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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锦瑟繁华琉璃错-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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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身处的不是牢子,而是间不大的房间,东西摆设不多,倒是简约整洁。炉子上还烧着热茶,雪白的墙上挂着黄色军服,上衣为标准中山装,衣领较宽,胸口袋无褶襞,袋盖中央有尖角,胸口袋上缘是平齐的,位于第二颗扣子处,军服领子上挂着十字纹边的军衔。

她看得越是仔细,心下便越是狂跳不已。

她慢慢靠近,执起衣服的一角放到鼻下轻嗅,扑鼻而来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薄荷味道。

门外传来列队立正的靴子声,门扉“吱呀”开合,房间立时侵入另一个人的呼吸。

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慢慢转过身。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完全陌生的容貌。

那人穿着军装,年过而立,肤色黝黑,明显经过风雨历练。

他张口微笑,白牙森森。

“苏小姐。”

“你是哪位?”她强作镇定。

“你可以叫我石副官。”

“是他……叫你来的么?”她垂下眼。

石副官故意忽视她的失落。“苏小姐已经睡了半日时辰,这里略备了稀粥小菜,还请赏光。”

说罢拍手,门外几个戍卫兵鱼贯端上三菜一汤,说是稀粥小菜实在是客气了。

繁锦瞅了眼,根本无心用饭。

石副官看出她的心思,只道:“苏小姐何必多虑,不是不见,只是时候未到。”

繁锦低下头也不知想了什么,很快接过准备好的衣服,回到内室换上,转身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宝蓝色掐腰旗袍,胸口上开着一朵白芙蓉,惊艳至极。

“请用餐。”石副官恭敬道。

“请让我见他。”

“总要先用餐。”

听到这话,繁锦才微微放心,然而用餐的时候,石副官却一直瞪着她,好似在监视一般。

大约又过半个钟头,期间石副官连续接了三通电话,最后一通似乎很急,隔着走廊也听到他的声音,繁锦只隐约知道他似乎在等时间,完成某样任务。

不一会石副官走回来,递上外衣恭敬道。

“夜寒,小心着凉。”

繁锦不说话,穿好衣服便见对方打开门,一路领着自己走出去,外面早备好了车子。

她坐在车子上,看到窗外皆是僻远的景色,偶尔闪过灯火,却都是军车在行驶。慢慢注意到车子是沿着火车轨行进,不知过了多久猛地停住。

她被带下车,一阵夜风吹来,正是日出时分,有着难耐的孤寂。

她转头看向石副官,对方只是微微一笑,依旧白牙森森。

“就快了。”

当繁锦看到缓缓驶入站口的火车才明白过来他所谓的“就快了”含义。

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个军用临时站点,运送南下的物资。

石副官安排她坐进包厢后,便默默端来茶。繁锦端起来只抿了一口,便皱起眉。不着痕迹地瞅了眼石副官,将茶倒出窗外。然后她抿紧唇,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倚在背子上慢慢闭起眼睛,似乎睡着了。

由于候车,火车一直停靠不动。过了不知多久,有人打开车门走了进来,慢慢坐在她的身旁,伸出手抚摸她的容颜。

邱清和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她靠在他肩头上,是那样柔软,满溢着茉莉和芬芳,而他坐在那里,四下静无声息,心中唯恐她醒来,只愿这一刻能长久些,再长久些……

她似乎没有知觉,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有薄荷的味道,极度冰冷而沉默。

她压抑着呼吸,眼眶微热,这样近的距离,甚至连他的心跳也一清二楚,可是为什么——

他们明明这样的近,却又那样的远?

仿佛间隔着命运的长河,永世无法渡到彼岸。

 


 


锦瑟繁华琉璃错 正文 第五十章
章节字数:2552 更新时间:090729 13:33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要起身离开,然而她不知何时圈在他腰际的手臂,却紧紧拉住他。

他的身子僵直,慢慢回首。

“你……何时醒来的?”

她将脸贴在他的背部,泪流满面。

“如果我没有醒来,你是不是连一眼都不肯让我见到?”

他的声音哽咽。

“傻瓜,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欠你的,我一定要还。”

“你并不欠我。能再见我已经很满足了,快回上海。”

她摇头,再摇头。

“你说谎。”

她一路千辛万苦,忍着委屈,在这乱世烽火中苦苦寻他,并不是要听他说假话。何况,这假话他连自己也骗不了,又如何骗倒她?

他看着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立刻要帮他,却被一把抓住了手。

他垂着头,容颜隐在阴暗处。

“繁锦,你不能这样。”

她知道他的意思,她不能这样的……犹豫不决。

她的眼睛下起了雨,止也止不住。

“那么你告诉我,应该怎样?”

“马上回上海。”

她依旧摇头。

“我已经知道了,邱二小姐的事情……起码你要让我赎罪。”

他全身一颤,冷冷看着她。

“你来这里,是为了赎罪么?”

