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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金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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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福听了,频频点头,好生羡慕。
在汕头连待了两天,连着吃了两天大排档。
第二天吃过早饭,小王领着何大福、马国富开始逛市场。在靠海边的迎宾路体育场旁,有一个闻名全国的服装旧货市场。品种数量之多,似乎全世界的旧货服装都运到这儿来了。这些旧衣服经过销售商整理、熨烫,犹如新衣一般。市场大得出奇,何大福他们几乎转悠了一天。看到这琳琅满目的旧衣服,何大福心动了,他看中了一件西服。在试衣镜前,那套旧西装非常合身,颜色又好,深蓝色带条子的,上面还绣了两个字:“渡边”,估计是日本过来的。当时,在衣服上绣字,何大福从来也没见过,感到稀罕得很。
“怎么样?”何大福问马国富。
“很好!”马国富看了一圈,直点头。
何大福当干部近二十年了,从没穿过西服,始终是中山装当家。到金箔厂上任,他的一套深蓝色中山装让每位金箔厂职工二十年后都能记住他当时的模样。改革开放五年了,许多干部都穿上了西装。他也曾想过买一套,可到商店一看,便宜的也要一二百元,舍不得买,也没有这么多钱。没想到汕头竟有这么个旧衣市场,而且还有旧西装卖!他看中的那套西装只要三十多元钱,他盘算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买回去!
第三天下午,协议签得很顺利。晚上,小王又带他们来到一家位于海边的大排档,看海景、吃海鲜。
也许是因为协议签得太顺利了,马国富显得格外###,嘴里叽叽呱呱讲个不停。三人坐定,啤酒上来,马国富特意给何大福斟满,他自己也端起酒杯,站起来,一下子讲漏了嘴,“何书记,你真是个福星啊!你没来之前,咱们厂一点业务也没有;你一来,这业务就源源不断啊!来,我老马敬你一杯!”说完一仰脖子把一大杯啤酒喝了个###。何大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停地挤眼睛,可老马只顾自己讲话喝酒,硬是没看见。小王是个精明人,他先是一懵,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何书记,你不是业务员,你是何书记!”他指着何大福惊呼。何大福想解释,想想也没什么意思,只好微笑着默认了。“哎呀!这怎么行啊!让你们吃了三天大排档,这可怎么好!”他拔腿就往旁边的公用电话亭跑,何大福想拉,可哪里拉得住。
二十分钟后,黄总亲自开着面包车来了。一下车,他就不停地拱手:“哎哟!何书记啊,怠慢了!怠慢了!有眼不识泰山啊!怎么能让您在这儿吃饭呢!”说完,他连拖带拽,硬是把何大福和马国富拉上车,直奔汕头最好的古龙宾馆。
古龙宾馆当时是汕头最高档的酒店,高大的门厅、豪华的装潢,还有那一道道精美昂贵的菜肴,直把何大福看得心如鹿撞。
“啊呀!何书记,你干吗要隐姓埋名?学康熙皇帝微服私访啊!”三杯酒下肚,黄总又道起歉来,“您一个大书记,我们差点就失礼了啦!”何大福心里一阵苦笑,他哪好说出自己的苦衷,只好不停地搪塞:“哪里,哪里,初来乍到,不敢给你们多添麻烦啊!”
饭后结账,一千多。何大福一惊:金陵金箔厂可吃不起啊!
何大福从汕头买回来的那套旧衣服,他穿了近十年。每当有什么重大场面,包括出几趟国,何大福都穿上它,扎个领带,人模人样。谁也想不到,这套西服是从汕头旧货市场买来的,价值三十元!这套旧西装,包含着多少创业初期的酸甜苦辣,真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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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对抗赛(1)
那时候,从汕头回金陵非常麻烦。飞机坐不起,只能乘火车。这火车么,要么回广州乘,要么到福州乘,两边差不多。
“去福州吧!福州是大站,车次多。再说从汕头坐火车到福州也就两三个小时。”马国富跑这条线已经不少年了,自然轻车熟路。
“前次听老厂长说过,福建好像有个金箔厂,跟咱们同宗同祖,是宋朝时跟着菩萨传过来的,那个厂叫什么来着?”何大福问。
马国富使劲儿拍了几下脑门,眼睛一亮,“哦,想起来了,叫福安金箔厂。”
“太好了!”何大福一脸###,“那咱们就到福州去,一来车好坐,二来也拜访拜访这个同行,看看人家是怎么发展的!”
