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气系列之第3部狐者异-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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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怀里的鸣家点了点头。这时,附近响起一声惨叫。
“谁的声音?”少爷脸都发白了。
佐助飞奔向前。“是仁吉那个笨蛋。”他的声音在黑夜中回响。
3
黑漆漆的山中,只见佐助黑色的影子和一只天狗一起朝山下飞去。其他天狗也都或跑或飞,紧随其后。
轿子周围忽然间没了天狗的身影,四周又变得静悄悄的。一行人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
少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有开口。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那个叫新龙的轿夫作出了决定。
“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马上离开这儿。”
大家又开始沿着山路前行。坐在轿子中的人却跟之前有所不同。前面的轿子里坐着松之助,后面的轿子里坐着一个名叫孙右卫门的武士,少爷走在松之助的轿子旁边。拿火把引路的人换成了武士胜之进。
遭天狗袭击时,受伤最严重的就是武士孙右卫门,身上有好几处都流血了。松之助肩上也挂了彩,还崴了脚。最幸运的是本地轿夫,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个拿火把的人手臂受了伤。
如果不是这种时候,让堂堂的武士拿火把,简直无法想象。然而轿夫们腾不出手,至于少爷,松之助说了,光是让他空着手徒步到箱根驿站,就够让人担心了,何况眼下又必须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有一会儿,大家都默不作声地拼命赶路。顺利地赶了一阵之后,最先镇定下来的轿夫说话了。
“哎呀,真是太可怕了,第一次碰到那么厉害的夜盗呢,还袭击了我们。”
轿夫承认自己也很想做夜盗。这个时候还这么说,可见这帮家伙也非常危险。
“他们虽然厉害,但在最危险的时候,有人出现并救了我们……真让人吃惊啊。”新龙说道。在夜半的山中,比起被夜盗袭击,有人出手相救更让人吃惊。
轿夫问少爷,那个跟少爷说话的厉害的男子究竟是谁。轿夫看到了佐助。刚被天狗袭击过,还有这样的心情,少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是我家伙计,叫佐助。”
少爷说,本来是跟伙计一起出来旅行的,但在路上走散了,现在伙计追来了。听了这话,轿中的松之助比轿夫更吃惊。
“佐助出现了吗?就在刚才吗?我们是在被掳的途中,可是他还知道我们在哪里,真厉害!那……他现在在哪儿啊?”
松之助朝四周乱瞧,但是没看到伙计的身影。
“佐助自己当诱饵,把夜盗引到别处去了,我们才有机会逃出来。”少爷说。
听了这话,松之助一脸歉疚。
“我来不及阻止,他是佐助嘛。”少爷说。
松之助点了点头。“佐助他们总是把少爷放在第一位。”只要是为了保护少爷,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啊,那位佐助先生一定会没事,肯定能全身而退。”
新龙说,那人厉害得让人吃惊。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
走在前面的胜之进问:“这里经常出现那种修行者装束的山贼吗?他们戴着天狗的面具呢。”
轿夫说,像这样一伙人,还是第一次遇到。本来这一行中,有五个身强力壮的轿夫,还有两个武士,即使大晚上在山里走,也应该不会遇袭,真是让人吃惊。
“对了,对了,他们为什么袭击我们呢?”轿夫歪着头问道。那是一群既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的家伙。也难怪轿夫们都不知道,那些可不是戴着面具的人,而是真的天狗。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少爷一边
努力前进,一边皱着眉思索。
(就是他们在厢房内说话吗?说要杀我。奇怪的是,那样阴险的话,为什么会在长崎屋的厢房听到呢?)
被盯上以及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原因,都不清楚,而且还有其他的疑点。
(哥哥对于佐助出现在山里很吃惊。的确,说佐助是追我而来有点不合情理。)
如果他出现在预先订好的一汤温泉,倒还可以理解,但是出现在这里……他应该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啊。这么说……佐助其实是追天狗而来。这么解释最合乎情理了。他得知那些天狗要袭击我,就阻止
他们,打了起来。他是因为那些天狗而下船的吗?
