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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一种孤独-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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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能?” 
“不管怎样,我以为你和罗丝都是共和党人。” 
“从整个国家来说,我们是共和党人,但具体到地方上,我们不是。” 
“好吧,见鬼,伯尼,我们刚搞完选举。两年内不会再有别的选举了。” 
但是他只是拍拍他的头,做了个遥远的手势,意思是在政治上,人得有点远见。 
琼在房间那头的厨房区域,洗早餐的碗碟,准备做晚饭,我望着她向她求救,但她转过身去。 
“听上去不合适,伯尼。我对政治一窍不通。” 
“那又怎么样?懂?这种东西,谁又懂?你懂开出租车吗?” 
不懂;我也一点不懂什么华尔街——华尔街,什么鬼街!——但那是另一个让人沮丧的小故事。“我不知道,伯尼;现在一切都不确定。目前我还是什么活也不接的好。我是说我最近可能会——”但是我无法亲口说出我在合众国际社的工作有麻烦,我只好说,“首先琼有了孩子,每件事都——” 
“哇!好啊,那不是太棒了吗!”他腾地站起来,握着我的手。“那—不是—太棒了!祝贺你,鲍勃,我想这是——我想这真是太美好了。祝贺你,琼妮!”我那时觉得这种反应有点过头了,不过也许这种消息很容易打动人到中年膝下无子的男人。 
“噢,听着,鲍勃,”当我们重新坐下时,他说。“这个波勒第的事情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我告诉你吧。既然这事只有一次,也不会有什么版权,我们就不是五块而是十块钱。这买卖怎么样?” 
“好吧,但是等等,伯尼。我要更多的材料。我意思是这家伙为人们做了些什么好事?” 
我马上就看出来,原来伯尼对波勒第的了解也不会比我多多少。他是个真正的人民公仆,仅此而已;他牺牲自己帮助别人。“噢,鲍勃,听着。这有什么不同?你的想象力跑哪去了?以前你从不需要什么帮助。听着。你只是告诉我,马上给我一个主题。我一直在开车;在妇产科医院门前,两个家伙朝我挥手,年轻的退伍军人和他的妻子。他们的小鸡仔刚刚出生,才三天大,他们快活得像云雀。唯一的麻烦在于,这个小伙子没有工作,什么都没有。他们刚搬到这里,什么人也不认识,也许他们是波多黎各人或其他什么人。他们的房子只租了一个礼拜,就这样。他们身无分文。所以我带他们回家,他们就住在我家附近,我们一路聊天,我说,‘听着,伙计们。我想带你们去见我的一个朋友。’” 
“文森特·J·波勒第议员。” 
“当然。只是我没告诉他们他的名字。我只是说‘我的一个朋友’。当我们到他那里,我走进去,告诉波勒第这事情,他走出来,跟他们聊了几句,给了他们点钱什么的。明白吗?我刚才差不多说了你故事的一大部分了。” 
“嘿,等一等,伯尼。”我站起来,夸张地在房间里踱着步,这是好莱坞电影里人们开会时才有的样子。“等一会。在他给他们钱后,他钻进你的出租车,你把他载到大广场车站,那两个波多黎各人站在街边,对望着,那个姑娘说,‘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小伙子看上去很严肃,他说,‘亲爱的,难道你不知道?难道你没发现他带着面具吗?’她说,‘哦,不,不可能是那个——’而他说,‘是的,是的,就是他。亲爱的,就是那个独立国会议员。’听着!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听着!他们听到街区那边传来这个声音,你知道那声音在喊什么吗?”我单膝哆嗦着跪地,抖出了这个故事的包袱,“那声音在喊着‘嘿,你,伯尼·西维尔——滚开!’” 
写出来似乎不太好笑,但那时几乎把我笑死了。我哈哈大笑了至少一分钟,直笑得我剧烈咳嗽,琼只好过来帮我拍背;我慢慢缓过来后,才发现伯尼根本没笑。在我这通发作中,他一脸茫然,礼貌性地打了几个哈哈。这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本来镇静的脸羞得红一块白一块。我伤害了他的感情。我记得我恨他如此容易受伤害,我恨琼又走回厨房,不帮我摆脱这尴尬局面,我也记得我开始觉得很内疚很抱歉了,好长时间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最后我决定接受这份活,这是唯一体面的出路。果然,在我告诉他我决定试试时,他马上高兴起来。 
“我是说你不一定得用这个波多黎各人的故事,”他让我放心。“那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或者你可按那种方式开头,再写点别的事情,越多越好。你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写出来就行。” 
站在门口,又是握手(我们好像整个下午都在握手),我说,“就是说,这个故事十元,对吗,伯尼?” 
