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人治国:普京传-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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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更高。如果外国的参与有益无害,又何乐而不为呢?
2003年4月,尤科斯(当时俄罗斯最大的石油生产商)同意与阿布拉莫维奇拥有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合并,组建一个资产达350亿美元的世界第四大石油公司(阿布拉莫维奇正是靠这笔交易买下了切尔西足球俱乐部)。霍多尔科夫斯基接着又迈出了灾难性一步,开始同美国的雪佛龙德士古石油公司和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谈判,向它们中的一家出售尤科斯公司的一大笔股权。卡西亚诺夫总理批准了这笔交易。然而俄罗斯国家安全部门怒不可遏。
2003年夏天,局势急转直下。6月,尤科斯的保卫部门负责人阿列克谢·匹楚金因谋杀罪名被逮捕。次月,尤科斯的控股公司梅纳特普集团董事长、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商业伙伴亚历山大·列别捷夫也遭逮捕。卡西亚诺夫总理马上予以谴责,指出以经济犯罪嫌疑的罪名逮捕企业家只会损害国家形象,令投资人望而却步。
涅乌兹林作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他们甚至不屑于掩饰监视我们的车子。每天晚上上床时,我都准备好一个包,如果第二天凌晨5点他们来抓我,坐监狱所需的东西包里面都有。”他离开俄罗斯去了以色列。然而直到最后一刻,霍多尔科夫斯基仍然无视种种警告。
10月份,武装警察突击搜查了霍多尔科夫斯基在莫斯科郊外开办的孤儿院,带走了该院的计算机。几天后,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的总裁李·雷蒙德来到莫斯科参加一场经济会议并与总统会谈。他似乎给了普京一个(很可能是错误的)印象,霍多尔科夫斯基计划向这家美国公司出售尤科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51%的控股权,而不是25%。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副手亚历山大·特默科承认:“像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这样的公司不可能是一个小股东。当然它会说,我们可以买25%的股份,但需要给我们一个购买控股权的选择。”
此时的普京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日后英国石油公司的布朗回忆说:“霍多尔科夫斯基被捕前不久,我与普京的一次私下谈话中,普京措辞严厉地顺便提了一句:‘我受够了这个人的气。’”
普京召见总检察长弗拉基米尔·乌斯季诺夫,要他逮捕霍多尔科夫斯基。10月25日,霍多尔科夫斯基被逮捕。当时这位石油寡头去了西伯利亚,天真到竟然无视两天前收到的一份传真。传真由乌斯季诺夫签字,要霍多尔科夫斯基就“尤科斯石油公司纳税时存在的问题”向总检察长办公室报到。霍多尔科夫斯基乘坐的飞机正在新西伯利亚市加油时,全副武装的联邦安全局军人冲上飞机,给霍多尔科夫斯基铐上手铐领走。他即将因蔑视国家安全部门失去人身自由和个人财富。
震荡
一切含义尽在报纸的大标题中:“俄罗斯的一场政变”(《俄罗斯日报》)。《纽约时报》撰文:“俄罗斯头号富翁周末被逮捕后,随着俄罗斯的股票、债券和货币的暴跌,俄罗斯踉踉跄跄走向一场政治和经济危机。”
霍多尔科夫斯基在实业家和企业家联盟的同事发表了一个声明,谴责逮捕霍多尔科夫斯基:“今天俄罗斯的商家不信任执法机构及其领导人,成千上万的中小企业每天都受到这些机构的粗暴对待。当局犯的低级错误让国家倒退了好几年,人们不再相信当局所作的不允许扭转私有化成果的保证。”
莫斯科货币交易市场因汇率暴跌而暂停了交易。普京的办公厅主任沃洛申辞职。他的继任人梅德韦杰夫公开质疑逮捕霍多尔科夫斯基是否明智。“这样做很危险,因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而采取的措施造成的后果将立即影响到经济……造成政坛上的愤慨。”'16'在一团混乱中,普京拒绝了几个寡头的求见,并要求停止他所谓的“歇斯底里和投机活动”,然后补充道(似乎他不过是个旁观者),法院逮捕一个人肯定不无原因。“在涉及执法机构工作的问题上,我不会见任何人,也不会做任何交易。”他说,政府的部长不应被拖入对这一问题的讨论。
