息,他听得明白。
四周静悄悄的,水声显得格外喧哗。
某只考量再三,终于爬出被窝。船上安静得悄无人烟,这不是比喻,真的全都不见了,甚至撑船的也一并消失了。
小绿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他踹开每一个房间,挖开每一个角落。他甚至扯着嗓子大喊,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做这种不优雅的事。是他的错,他以为这船上的阴气只是混进来的某只游魂鬼差,便大意了。却也不想想,这样湿重的阴气,怎会仅有一只?阎王跟自己到底有甚么过节,竟使出这等下作手法。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小绿混乱焦灼的思绪。原来这小舟已漂到了瞿塘峡,暗礁险滩,搁浅了这只迷途的羔羊。
小绿怒极攻心,恶向胆边生。一个起落,盘算直杀到冥间抢人。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作者有话要说:阳羡鹅笼,幻中生幻:据《续齐谐记》载,阳羡许彦负鹅笼而行,遇书生求寄鹅笼之中。书生擅幻术,口中可吐出人和食物。后用此指幻中生幻,变化无穷。



、惊变

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
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阴。
————张九龄《感怀》

狐狸洞里有什么?除了狐狸还是狐狸。
眼下三只狐狸抱成了团。
雪白皮毛,细眯眼,通身高贵清华的气派,神态闲适安定。
黄灰皮毛,色泽暗淡,神态如槁木死灰,波澜不动。
毛色润泽,莹莹碧眼,东睃西逡,显是极为不烦。
空幻闲闲开口:“儿啊,坐稳些。你这个样子要如何得道?”
小绿却炸了毛:“老头子!我乖乖跟着琵琶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不是求什么劳什子道的。”
白毛狐狸显是被那声“老头子”刺激到了,眼角抽搐。定了定神,静敛眉眼:“那你待求什么?”
小绿语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气势:“当然是看有什么法子从阎王手里把那呆子拿回来。”
空幻静静又问:“若是回来了呢?”
某只一呆:“啊?”
“回来了,就伴他一生一世,而后??????再寻找下一个一生一世?”
“??????”
“轮回轨道,三界众生皆无法可免,更罔论区区凡人。人妖殊途,到底情难。何况人心漂浮。情迷意浓时,莫不是明香宝烛、皇天后土、鬼戮神诛,淡下去了,便是见一眼也是厌烦的。彼时你情何以堪?”
“???所以你忘记。挨肩擦脸,耳鬓厮磨,甚至于清心寡欲,修道成仙,以忘记自己曾有情爱。”
空幻微微苦笑:“不,我不会忘,走兽重情,怎么忘得了。我只是,只是累了。”
小绿抬起头:“你想一个人吧?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很冷,所以我要带他回来。”说完就抬脚走了。
空幻怅然若失地轻抚皮毛:“冷?就凭这种理由妄想本天狐出手么?”侧头轻瞟琵琶:“呐,看看你幺弟,多有激情,跟我年轻时一个样。哪象你,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来。”
琵琶睁开眼:“母亲大人,我想请问我真是长子吗?”
空幻轻托腮:“那么一大堆谁知道?横竖记得的里面你是长子。你说啊,我先前下去勾人好歹还幻了女相,幺儿这样带把儿的也可以吗?”
“哦,那个没关系。据说现在很流行这样的。”
“这样啊~~”

“那狐狸看中的也不过如此啊~”黑袍男子绕着带着枷锁的折遇兰一圈一圈走。
折遇兰皱眉:果然是那只猴年马月惹得孽障,算在了自己头上。轻轻开口:“抱歉,小绿他平日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海涵。”
“小绿?”黑袍男子扬眉,随即悄声问旁的鬼差:“小绿是谁听说过吗?”
众鬼差摇头。
慈祥婆婆:“大概是小名吧。”
黑袍男子拧着折遇兰:“你们说,逮着这玩意儿,他真会来吗?”
婆婆笑道:“大人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话音刚落,冥府大门就破了,一道绯红影子闪进来直扑到书生身上。
黑袍男子眉头紧皱:“咳咳!那个,大胆妖魔,胆敢横闯冥府,意欲何为?”
长袍逶迤及地的美人抬起头来:“阎王老鬼!随便拘我的人,真以为怕了你么?”墨色长发下的脸孔美艳绝伦,阎王一见却变了脸色:“怎地不是他!”
堂中一众鬼差大惊,婆婆上前道:“不是?可是大人确实说的是碧眼雪毛啊。”
“哦?不知阎王大人寻找白毛狐狸作甚么,还是说我白狐一族有何得罪之处?”素衣美人曼声道,从那破了洞的门尾随而入。
阎王呆呆望着她(他?),哑口无言。
空幻轻扬手中的宗卷,柔荑轻搭上肩头,吐气如兰:“不管怎么说,这凡人阳寿未尽,大人如不秉公办案,本座也很为难啊~”
那阎王涨红了脸,抬手挥了挥。立刻有鬼差解开锁链,一众闲人退散。

