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繁华琉璃错-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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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回来前看在这里,不许她走出房门一步!”说罢抓起外套便走出门去。
繁锦慢慢爬起身,四周都是零碎的丝绸,想起他方才毫不留情撕扯旗袍时的眼神,便不由得冷颤。
脚上的蔻丹因为撕扯已经抹开,晕红了大片肌肤,好似胭脂泪妆,她越看越是心惊,恐惧收之不及,她颤抖地环抱住自己,只是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无助。
她一直知道他是个强势的男人,绅士的身份不过是他的伪装。他们之间没有平等,他的意图毫不掩饰,便是她的服从。
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可这是她选择的,便不可后悔。
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句话,直到第三十五遍,终于冷静下来。起身换了件柔软的棉布袍子,汲着软布拖鞋走到梳妆柜前,拉开金铜色拉环的白色抽屉,挑出一瓶指甲油。
转过身时发现程达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无声息地瞅着自己。
他的眼神并不陌生,男人在很多时候都是相似的。
繁锦勾起一抹笑,独个儿依靠在沙发上,然后伸出白嫩的脚朝他勾了勾。
“过来。”
程达扯开束缚的领带,便坐到她身旁,极暧昧地拉住她的脚腕,仔细抚摸。
“你是个妖精——”他如是说。“从第一眼开始我便知道。”
她似笑非笑。“我是个妖精,你也不见得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从第一眼开始便打这种主意了么?”
“你害怕了么?”他眯细眼。“如果让他知道了,我们恐怕便不只是死如此简单——戚爷绝不会容许再一次的背叛。”
她皱眉,颇讨厌他的那句“我们”。
“再一次背叛?”这句很值得玩味。
程达扫了眼地上旗袍碎片。
“戚爷有两任妻子——现任不过是五年前娶的,娘家是江西的大户,标准为了生意往来的政策婚姻,并不讨戚爷喜欢。而前任,那倒是戚爷亲自讨来的,是个普通人家的好女人,只可惜后来跳楼了——”
“为什么?”
“她偷人,被发现后便当着戚爷的面跳了下去——当时便穿着这件样式的金色旗袍,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锦瑟繁华琉璃错 正文 第五章
章节字数:3122 更新时间:090723 22:28
繁锦的眼前突然闪过某个片段,白漆色的镂花雕栏上,金色身影一晃而过,坠下的时候擦着风儿,旗袍尾角剧烈摆荡,她的眼泪便混着血滴坠在袖口,不肯散去……
“她便这样死了么?”她只怔怔地说了这句,便长久的沉默。
程达倾过身欲吻,却被一把推开。
“怎么,怕了?”他戏谑地瞅着她。
繁锦将手中的指甲油抛到他怀中,撒娇道。
“替我涂上。”
待到程达摇着头涂到一半,她又推开他。
“我要一个人呆着。”
程达只怔了一下,便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似有所惦念,又道:“戚爷晚上会回来,到时候如何表现,心里有数些——他宠你一时,不代表会宠你一世。他喜欢听话的女人。”
繁锦瞪着关紧的门扉,蹲下身仔细把旗袍碎片都收集起来,然后一股脑儿扔进了壁炉子里。
虽说是盛夏,可这座公寓是极西式的建筑,所以一年四季壁炉里都有摆设用的木柴。
她找到戚爷点烟的火柴,纤细的手指抵着火柴盒子只轻轻一划便扔了进去。怕点不着上好的缎子,她又洒了些酒。
“哄”的一声,火星便转为了大团,燃聚在一起,转瞬便皆成灰烬。
她想起姆妈常说的一句佛语: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一切皆是虚幻。
那火仿佛无边无尽,不知要烧多久,熏得她连带着汗珠都滚了下来。
侧面一个装饰镜,里面的她依旧妖娆的笑着,可是眼神那样冷。
她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过去的苏繁锦,你是个坏女人。
因为只有足够坏,她才能站在他的面前。
等到天黑,程达还是守在门外不让她出去,她呆的腻烦,便找了本书看,只翻到第二页便发现全是英吉利文,根本不知所云,只得抱来琵琶闲拨几下,铮铮的琴音如流水,她不知弹了多久,甚至连晚饭也忘记,便抱着琵琶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后半夜,钟声沉闷异常,穿过冗长的夜色中,有种窒息的压抑。
她起身倒了杯水,便听到汩汩流水声响起。
转身惊现戚爷的身影,她小小心惊了下。
他不知何时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一只腿叠压着另一只,慢慢抽着烟,地上都是他的烟蒂。可是烟是好烟,根本没见多少烟雾。
“不继续睡?”意外地,他闲话家常道。
她摇头,又点头。“累了么?我给你放洗澡水。”
他在暗处瞅着她,一双黑眸却仿佛被黑夜擦得更黑,反而异常的灿亮,突然抬起了手,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你……你会恨我么?”