“对,鲍勃。” 
“你真的觉得你该告诉他你会这么做吗?”他刚走琼就问我。 
“为什么不?” 
“好吧,因为实际上已经不可能了,不是吗?” 
“瞧,能不能行行好,别再啰里啰嗦?” 
她两手叉腰。“我搞不懂你,鲍勃。你为什么说你会写这个故事。” 
“你为什么这么想?因为我们需要那十块钱,这就是为什么。” 
最后我建造了——噢,建造,所谓的建造。我花了一页、两页、三页写这架老机器,我写这个狗娘养的。我确实是从那几个波多黎各人开始的,但不知为什么我用不了几页就搞定了他们;然后我只好为文森特·J·波勒第找其他法子来证明他无与伦比的善良。 
当一个公务员真的想尽各种法子帮助人们时,他会怎么做呢?给他们钱,他就是那样做的;不久我笔下的波勒第给出去很多钱,多得他都数不清了。现在情况成了这样:在布朗克斯区,不管是谁,只要有点拮据,他只要钻进伯尼·西维尔的出租车,说一句,“去波勒第家,”他们的麻烦就解决了。最糟糕的是我无情地确信,我尽我所能地写了。 
琼没有看这篇文章,我写完时她已睡了,我直接把它塞进信封,寄了出去。大约有一周时间——伯尼那边没有传来片言只语——或者说在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消息。接着,和他上次来访的时间一样,在一个烦躁劳累的傍晚,我家的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见他笑着站在门口,套头衫上洒着几点雨水,就知道麻烦来了。我知道我可没打算听任何废话。 
“鲍勃,”他说着坐下来,“我讨厌这么说,但这次我对你很失望。”他从衣服里抽出卷起来的那份手稿。“这东西——鲍勃,这什么都不是。” 
“它有六页半。那可不是什么都不是,伯尼。” 
“鲍勃,请不要给我六页半纸。我知道这里有六页半,但它什么都不是。你把这人写成了傻瓜,鲍勃。你让他一直不停地给钱给钱。” 
“你告诉我他给钱的,伯尼。” 
“关于那些波多黎各人,是我说的,没错,也许他可以给一点钱,好吧。可是你一路下来,你让他到处给钱,像个——像个醉醺醺的水手什么的。” 
我以为我会哭出来,但我说话的声音来得很低沉,控制得非常好。“伯尼,我可是问过你他还能做些什么的。我可是告诉过你我不知道他妈的他还会做些什么。如果你还想他做点什么别的,你早该说清楚。” 
“可是,鲍勃,”他说,为了强调,他站了起来,他接下来说的话,我后来回忆,好似腓力斯人(注:Philistine,中东古国人,现在多指俗气、庸俗、没文化的人。)最后绝望而永恒的哭泣。“鲍勃,你才是那个有想象力的人!” 
我也站了起来,这样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知道我才是那个有想象力的人。我也知道我才二十二岁,可疲惫得像个老头,我知道工作就快丢了,孩子就快出生了,与妻子的关系有点紧张;现在纽约市里的每个出租车司机、每个不值一提的政客们的掮客、假冒号手都可以走进我家,企图偷走我的钱。 
“十块钱,伯尼。” 
他笑着做了个无助的手势。接着他望向厨房,琼在那里,虽然我是想盯着他的,可我的眼睛一定也跟着他看过去了,因为我记得她在做什么。她在拧洗碗巾,眼睛直盯着它。 
“听着,鲍勃,”他说。“我不该说它什么也不是。你是对的!谁能说这样一篇六页半长的东西什么也不是呢?也许这里面有许多好东西,鲍勃。你想要你的十块钱;好的,没问题,你会得到你的十块钱的。我的要求是,先把这篇东西拿回去,好好改改,就这样。然后我们可以——” 
“十块钱,伯尼。现在就给。” 
他的笑容一下子没了生气,在他从钱夹里抽钞票,递给我时,笑容还僵在脸上,而我还来了场痛苦的表演,我仔细检查这张十美元的钞票,看看他妈的是不是真的十美元。 
“好吧,鲍勃,”他说。“那我们扯平了,对不?” 
