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沉雁杳天涯路-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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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打开寝室门,便看到严叶正在洗手间里、坐在一个小矮凳上,用力搓着摆在面前的大盆、那满是泡沫的衣服。
“哦,那么快就回来了?”随着我关上寝室门的声音,严叶转过头看了看我,一边问着一边仍旧不停地搓着衣服,“崇宇跟你说了什么?”
“他只是说他们要放寒假了。”我瞟瞟他,“大冷天的洗什么衣服嘛……”
“冬天不像夏天、衣服只要稍微晒一下就干了。”他皱皱眉地摇摇头说,“你看你脏衣服堆了那么多,如果现在不洗出来冬天就一直干不了,到时候看你还臭美什么……懒鬼!”
“是是是。”我坐在电脑桌前点燃一支香烟,慢慢地吞吐着烟雾。
————也许,我的态度真伤到崇宇了。
我心里这样想着,然而眼前的严叶就像个保姆似的。他先将洗好的衣服放进一个大盆里,端着盆从洗手间走到阳台,动作利索地用衣架把衣服一件件的挂在阳台上,然后又走回洗手间,在一阵阵流水声和洗刷声后,用毛巾抹了抹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在我身边坐下。
我握了握他的双手,像‘寒冰掌’似的感觉顿时让我皱着眉:“好冰啊!”
“没关系,还不觉得冷,待会儿就好了。”他看看双手并对我笑笑,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正经地对我说,“再过几天就是双休日了,你应该去看看你的母亲。”
“这……”我心里顿时充满犹豫。
“什么这这那那的?放心,我会陪你去的。”他点点头、拍拍我的肩膀说,“就算你和她没有感情,但她总归是把你生下来了,没有她就没你,何况你身上流着的毕竟有她的血液。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应该过去看看。”
严叶的一番语言攻击顿时让我无言以对,尽管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不过有严叶陪着我就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我还是默默地点头。
————看到严叶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总算是让我放心了许多。
几天后的一大清早,我就被严叶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并‘半捆半绑’地来到汽车站。趁他排队买车票时,仍旧睡眼朦胧的我伺机坐在候车椅上打起盹,让他尽情地发挥‘极品男人’的优点。
在一路颠簸的汽车里,我甚至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不停地憨憨大睡,心态极为良好,丝毫不像是去扫墓的人。
“喂喂,醒醒。”他用掌面轻轻拍着我的脸。
“嗯……”我忍耐着空饿的肚子缓缓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已经变得到处都是田野、看似郊区的景色,揉揉眼睛的问,“到了?”
“马上就到了,快快快,起身准备下车了。”
我踉踉跄跄地下车并紧跟在他身后,只见他在路边买了白菊、小木桶和一把小木勺。他将白菊放在水桶里,一手提着水桶,一手紧紧拉着我的衣袖,走上一个又陡又长、两边还长满枯木杂草的山坡。
我俩在山顶上找寻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座小小、用石头砌成的坟墓。上面不但只刻着红色的‘安息’两字,还积满了不少的尘土、四周甚至杂草重生。我站在一旁、冷眼地俯视着这个坟墓,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也总感觉心脏好像被人紧揪着、喘不过气一般。
“就是这个。”
严叶边说边蹲下身,将墓周围的杂草全都拔出,然后从带着的包袱里取出一把小笤帚,细心的将坟墓上的尘土扫下,又用木勺轻舀一瓢水,将水缓缓地从墓上淋下,把白菊一朵朵地摆在墓前。
这一袭举动,好像他才是躺在这坟墓里的人的儿子一般。
“我来看你了。”不知怎么,我依然没有一点点情绪波动。仍旧站在一边冷眼俯视,对着坟墓点点头,机械似的说道。
“什么‘你’呀‘你’的?”严叶使劲拽着我的裤腿示意让我蹲下,并紧皱着眉看看坟前说,“你该管她叫什么?”