坐上长途汽车,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二人来到了福州。
在路边小摊上胡乱吃了碗面条,两人就在福州街上找开了。
这福安金箔厂在福州还真有些名声,没问几个人就打听到了线索。
一路问、一路找,下午四点,何大福和马国富还真摸到了福安金箔厂的大门口。
福安金箔厂是福州市二轻局的下属企业,地处福州东郊。两人来到这里,只见院墙耸立,庭院深深。大门口,几棵高大的榕树苍翠环抱,两只一人来高龇牙咧嘴的石狮子各踞一边,颇有些气势,大概过去是一户大家宅院。
“是这儿吗?”马国富看看那用黄漆粉刷的院墙,一脸的疑惑。“怎么越看越像座庙啊?”
“你没看门牌上写着嘛!肯定是这儿!”何大福打量一番,忽然神秘兮兮道:“你听!”老马赶紧驻足屏息,竖起耳朵。虽然有汽车不时驶过的声音干扰,但依然可以听见里面“咚咚咚咚”的锤打之声。
“这是打箔声啊!”老马立刻###起来,这声音他听了几十年,太熟悉了。
“有打箔声还不是金箔厂吗?”何大福从心底涌出一种老朋友重逢的亲切感。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和老马径直走了进去。
“哎!干什么的?”传达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吆喝,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门卫冲了出来。只见他瞪着眼,防贼似的凶巴巴地望着他们。
“噢,我们是金陵金箔厂的,这是我们的何书记。我们出差路过福州,特意来拜访你们厂长!”马国富指着何大福介绍说。
“书记?看我们厂长?”络腮胡子一副怀疑的神态,两眼嗖来嗖去打量着何大福,直把何大福看得浑身不自在。
“师傅,麻烦你通报一声,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马国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香烟起了作用。络腮胡子接过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你们在门口等着,我去讲一声。”话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人却已转身走了进去。
在福安金箔厂的一间办公室里,厂长陈秀峰正跷着二郎腿,一边斜靠在沙发上翻看着当天的《 福州日报 》,一边与坐在旁边的一个女人嬉笑。茶几上一杯浓浓的铁观音正袅袅飘香。
“我说呀,改革开放,还是你们这些女人快活啊!皮带一松,项链挂胸中;裤子一拉,电视机到家!”陈厂长对那女人说。
“我说呀,还是你们这些男人幸福啊!大老婆做家务,二老婆管业务,三老婆管金库,四老婆逛马路,五老婆上床铺!一改革开放呀,你们就跩死了!”那女的反唇相讥。
陈厂长四十出头,有些秃顶,一副瘦精精的闽南人的身材,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斯文的外表难掩商人的精明。这几天,他心情不错,生产销售很旺,厂里的几个“老家伙”都已经给他想办法逼走了,现在生产、销售、财务都是他的亲信;市二轻局局长前两天收到了他的礼,已经向他暗示过了,到年底就让他升到副局级……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笑声对抗赛(2)
“陈厂长,门卫赵师傅说有两个人想要拜访你。”秘书小姚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不是告诉过你进门前要敲门嘛!”陈秀峰脸一沉、眼一翻,满脸的不高兴,吓得秘书连连后退。
“什么人啊?找我什么事?预约过吗?”陈秀峰阴沉着脸大摆架子,连声发问。
“门卫说是金陵市的,也是搞金箔的,他们出差路过福州想来看看你。噢,有一个还是他们的书记!”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金陵金箔厂?”陈秀峰闭上眼睛,他想起来了,金陵市好像是有个金箔厂,主要做国内的业务。但那只是个小手工作坊啊,充其量只能算个乡镇企业吧!“听说那个厂不是已经垮了吗?”陈厂长望着秘书。“不知道啊!”秘书回答。
“那个书记长什么样啊?”他抬起眼睛问。
“噢!听门卫师傅说那个书记穿得挺土的!”秘书暗自庆幸,幸亏多问了一句。
“噢!现在是人是鬼都能当书记!”陈秀峰摆了摆手,露出鄙夷的神情,“就说我在忙,没工夫,你接待一下吧。带他们在厂里转转,晚上请他们吃个大排档,看看还有什么事,没大事打发走算了!”