“没错。” 
于是他走了,琼飞快地走到门边,开开门,大声叫道,“晚安,伯尼。” 
我觉得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停了一下,但我没听到他的诸如“晚安”之类的任何回应,所以我猜他可能转过身,朝她挥挥手,或者给她一个飞吻。接着从窗口我看到他从人行道上移过,钻进出租车,开走了。这过程中,我一直摆弄着那张钞票,折叠、摊开,再折叠、再摊开,我觉得手里握着的是我这一生中最不想要的东西。 
房间里很静,只有我们两个人走动的声音,厨房那块地方蒸汽弥漫、飘散着晚餐的迷人香味,我想我们两人都没胃口。“好了,”我说。“就那样。” 
“真的有必要吗?”她询问道,“对他那样不友好?” 
这时候,她的这句话,仿佛是她说过的话中最不忠诚的一句,最不体谅的一句。“对他不友好!对他不友好!如果你不介意,请告诉我,我他妈该怎么做?我是不是该“友好地”坐在这里,让某个低级撒谎的吸血鬼般的出租车司机走进来,把我的血吸干?这就是你想要的?啊?这就是你想要的?!” 
此时,她做了这种时刻常做的动作,有时候我想我情愿牺牲生命中的任何东西,也不要再看见这个动作:她转过身,背对着我,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这之后不到一周,助理财经编辑的手终于落在我的肩上,正好是我写到国内公司债券交投略微活跃这一段的中间。 
离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时,我又找到一份工作,在第五大道的杂货店里当机械玩具的演示员,好歹可以让我们熬过一段日子。我觉得就是在杂货店的日子里——给用锡和棉花做的小猫上好发条,小猫就会“喵!”的一声滚过去,“喵!”的一声又滚过来,“喵!”的一声滚过去——不管怎样,就是在那里的某个时候,我放弃了脑子里残留的一点要按欧内斯特·海明威的模式建造自己生活的想法。某种建筑计划已明明白白不可能了。 
新年后,我找了几份白痴活干;接着,四月时,像春天总是突如其来,并给人带来惊喜一样,我被一家企业的公关部门聘为文案,薪水八十美元一周,在那里我在做些什么根本不重要,因为那儿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这份活相当轻松,每天我可以节省大量精力做自己的事,我的写作突然变得顺利起来。海明威确实已被我抛弃,我转到F·司考特·菲茨杰拉德模式上来;那么,最起码,我已开始寻找代表自己风格的东西。冬天过去了,我和琼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些,初夏我们的第一个女儿出生了。 
她打乱了我一两个月的写作计划,但不久我又回到写作上,确信我越写越好:我开始推平土地,挖地基,为一篇雄心勃勃的悲剧长篇做好铺垫。我一直没有写完这本书——我现在想起来,它是我一系列未完成的小说中的第一部——但在早年那些岁月里,它是令我着魔的作品,进展缓慢似乎只是为了它写完后更加优秀。每天晚上我花在屏风后面写作的时间越来越多,只有在房间里踱步时才会露露面,踱步时满脑子都是宁静神圣的白日梦。那年年底,又是一个秋天到了。有天晚上,琼出去看电影,我在家里照顾孩子。电话响了,我从屏风后走出来,拿起电话,听到:“鲍勃·普林提斯吗?我是伯尼·西维尔。” 
我不想假装我已忘了他是谁,可也并没能马上就想起我曾经为他工作过——我曾经卷入过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可怜妄想里。我停了一下,就是说这让我略有迟疑,接着腼腆地张嘴朝着电话听筒笑了,我飞快地低下头,用没握听筒的那只手理了理头发,这是高度羞涩的表示——同时我心里默默地发誓,这次无论伯尼·西维尔想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不怕麻烦,尽量不伤害他的感情。我记得那时我多么希望琼也在家,这样她就看得见我对他有多和善。 
但电话里首先询问的是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太好了!她长得像谁?哦,当然,自然啦,他们在这个阶段还看不太出像谁。当爸爸的感觉如何?啊哈?感觉很好?好极了!接着,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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