黄泉路上。  
小绿拉着折遇兰,满脸不高兴地嘟囔:“还真当他清心寡欲了,原是勾搭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折遇兰笑得温柔。
小绿猛地停下脚步:“名字,这是我们的契约。所以,你就算死啦,我也会从三生石上找出你下一世来,逼你履行契约。只要名字不变,我们的契约就在。”
折遇兰抬起某只快埋进土里的脸蛋,满意地看到红得滴血的色泽,唇齿交合,细细厮磨。
“唔···你这呆子作甚么!后面···唔···”
“后面没人。”(后面只有鬼*^__^*)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不会被这对新CP雷到。。。。。。



、剧终

曲曲折折的羊肠道上,淡淡暮色中现出两个身影。高些的那个拽着缰绳慢慢站定了,并排走着的少年偏过头,也停下来。青衣书生踌躇着开了口:“小绿,要到了。”美貌少年应了声,依旧疑惑。书生低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就此别过吧。”
小绿不知怎么就像被天雷轰了个透顶,一道犀利划开了所有这些日子来的混沌:本来就是搭伙走路而已,自己究竟在奢望些什么,还是说不知不觉眷恋起凡人的温度?这样子,不就和老头子没两样了吗?真可笑???空幻沉静的声音又响起了:人妖殊途,到底情难。何况人心漂浮??????不过,这大概只是单方面的奢望,到底算不得情吧。所以我没有输???对吧?
折遇兰眼角瞟着花容煞白还强撑无事默默点头的小绿,一阵心悸。他几乎就要伸手搂过来,又生生忍住了:眼看都到了家门口,再容他这样装傻下去,可不是白疼了他。心里如是思量,嘴边还是溜出一句:“这样灰溜溜地连个枕边人都没带回去,指不定母亲怎样呢。”
小绿扯了扯嘴角,袖子一翻,一阵风起挟着他。
折遇兰独自捏紧了缰绳:下的是怎样一步险棋自己心里明镜也似,不过没必要死心眼,看样子待留几后手不是?

八贝勒府。
此地有茂林修竹,流觞曲水。确是个清净去处。
午后亭子里怏怏闲坐着两位美人。
到此为止都还算精致画卷,可惜被那沿着曲折长廊走来的男子破坏了。这男子着石青四爪正蟒补服,戴顶金龙二层。显是将将下了朝,还未换下朝服,便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八贝勒在京城以爱好美人闻名,本人却长得实在不敢恭维。便便横肉挤得原先还算清秀的轮廓惨不忍睹,这一身肥膘倒也算不得惊人死不休,只是看着庸俗猥亵,教人倒尽胃口。
小绿原先还疑心孟婆一语成偈,累得那呆子和绿娘去做来世夫妻,如今看来只是杞人忧天。市井不有言:姐儿爱钞,妞儿爱俏么?只怕是那娇滴滴官小姐嫌弃糟老头,瞧上粉面俏郎君罢了,并不值得忧心。
如意儿不愧是风月场里打滚出来的,便是对着这样脸孔也能发痴发嗲:“爷今儿也过来啦~如意儿好忧心夫人那边呢。”
贝勒涎着脸馋视小绿,嘴里还忙着跟如意儿调笑:“心肝儿,八爷在此,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叫宝贝忧心。”
小绿侧过头躲开那种被癞蛤蟆盯住的恶心感觉,殊不知被误认为娇儿含羞掩面,惹得癞蛤蟆色心大动,竟欺上前来动手动脚。
如意儿开始还帮着挡几下,后来看小绿无动于衷的样子索性跟着浑水摸鱼摸两把。
小绿寻思自己黄泉路上该是把话讲清楚了,那呆子的反应也绝不???冷淡。怎的没过几个时辰就一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跟自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了呢?想破天也没这个道理啊!忽的想起折遇兰临走前最后那句话,难道说??????不行,这样东想西想不是个头,要不,去问个清楚?
正胡思乱想,胸前传来不适感。不知何时,那癞蛤蟆爪子竟突破了层层阻碍,摸上了那一片白玉胸膛。小绿一阵恶寒,抬脚踹晕了蛤蟆:“如意儿姐姐,等得了空儿再来瞧你。”
如意儿微微颔首,目送小绿消失在云层中。然后轻勾眼角笑得妖媚:“横着两个俏君郎都飞了,连这么个提钞银票都险险勾走。这世道真是没有我们女人活路了。”