尽是些不明白的事。真想佐助快点回来,最好是向他本人问清楚情况。少爷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
这时,后面传来了尖锐的声音,紧接着是闷闷的一声。大家都停下了脚步。胜之进举着火把,跑到了后面的轿子边。火光照处,只见孙右卫门从轿子上摔了下来。
“这家伙大量出血,好像支撑不住了。”
新龙绷着脸。好不容易从天狗的包围圈中逃了出来,来不及处理一下伤口就急着赶路,孙右卫门似乎快没命了。少爷也跑了过去。
“让我来看看吧。哥哥,能不能把皮口袋里装药的包袱拿给我?胜之进,请把火把移近些。”
少爷虽然不是郎中,但毕竟家里做药材生意,此时也只有他能处理伤口了。
少爷好不容易帮孙右卫门脱下衣服。伤口看上去比想象的更严重。衣服吸了血,很沉。四周很黑,看不太清楚,也许还有更深的伤口。没有郎中,也没法把伤口缝起来。
在山路上,能做的事有限,但值得庆幸的是,爱操心的伙计们在袋子里装满了药,可以先给伤者止血止痛。还因为带了很多纱布,可以把伤口紧紧地包扎起来。少爷还顺手包扎了松之助的伤口。
松之助指着汤药说:“少爷,你也赶紧吃药吧。声音都变哑了,很累吧?是不是发烧了?”
“哥哥别太担心了,没关系的。”
“晚上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你的脸色很不好。我的伤不碍事。你坐轿子吧。”
“我精神很好……”
听了二人的对话,一旁拿着火把的胜之进微笑着朝少爷低下了头。
“这……”他不好意思地苦笑道,“让自己绑架的人来治疗,真是难为情……但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看到孙右卫门的伤口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胜之进告诉少爷,孙右卫门是他读书时的师兄,也是好朋友。少爷朝胜之进笑了笑。
“小心照料的话,孙右卫门就没事了。你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少爷一边把剩下的药分出一些,递给胜之进,一边说。胜之进干咳了几声,以掩饰尴尬。孙右卫门则在轿中叹息。
“看来不习惯做的事还是干不好。受了伤,还让自己绑架的人给救了,真是丢脸!我们也是拼命想把事情办好啊。”
似乎有许多难言之隐,听起来有些自嘲。少爷越来越觉得他们不像是以钱为目的的绑架者。
“到底是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少爷下定决心询问真相。
一直在旁边看着少爷救人的轿夫们大笑起来,大概从没听过绑架者和人质之间会这样说话。
“你们要说,我们也不阻止,但是大晚上的,山路上实在太冷了,边走边说,怎么样?”
谁都没有异议。轿子又在月光下朝前移动。胜之进讲起了自己的事。
4
我叫芝垣胜之进,是某小藩的武士,和太田孙右卫门是同学。啊,这一点我刚才讲过了吧?
我和孙右卫门都不是出身高官之家。原本我们那个藩就不是什么大藩,但平日里大家都还是尽职尽责。主人年少,却认真上进。他知道我们藩不富裕,每天过着简朴的生活,也算是克勤克俭了。但是这
种简朴的生活反而带来了相反的效果,我们和主人都始料未及。
诸藩在江户的藩邸中都设有一职,名为江户留守官。此人常驻江户,负责幕府和藩之间的联系,并与其他藩的江户留守官往来。
这个世上,有连大名们都很害怕的事。比如幕府以“协助”的名义,要求各藩负责土木工程或举办大型宴会,如不能令人满意,藩主甚至会被改封或罢免。
这些给我们藩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大家每日的饭食简之又简,可是节约下来的 点点金子马上又没了。
承担幕府分配的事务是每个藩的义务,但是藩的力量有大有小,如果小藩不幸被命令去承担一项土木工程,对于这个藩来说,就是一件首当其冲的大事。我也听说,因幕府看不顺眼,有的藩会不幸地连
续轮到两次。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情,各藩都令留守官负责接待幕府使者。这些留守官通过各种手段以求躲过出巨资承办诸事。总而言之,这位官员就负责接待幕府使者、探知幕府动向,每天过着奢华的生活。因为
任此职的人必须熟知吉原和著名的料理屋,还必须懂得巧妙地行贿。
最近有人说,各藩的留守官都太奢侈了。财力充裕的藩很少,但是每个藩都不肯削减留守官的费用,因此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各藩不肯削减留守官的费用自然有原因。
在我们藩,尽管主人都尽量节俭,但留守官仍可以过着奢侈的生活。而最近,这位留守官的生活也不得不朴素一些了。
此事说起来很麻烦。
留守官虽然尽职尽责地完成使命,但是几年前,我们还是摊派到修筑河堤的工程。说实话,这是因为我们藩的留守官花的钱太少了,比不过其他藩,并非留守官的错。
工程已经摊派下来,只好竭尽全力去完成,于是藩里又新借了许多钱,在大家的辛苦努力下,终于完成了工程。然而,有传言说,还会有更困难的任务降临到我们头上,也就是说,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大
的花费。按常理,这种事不可能老轮到。上次花的钱都还没有还,接下来要用的钱根本无处可筹,分派到的任务根本没法完成。该怎么办呢……谁也不知道。等着被罢免吗?