老远看见走过来一个人,何大福和马国富以为是厂长来了,赶紧整了整衣服。一听只是个秘书,马国富有些泄气也有点生气。按常理,至少也该派个副厂长出来吧!他心里嘟哝着。何大福倒不太介意,“厂长事多,能让人带我们参观参观就不错了!”他一边向秘书自报家门,一边朝老马使眼色。
从大门进生产车间必须经过一个通道。通道右边,有一间挂着“厂长室”牌子的办公室。马国富瞥了一眼,透过模模糊糊的纸贴玻璃窗子,见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在里面打情骂俏。他指了指,向秘书探问:“厂长在里面吧?”秘书###地笑笑,没正面回答。
“太不像话了,厂长在家也不肯出来接待你,太不讲礼貌了!”马国富气呼呼,“有朝一日,他到我们厂,你也不要理他!”
受到如此冷遇,何大福想得开、想得透。他是旧社会生的,人情世故听老人前辈说得多了。“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居闹市无人问”,此话他听过;“人情薄如纸”,此话他也听过。国穷,世界看不起;家穷,社会看不起;人穷,亲戚朋友看不起。如今的金陵金箔厂,受到同行的鄙视冷落,怪谁呢?怪我们自己没干好。“要想有地位,必须有作为!”我一定要像越王勾践那样,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将金陵金箔厂办成个像样的企业,让你们瞧瞧!
何大福一生中最大的优点,就是遇到任何事都能够独立思考,自我解脱,自我安慰,自我调整,自我理顺,自我了结。苦难的生活经历,丰富的工作经验,炼就了何大福能够从容应付一切世俗观念与复杂场面的本事。他成了永远的乐观派,永远都有“潇洒的今天”。他常对人说:“吃点苦算什么?这是人生的插曲。遭点罪算什么?这是戏剧演出的需要!被人看不起算什么?只要你自己争口气。”
想到这些,何大福反而开心起来。他想借厂长不在场、秘书带他参观的空儿,趁机将福安金箔厂情况调查一下。他把这个意图告诉了马国富,两人都“格格”笑了起来。这笑声与陈厂长和那位女人的笑声遥相对应,形成了“笑”声比赛!
在生产车间里,何大福第一次了解到另一个打金箔同行的生产状况。虽然同在中国,虽然是打金箔同行,虽然原本同根生,但由于区域不同,由于闭关自守,两家企业竟有许多不同。何大福逮住了机会,一道道工序问了个仔细。成了他“知己知彼”的一次难得“机遇”。也就是那一次,他知道了,原来打金箔也可以用这种机械,也可以用那种机械;夹金箔的乌金纸可以是黑色的,也可以是白色的;切金箔可以用竹刀,也可以用铁刀;金箔大小可以是10公分见方,也可以是公分见方、4公分见方;装金箔的衬纸可以是白色的,也可以是彩色的……
十年以后,福安金箔厂在商场竞争中溃不成军、一败涂地;金陵金箔、却重振雄风、战果辉煌。那个陈秀峰厂长,既没有升任“副局长”,也没有把企业办得“蒸蒸日上”,福州市领导责成他带人到金陵金箔厂学习考察。他来了,何大福自己未见,委派副厂长武亮出面接待。“山不转,水转”,何大福感慨万千,反复吟颂着一副著名对联:
观事观物观天观地观日观月观上观下观他人总是有高有低,
笑古笑今笑南笑北笑东笑西笑来笑去笑自己原来无知无识。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前,何大福还在“劳其筋骨,炼其心,磨其志!”

裤裆里品赏“气味全席”(1)
何大福与马国富怀着“满载而归”的喜悦心情离开了福安金箔厂。他们要急着赶回去。
从福安金箔厂坐三轮车到福州火车站,只用了二十分钟。俩人一到火车站便傻眼了。只见偌大的站前广场上摩肩接踵,挤挤挨挨全都是人。福州火车站本就是南方大站,再加上这几年福州也成了特区,人流量大增。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何大福暗自担心:回金陵市的火车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怕鬼有鬼。当马国富排了近一个小时的队终于挤到售票口时,售票员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这趟车到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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