她一怔,毫不犹豫地道。
“不会有这样一天。”
“哦?”他挑起一眉。
“因为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的。”
他哈哈大笑,仿佛不相信。
“弱肉强食,大家都知道,不是么?”
他瞅着她,渐渐冷下脸。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
“对你来说,聪明等于狡猾。”她总会在适当的时机撒娇。“不生气了?”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神认真。“那件旗袍呢?”
她故意装作不知。“不是被你撕了?”瞅见他面色严肃,便软道,“我烧了。”
那一瞬她看到有什么东西死在了他的眼中。
她怔住。“……你爱过她。”
“没有。”
她偏不信,“她是跳楼死的对么?那时你就在她的眼前——是不能救、还是不想救?”
“住口!”他冷笑。
“你的爱仅仅如此么?”
“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死了,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死——不得好死!”
他瞪得狠了,几乎目眦欲裂。她觉得他此刻好似负伤的野兽,随时会扑来咬住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他几乎嘶吼。
“爱你的女人,都会不得好死。”
“爱?”他不屑一顾。“你懂得爱情是什么?”
“我知道——”没有人会比她更明白,爱情的苦。“你喜欢我,却只是当作一个玩偶,任你摆布。我不过是你的禁脔,这个公寓便是精致的牢笼,可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
他气极反笑。“怎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如今这么快也要学起反抗这一套?”
“这不是反抗——在你眼里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挣扎不是么?”
“那么你要什么?”
“我只要你。”——毁灭你。她躲在暗处,省略了几个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语气却听来是极认真的。
“哦,难道你以为我会爱上你么?”
“这并不可笑——要打赌么?”她勾起一根手指。“看我们谁会先爱上对方,赢的人自会得偿所愿,输的人——”
“那只有天知道了,不是么?”他侧着头,半垂着眼角看她。
“不,如果我输了,会跟她一样——”她瞅向壁炉子里,旗袍的火早已扑灭,但她的眼中却有团永不会熄灭的烈火。“也许会从这里跳下——”
戚爷紧紧捂住她的嘴,眯细眼。
“女人还是话别说的这样绝,否则便不可爱了。”
她恢复了自然,慢慢勾起笑,嘴角的梨涡弯弯。
“原来我是个只会让女人跳楼的男人么?”他仿佛很伤脑筋,难得戏谑道。“我原以为自己是个可以让女人依靠的男人。”
她淡笑不语。
“不得好死么?”他点燃一根烟,陷入沉思。“繁锦啊繁锦,你不仅狡猾,还是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有句话你说错了,我究竟有没有爱过——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你说会讨厌牢笼——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自由?”