不管怎样,也要躲过这一次。但是向老中①和町奉行所进献自己藩
①老中,江户幕府的官职名,是征夷大将军直属的官员,负责统领全国政务。
的特产这种事谁都在做,大家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消息,让大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听说我们要接待的官员中,有个人特别喜欢朝颜,比起金子和美女,一盆珍贵的朝颜更能让他动心。听说在百姓也能参与的朝颜大赛上,那
人败给了一个大商人和一个喜欢收罗奇花异草的老人,因此他下定决心,为了武士的面子,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的朝颜夺取最高等级的大关之位。
朝颜,眼前能够救我们的,就只有这个了。于是我们根据大家说的,去了下谷御徒町。据说那边有幕府御徒组的房屋,住着很多专门栽培朝颜的人。幕府的家老也常常亲自去那边,不惜重金以求得一盆珍贵的朝颜。
那里有很多朝颜,都很美丽,但是我们得知,能参加赛事的朝颜可不像市场上卖的那些普通的花,而是要能够在开花时不断变化颜色。那里也种着几盆那样的花,形状非常奇特,蓝色的花辦每一片都裂开了。
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顺利。御徒组的人笑着说,他们培育的花根本不可能成为大关。之前也有人提过类似的要求,但他们说,如果大关能够轻易地培育出来,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穷人了。
不过,因为都是武士,又察觉到我们的困境,他们把尾张人以前著的三本《朝颜明鉴抄》借给了我们——他们也天天想着培育出更好的花。
看了书之后,我们更是一筹莫展。书里说的都是些奇花异草,花开时变化多端,有很多我们闻所未闻,怪不得那么多人沉迷于此。
我们急着找一盆花救急,却根本不知道花在哪里,也不能硬要别人拿出他们没有的花。
正在这时,一个客人给我们看了上次朝颜大赛的名次表。客人说,他认识一个参加了花赛并且夺得了大关的人,是一个有名的商人。据说那人的朝颜与众不同,是“前所未见的花”。如果跟他说要送人,也许会出让。客人又告诉我们,那个人是个商人,可以去跟他商量一下。
我们就像快要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约那个商人在茶水店见面。当提出请他把朝颜让给我们时,他断然拒绝了,说那株花已经枯死了。我们又请他给几颗种子,可他又说那株花没有种子。
没有种子,下一年怎么会再开花呢?不管怎么请求,那个商人就是说不行。想想也是,热衷花赛的人,怎么会把珍贵的花种拱手让人呢?
没办法,我们又去别处找寻了一番,可结果无论是哪次花赛上夺得大关称号的朝颜,都跟那个商人的差不多。
于是我们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让那人把朝颜让给我们。于是我们着手调查那个人。那人品行良好,他店里的生意也很好,根本无懈可击。但是不久,我们听到了一个传言。
那个商人非常宠爱他的独生子。儿子已经长成少年,父亲仍非常溺爱。听说,那父亲对儿子的宠溺非同一般,就算把全江户的蜜饯加起来,也比不上它甜蜜。我们大吃一惊。如果拿独生子交换,那个大
商人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会让出朝颜。于是我们计划在江户城绑架那个孩子。但是,那孩子身体弱,几乎不出店门,比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更甚。这么一来,我们无从下手了。
就在这时,上天给了我们一个绝好的机会。我们从出入他们家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