卡西亚诺夫总理讲了一件不寻常的事—克里姆林宫想让他任命一个人。前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一位将军维克托·伊万诺夫是普京的首席猎头顾问。他几次给卡西亚诺夫打电话,敦促他任命一个年轻人担任税务部副部长。卡西亚诺夫婉拒了,表示不明白为什么急于任命此人,并对他是否胜任这项工作表示怀疑。此人以前一直在圣彼得堡市的一家家具店工作。当时卡西亚诺夫不知道阿纳托利·谢尔久科夫是财政部第一副部长(也是普京在圣彼得堡的老同事)维克托·祖布科夫的女婿。2004年2月卡西亚诺夫被解职后,谢尔久科夫立即被调到税务部,负责调查霍多尔科夫斯基一案。两周后,他又被提升为联邦税务局局长。普京现在有了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收集针对自己敌人的最致命的证据。
普京的两副面孔
本章讲述的种种事件—禁锢媒体、建立“垂直权力结构”、在重要部门安插普京的密友、车臣战争、对“库尔斯克号”核潜艇沉没的麻木反应、驯服寡头以及打压霍多尔科夫斯基—对西方那些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和普京打交道的人来说不啻一帖清醒剂。向西方领导人伸出手并在国内推行值得欢迎的经济改革的这个人,同时也露出了他真实的一面,从而证实了他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一朝是契卡,永远是契卡。普京的所作所为使西方一些人,尤其是小布什政府内有些人更加理直气壮。他们从一开始就主张对普京采取强硬立场。
英国的《观察家报》表达了一种普遍的看法,说现在对于普京是“关键时刻”。普京必须决定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布什总统和托尼·布莱尔的一个思想倾向西方的盟友,还是一个内心深处怀念昔日苏联艰难岁月的人?……如果普京选择专制的道路,伦敦和华盛顿就该重新评估关系。”'17'
然而就在西方对普京的幻想破灭之际,普京对他一直追求的西方幻想同样也走向破灭。
'1' 1。 Interview with Viktor Shenderovich; 14 December 2010。
'2' 2。 Komsomolskaya Pravda; 11 February 2000。
'3' 3。Novaya gazeta; 27 March 2000; reprinted in Anna Politkovskaya; Nothing but the Truth (London: Harvill Secker; 2010)。
'4' 4。 Mikhail Kasyanov; Bez Putina (Moscow: Novaya gazeta; 2009); p 217。
'5' 5。 Interview with German Gref; 7 December 2010。
'6' 6。 David E。 Hoffman; The Oligarchs (Oxford; Public Affairs Ltd; 2002); p 449。
'7' 7。 John Browne; Beyond Business (London: Weidenfeld & Nicolson; 2010); p 145。
'8' 8。 Interview with German Gref; 7 December 2010。
'9' 9。 Martin Sixsmith; Putin’s Oil (London: Continuum; 2010); p 52。
'10' 10。 Interview with Mikhail Kasyanov; 16 February 2011。
'11' 11。My account of this meeting is based on interviews with those present; on (edited) video of the event and on the versions given by Sixsmith; Putin’s Oil; and Andrei Kolesnikov in Kommersant; 20 February 2003。
'12' 12。 Interview with Leonid Nevzlin; 14 May 2011。
'13' 13。 Interview with Andrei Illarionov; 27 January 2011。
'14' 14。 Interview with Mikhail Kasyanov; 16 February 2011。
'15' 15。 Kasyanov; Bez Putina; pp 199ff。
'16' 16。 Quoted in Sixsmith; Putin’s Oil; p 153。
'17' 17。 Observer; 2 November 2003。
第五章 老欧洲,新欧洲
第五章 老欧洲,新欧洲
一只脚跨进北约门槛