我怔了怔,缓缓在严叶身边蹲下,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缓缓挤出道:“……妈。”
这个字对我来说相当陌生,一点也不顺口。
严叶又从背包里取出三炷清香,从我的衣兜里翻出打火机将其点燃后,硬塞进我手里说:“来,拿着。”
我拿着香在墓前轻轻叹息,平时只要一提起子晴和粱奇,我的眼泪就会忍不住地落下。可是今天偏偏一滴眼泪也没有。
————也许是严叶像我的精神支柱,陪在我身边。
“哎……”严叶叹叹气、摇摇头的说,“她倒是为你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但她自己呢?连个名字都没有。”
他的这番话顿时让我心中犯堵。
从沙沙作响的树叶中顿时刮来一阵寒风,席卷着我和严叶、还有我手中三炷清香的那蓝色烟雾。严叶缩紧脖子向四周望了望后,突然紧皱眉头,一边抓起身边的水桶,一边拉住我的手臂严肃地说:“快走!”
“怎么了?”我诧异地问道,因为他转变态度的过程也似乎太快了点,“狼来了?”
“别问那么多了,快走!”严叶朝我低吼道。
也许是严叶的表情让我有些不安,我急忙将手里的三炷香插在坟前,衣领瞬间被他用力地拖起。
严叶迈着宽大而又快速的步伐急忙冲下山上的长坡。
深夜时分,等崇飞睡下以后,严叶缓缓睁开丝毫没有睡意的双眼,从床上伏起身子,悄悄走到崇飞床边。
“崇飞?崇飞?”他那温柔似水地语调,轻轻的呼喊着正在酣睡的崇飞。
也许是今天一天的‘爬坡上坎’把崇飞累得够呛,现在的崇飞直蒙着被头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听见他的呼喊。
他舒了一口气,温柔地将崇飞蒙在头上的被子盖好。然后俯下身、仔细瞧着这个多年好友那纯洁的脸庞,往日的时光像影片一样在眼前不断的涌现,顿时使他那黝黑的脸颊滑过两颗晶莹的眼泪。
“对不起……”他一边轻声地念道,一边抚摸着崇飞额头前的刘海。
他不敢开灯将崇飞惊醒,索性摸黑地走到衣柜前脱下睡衣,穿上了一件黑色的毛衣、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黑色的帆布鞋,静静地走出寝室并将门轻合上。
他仍凭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吹乱那蓬松的短发和清秀的脸颊,即使心里对崇飞有一万个舍不得,但双腿依旧毫不犹豫地向前走,来到了那条此时一片漆黑、没有半个人影的后街。他双手合十地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后,在某一家饭店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并缓缓摸出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号码。
“我在校门外等着你!”
只见此时的他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中充满异样的光芒、凶恶地朝着手机低吼。然后狠狠地合上手机盖,脸上透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温柔似水的语调也仿佛随着寒风消失。
严叶篇
严叶站在离后街不远的空地上,眺望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远方。黑压压的树影被寒风不断地吹摆,同时也吹着他那清秀的脸颊和脸颊上的泪滴。此时的他除了眼神里充满孤寂以外,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突然,随着一阵稳而不乱的脚步声,一道身影慢慢走到严叶的身后。谁知严叶连头也没有回,依旧眺望着远方、重重叹了口气并冷漠地说道:“来得可真慢。”
在严叶身后的身影没有说话,寒风不停地在耳边刮起,树叶也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气氛看起来十分诡异。
“哼!”严叶从鼻腔里发出一丝冷笑,语调夹杂着戏谑道,“你的演技真好呢!把我和崇飞骗得团团转。”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站在严叶身后的他突然言辞闪烁道。
“你懂的。”严叶点点头,“粱奇的死不就是你的杰作吗?”
严叶的这番话让他的身影开始微微晃动。
“我和严泉不也就是被你曝光的吗?”
“粱奇的死完全是个意外,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必要杀死粱奇。”他顿了顿说,“还有,我更没有理由将你和严泉的事情抖露出去。恰恰相反,当时的我还一直保护你和严泉……”
“你有理由!”严叶突然用非常确定的口吻打断他的话,缓缓的说,“……照片。”
他的心顿时有些丝丝抽动,但脸上仍旧强颜欢笑、看着严叶的背影:“呵呵,照片?什么照片?”