她被他的话吓到,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戚默然会说的话。
“……我并没有想要自由。”
“机会只有一次。”
“……即使我说了,你也做不到。”
“你不说我如何做。”
“那么,我想重活一次——随心所欲的活。”
十九岁,一个尴尬的年龄。
她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独自闯荡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上海滩,如同世间无依的凭舟。
遇到他,却不是在最美的年华。
于是,她告诉他,她第一件想要随心所欲的事情,是读书。
当时他和她躺在床上,极尽撒娇之能事。
她只需朝他吹吹耳根子,便心愿以偿。
第二天早晨,繁锦便发现床头静静地放了一套女校的学生服装。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对着校服哈哈大笑。
学校是所私人制的贵族中学,她点名要的,程达办事的效率不必说,只半天的功夫便办妥了入学手续。
她嘲弄戚爷说还以为他只会让自己念女校,他对这种问法颇有些头疼。看来在她眼中,他真的成了个极旧式做派的人。
入学前一天,两人坐着私家车绕了一趟三环,又任着繁锦买了不少东西,才匆匆回横山公寓。
她换了身家居的朱红色镶银丝旗袍,坐在黄梨木梳妆台前,白嫩的耳垂上两个碧绿的耳坠子荡来荡去,好似两泓碧月,戚爷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隔着镜子遥遥看着她。
自他的角度看去,只有柔软的腰肢和纤细白皙的脖子,映着大片的四季海棠和娇艳的三色堇,她却好似开在雨季中最美的一朵,在他心中无人能比。
他靠近她不到半步,便闻到一股子茉莉花香,好似月下四寂无人,唯有她独独一枝。便倾身上前,看着她镜中美丽的容颜——只淡淡的涂了一层鹅蛋粉,上好的胭脂化晕在脸颊,连带唇上的蜜丝陀佛,在光线照射下仿佛蜜一般透明诱人。他这样隔着镜子两两相望,仿佛一生。
许久,他低笑:
“我后悔了——也许真的该送你去女校。”
锦瑟繁华琉璃错 正文 第六章
章节字数:3006 更新时间:090723 22:28
繁锦入学后的事宜但算一帆风顺,对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上海滩社交圈新宠,不无人怀疑她的美貌,但当得知她的背后靠山竟是戚爷时,羡慕妒恨眼光皆有,但大多都缄默不语。
她每日来去都是专车接送,虽然校园不乏世家子女,但是像繁锦这般按时上学退校,脚踏实地来学习的学生,连老师都感概这年头很少有了。
由于繁锦的容貌以及才气过人,一时成了校内的沸腾话题。
最后的结果是直到进校一个星期,才有人第一次和她说话。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繁锦路过校园的后备楼,教学楼是老式的法兰西建筑,三层式样,许多个十字框门窗教学室一一排列。粉灰色间隔蓝条纹墙壁上有光阴缓缓滑过,她一身黑底白纹校服,校服是黑裙白色衬衫,男子要打领带,女子则围纱巾,领带纱巾一律蓝色。
裙子是百褶裙,走起来仿佛无数波浪在起伏,她的双腿白皙修长,长发披散肩上,好似黑绸般缠裹。正打算慢慢绕过后备教学楼,身后便有人叫住她。
她回过头,是个同年级的女生,绞了头时下女学生流行的齐耳短发,看到繁锦有些腼腆。
互相招呼后,繁锦才知道对方是美术系的学生,要自己做模特。
那女同学见她考虑半天没有回应,以为必是铩羽而归,不想繁锦反而点头。
“我答应。”
“真的!”女同学乐得一把抱住了繁锦。“我叫邱珍,以后请多多指教,苏繁锦同学。”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繁锦微笑。她因为比起自己来,邱三小姐的名字要响亮多了,毕竟邱司令的掌上明珠,不是人人能够巴结的。
“呵呵,苏同学的大名可是从第一天入学便传遍全校,我和前辈们简直对你的加入望眼欲穿!”
繁锦依旧但笑不语,邱珍不会知道,她一直拒绝了许多入社要求,只因为,她等的就是美术社。
美术室里充满了颜料刺鼻的松香味,以及“莎莎”的铅笔作画声。
从繁锦进去的第一步,整个美术室便炸开了锅。
“邱三儿,没想到你这小妮子果然不负众望,把她带来了。”
“说,你用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
繁锦是第一次接触西洋画,当她看到一幅幅罗列的习作后,不禁眉开眼笑。
“好像镜子。”
邱珍走过来一一介绍,“大家都是熟人,喜爱西洋艺术。苏同学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学习画画,美术社欢迎你。”
繁锦皱眉。“什么是美术。就是把眼前的东西像照镜子一样画出来么?”
邱珍一愣。“有时候也可以画出你脑子中的东西,或者抽象表现。”
繁锦若有所思。“我要学。”
转身,突然发现墙上一副画,上面满满的灰暗色调,夜是无边际的深沉,波涛汹涌的巨浪铺天盖地袭来,浪下一帆小舟失措地游荡,仿佛就此将要沉沦,没有任何救赎……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