恐怕托尼·布莱尔最能理解吞噬弗拉基米尔·普京那颗克格勃灵魂的痛苦。自从普京当选前布莱尔对圣彼得堡的首次具有奠基意义的访问后,两人继续定期举行会晤。除了正式会谈外,两人还穿着牛仔裤和衬衣在首相的乡村别墅契克斯庄园聚会,在莫斯科的一家啤酒屋Pivnushka一起饮伏特加,品尝酸黄瓜。布莱尔设法打消俄罗斯人对美国研发导弹防御体系的焦虑。虽然普京恐吓说莫斯科将不得不采取对策,但他意识到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在一次不公开的采访中,布莱尔的一位助手言谈倨傲,一语道破天机。假如普京知道这就是布莱尔的真实想法,一定会怒不可遏。“布莱尔从与普京的交往中领悟到了一点,不可轻慢他们。俄罗斯人感到不满,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被排除在贵宾席之外,没有被当做一个超级大国。你必须对他们表示尊敬,即使他们不再是一个超级大国,你也必须假装他们是。托尼向美国人表达了他的这一观点。”
为了赋予这一想法具体内容,布莱尔建议成立一个新的北约—俄罗斯理事会,把俄罗斯人与西方联盟更紧地联系在一起。虽然谈不上俄罗斯是北约的一个成员,但至少让俄罗斯人有属于这个俱乐部的感觉。北约—俄罗斯理事会将意味着1997年以来一直存在的咨商性“常设联合理事会”的关系得到重大提升。俄罗斯在常设联合理事会里对北约的行动没有任何影响。如今俄罗斯将向北约总部派驻一位常设代表,与19位其他成员国代表一道以平等地位参加北约—俄罗斯理事会的会议。换言之,现在该理事会不是“俄罗斯加北约”,而是“俄罗斯加美国、法国、英国、德国”及北约其他成员国。
布莱尔的建议在西方国家的首都受到欢迎。他们认为,设想俄罗斯成为北约的一个成员国不切实际,而布莱尔的建议更可行。一些人,包括德国总理,曾讨论过俄罗斯加入北约的可能性。时隔不久,布莱尔的这一想法被一直在和普京套近乎的意大利总理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接了过去。贝卢斯科尼和普京在性情上十分相似,同样“男人味十足”,同样爱虚荣,同样喜欢开低俗玩笑。普京从贝卢斯科尼的媒体帝国中看到了自己控制俄罗斯电视台的理由。
2002年初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北约秘书长罗伯逊刚刚在爱丁堡机场下飞机,准备去他在苏格兰的家过周末,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是贝卢斯科尼,他决定意大利将主办一次启动北约—俄罗斯理事会的北约特别峰会。
罗伯逊说:“等等,西尔维奥,我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贝卢斯科尼回答说:“好了,好了,我已经和弗拉基米尔谈过了,一切都讲好了。这次峰会由我们主办,开会所需费用由我们承担。”
罗伯逊不肯就范。“你不能就这样同普京定了。北约有19个国家,我必须征求每一个国家的意见。不过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的。”'1'
然而贝卢斯科尼为这次峰会出钱的建议一锤定音。劝说其他国家同意让贝卢斯科尼上演这出戏没费多少时间。这的确是一出戏,一出不惜血本的戏。贝卢斯科尼把会址选在了位于罗马郊外的破旧失修的普拉蒂卡迪马雷空军基地,将其改造为一个古罗马帝国风格的堂皇建筑—一个由帆布搭成的模仿斗兽场形状的宏大会议中心,衬以古罗马大理石雕塑。
5月28日,一份历史性协议得以签署,其首次允许俄罗斯的将军们在北约总部常设办公室。虽然俄罗斯无法否决北约的决定,但至少可以和北约成员国一道讨论诸如维和、区域安全、救援行动、打击国际恐怖主义和核扩散等问题。据布莱尔的办公厅主任乔纳森·鲍威尔说,最初的设想—让俄罗斯“切实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实际上被北约机构冲淡了。'2'俄罗斯日后抱怨说,北约代表常常在理事会开会前提前开会,协调己方的立场,然后实际上作为一个集团与俄罗斯会谈。
协议签署仪式结束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普京说的一番话令出席仪式的一些人愕然。他说:“我国的问题是,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一直是俄罗斯为一方,几乎世界所有其他国家为另一方。我们从与世界对抗中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我国绝大多数公民对此一清二楚。俄罗斯正在重返文明国家的大家庭。她最需要的莫过于自己的意见被人倾听,自己的国家利益受到尊重。”
普京讲的这番话颇具震撼力,以致9年后罗伯逊仍然记忆犹新,几乎可以凭记忆背下来。“我感觉这番话代表了一位俄罗斯领导人对多年失败的非同寻常的反思,以及对他今后目标的认真思考。”
普京的讲话也完全验证了布莱尔对他渴望受到尊重的认识。然而西方很多人看到俄罗斯国内的现状后都不愿相信,俄罗斯真的是一个“重返文明国家大家庭”的悔过儿女。
究竟该怎么看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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