“一张寒崇飞小时候、写着‘吾儿’的照片!”严叶眉头轻蹙。
他立即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并小心翼翼的问:“你……?”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照片的事吧?”只见严叶的嘴角微微上翘,“之前我在你身边就见过那张照片,但我并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可是直到今天,我发现你居然在背地里偷偷地跟踪我和崇飞,而且还死死地瞪着崇飞母亲的坟墓……对,其实你的手段并不高明,能让我知道这些全要拜你所赐!”
一直站在严叶身后的他突然紧咬发白下唇,怒瞪着眼前的严叶。
“从照片背后的‘吾儿’两个字来看,你根本就是知道崇飞的家人在哪儿,可是你却从来对此事只字不提。由此可见,你根本是想利用这点报复崇飞、以及崇飞的家人!但我和粱奇一直在崇飞身边,让你觉得有些碍眼,所以你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们从崇飞身边分散。事后又怕别人怀疑到你身上,所以你才总是戴着一副维护我们的假面具、在我们面前卖力演戏!”
严叶转过身怒瞪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顿时让他无言以对。他沉默了许久,突然笑容使他的面部渐渐扭曲:“哈哈哈~~严叶,你真是个聪明人。比起脑袋愚钝的崇飞,你实在是聪明太多了……”
“你错了,崇飞并不愚钝!”严叶突然流下眼泪,朝他摇摇头道,“他只是从小孤单惯了,所以比我们任何人都要重感情。我、你……在他心中都非常重要,甚至有时候他总会以感情为出发点,导致看不清事情真相。不像被野狼吃掉良心的你,可以不顾多年的情谊做出这些事!”
“被野狼吃掉的良心吗……?我早就舍弃了!”他的目光变得狰狞起来,“严叶,你真的是个聪明人,早知道,我就应该让你走在粱奇前面……”
“是因为你不了解粱奇!”严叶丝毫不让地反驳道,“倘若换做是粱奇,他早就拆穿你的阴谋!也绝不可能像我这样对你说这番话。”
“那身为严叶的你又准备把我怎么样呢?把这一切告诉崇飞?还是直接把我送到刑场?”
“如果我想把真相告诉崇飞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和你站在这里大费唇舌。”严叶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我要你去自首,不要一错再错!更不要再伤害崇飞!”
“要我去自首?”他高挑右眉地打量了严叶一番,突然睁大眼睛并伸长脖子,压低声音地说:“你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严叶挺直胸膛盯着他说,“虽然我这个人不爱打架,但真要打的话,倒是有胜过崇飞的自信,恐怕粱奇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劝你打消和我拼命的想法!”
“哦?是吗?真是没看出来,一向外表憨厚、性格温柔的严叶居然是个打架能手。”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削一顾。
“倘若你真要执拗,就不要在我动手后为现在不听我的劝告而后悔!”
“不会后悔!”他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冷到了极点,顺势掏出怀里的手枪指着严叶说,“如果是这样呢?”
严叶顿时怔了怔。
“呵呵……”笑容又在他的脸上扭曲起来,“严叶,你是个聪明人,方才都被你给猜中了。不过真可惜呢~~你没有猜中了我身上有这个……”
“你居然!”
“你想说,我居然将它戴在身上,对么?”他睁大眼的瞪着严叶,“你想说,我居然是这么的铁石心肠,对么?”
“哼,不过只要你敢开枪,枪声就立刻会惊来很多人。我死,你也同样走不了!”严叶丝毫不畏惧地冲他低吼。
“说的是呢……”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仍凭寒风吹着头发的说,“可是自从杀死粱奇以后,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可以坦然的告诉你,现在生死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为什么!”严叶顿时朝他吼道,“崇飞到底和你有多深的仇恨?!他为你笑过、为你哭过、为你担心过!他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尽一切办法、来报复他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人!”
“这个问题……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后慢慢看吧……”
他边说边扣动扳机,只见严叶突然俯下身在地上快速地侧翻了几圈,还没等他瞄准到严叶时,严叶已经冲到了面前、并死死地抓住了他握着手枪的右手。他用力的挣扎,然而严叶的力气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眼看就快被严叶制住的时候,他突然张开嘴向严叶的手臂咬来,牙齿深深陷入了严叶的皮肉,严叶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依旧不甘示弱地继续掰着他的手腕。
手臂被严叶慢慢掰下的同时,手指突然自然地一滑,一阵响亮的枪声顿时回荡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