荒郊野岭,只闻夜半鬼哭声。小绿在偌大个林子里奔走寻找,心里发狠:呆子你若再不出来,我便??????忽然感到一股微薄妖力袭来,凝神细看:竟是书生跟琵琶。再也忍不住:“你们两个干什么了?!”比起疑问,更像是责问。
折遇兰也有些诧异:“小绿!?”
“没得媳妇,老太太那里不是好交代的。本大爷就勉强帮你一帮。”
“嗯。”
“咳,总、总之,我就跟你走个过场。之后你自己再想办法!”
“嗯。那我们先去祭拜爹,再去见娘。嗯,还要布置新房……”
“喂,搞清楚哦。我看看就走哦。别的我才……”
“嗯。”
“喂你这呆子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嗯。”
某腹黑美人在怀,心里暗笑:去找了空幻琵琶方晓得小绿是存了这个心思的,还在苦恼怎么哄他回来,没想到这么可爱自投罗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就此结束呢 还是添几篇番外呢?
苦恼啊~



、番外1

崇祯十年。
京都鸿泰酒楼。
一群青衣士子围着一篇檄文指手画脚,义愤填膺。
楼上雅间,有人挑开帘子眯着眼细细看。对面长者紧皱眉头:“彦卿啊,好端端的瞧那些晦气东西作甚么?”那人立刻抽回挑开帘子的折扇,双手拢回袖里,白净无须的脸上带出恭敬神色:“回叔父,侄儿想见识见识帝都学子的学识人品。”
雅间两人衣料款式上等,腰间环佩交叠,吃穿用度都是不凡,言语间也自成气派。然而,若有士子猛地向上望见他们,只怕也并不会很恭谨。不,再加上先前叔父说的话,只怕会暴跳如雷:“无耻奸商,胆敢侮辱斯文!糟蹋圣贤!”
不错,正如这一身靛蓝长袍显示的,士农工商,商人便是再有家底,也不过是有两个铜臭钱的贱民。虽说在鄂州老家还敢捡着正红薰紫穿,天子脚下无论如何也是不敢造次的。
叔父轻蔑地瞟了眼楼下犹自聒噪的士子书生:“这些只吃饭不做事,闲了就骂街掐架的饭桶。阉党也好,太监也罢,不都是崇祯年初都料理好了的吗?这样翻来覆去讲,烦是不烦!”声音大了些,楼下那窝跳蚤果然听明白了,立马转移炮火哄过来。叔父摆着一副老脸,并不开口。
彦卿却是知道叔父生气了。他暗暗苦笑:自己明明知道叔父脾气,偏偏好奇挑开帘子,惹下这堆麻烦。还是快点解决了吧,过来是迎亲的,沾上晦气东西就不好了。
彦卿快步走出雅间,在廊上站定,作了个揖:“诸位先生大概误会叔父了,他老人家意思是说阉党小人玩弄权术,蛊惑君主,一时嚣张,到头来挫骨扬灰,不得善终。这是不安于命的下场。小到一身穷达,大到兴衰荣辱,这都是上天注定的。各位在这里一逞口舌之快,就能改变大明命数吗?”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疏明有序,噎得那窝酸腐跳蚤一肚子火发不出。
谁知一个褐衣短打的少年挤上前来,抬着头气冲冲道:“阉党倭臣,事关国计民生。若是只听从上天安排,听之任之,我大明朝廷百官,千万学子要之何用!我等饱读诗书便是为我天朝补足气数。晨门曰‘是知不可为而为之。’武侯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所逆睹’此圣贤立命之学,公等可识?!”
其实这少年将“一逞口舌之快”换为“饱读诗书”,是有偷换概念之意。彦卿站得高,微微笑着瞧那少年因义愤而闪亮澄澈如星辰的眸子,起伏剧烈的胸口,没有再开口。微微一拜,掀帘进屋了。
满脸庆幸的众人抹了一把冷汗,没有再痛打“落水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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