她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无助地看着他。

他紧紧闭着眼,剧烈地喘息。“那么,你便回去,再不要让我看到你。”

他冷着脸,起身一步步走开。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冗长而沉闷,世界在她的眼中倒退,她站在车门前,随着火车的缓慢开启,泪流满面。

“苏小姐!”石副官在车下喊了一声,邱清和忙不地回首,竟然看到她想要跳车!

他只觉心口仿佛被狠狠擂了一下,大叫一声。

“繁锦!”

她朝她伸出手,他紧紧牵住她的,火车已经慢慢前行,他只有随着奔跑。站台上的灯一盏一盏晃过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彼此的狼狈不堪。

她哭得像个受尽委屈而无助的孩子,不断重复着“我错了,我错了。”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黑色的发尾扎过眼角,他也不知是痛还是其他,眼睛异样的发红。

“跳下来,繁锦,我会接住你——”

她毫不犹豫,逆光中,如同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天使,毫无保留地投奔向他。

石副官追在后面,只听得火车轰隆隆的轧过铁轨,邱清和用自己的厚大衣裹着两个人,一直滚到了角落。

火车丝毫不肯怠慢地驶出车站,一直开向远方,朝阳的余晖很快放出璀璨的光芒,蒙着一层雨雾的石青地板被照的水光潋滟,她压在他的身上,泪流满面,他温柔地捧着她的头,不断地吻去她溢出的泪。

“我错了,我错了……”她依旧在自言自语,不敢看他。

他轻轻将她的头压在了颈旁,让自己的眼泪隐藏在她的发间,不让她看到。

“你的罪,我全为你赎。”

如果她此刻看到他的眼睛,那么就会知道他的心有多苦多痛。

可是,她没有,他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他们不知拥抱了多久,直到阳光洒了过来,繁锦才停止哭泣。

他拉起她的手,温柔地为她拭泪。

“傻丫头,还是一样爱哭。”

石副官走了过来,递了一件新的大衣,他却推开,环抱着她,一步步离开了车站。

她静静伏在他的怀中,两人坐着车子一路返回。

来时的忐忑,现在全不复存在,她总算千辛万苦,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虽不在前线,可总管着后勤,行辕在天津城郊外的小镇,叫二十里。征用的是当地富绅民宅,宅院数重,宽阔而精致。门前竟然还放了数盆菊花,她知道他是极爱花草的,可没想连在军中也侍弄着,不由哑然。

他带着她来到二楼,推开方门,就是一张简洁的木梨床,老旧却干净。

窗前还摆着数盆茉莉和雏菊,这样的时节,难为他也养得活。

邱清和吩咐了人打来温水,用干净的手帕打湿了,然后慢慢给她擦脸。她一直盯着他瞧,仿佛要戳出个窟窿。

他终于笑了。“你怎么变得这样爱哭。”

她忍不住道:“还很神叨叨。”自己说完也笑了。“如果你再随便离开我,我就跑去压火车轨。”

“胡说。”

这时有人端来饭菜,她并不饿,可是还是陪着他一口一口用完,时而互相夹菜,却没有说一句话。用完了饭,他拿药给她,她怕他再来旧招,要送她走。直到他万般保证后才肯吃下。

再醒来还有些低烧,转过头,见到他正和衣服睡在一旁,手还紧紧攥着她的。

于是仔细地看他,发现眼下已经有些发青,才知道他一直以来睡得不好。

她伸出手,自他的眼一直抚摸到喉结,经过下巴的时候,反复地摩擦着他新生的胡渣。

她一直是极怕痒,戚默然最是知道,总是要拿它扎得她求饶才肯放过……

她狠狠地咬住牙,怎么会又想到他?

再向上看的时候,邱清和已经不知何时醒来,正用一双凤眼盯着她瞧。他的眼睛那样漂亮,好似要勾人。

他伸手拂过她的发,缓缓地,朝她笑了。

“是真的……我以为又是梦。”

她只觉无比的心酸,用自己的额头顶着着他的,细声安慰。

“不会是梦,我们……再不分开。”

他没有说话。

第二日一早下了雨,早上还是阴沉沉的,到了晌午反而放亮了。

她推开窗子,用手撸去上面沾着的细水珠,然后看着远处的漫山红叶发呆。

身后有人敲门,是石副官。

邱清和走出去不知和他说了什么,只回来告诉她要忙军务,便出门去办公。

她看着他的车子一点点顺着大道开远,四周安排了军哨,一个个站的笔直。

这间院子很大,天井九进。

她身上的衣服还很薄,便转身钻进了被窝,就着他刚刚趟过的地方发了会儿呆。许久起身找了他的衬衫套上,然后翻出旧衣物开始洗。

她洗的很痛快,最后连被单床罩都拆了下来。

天快黑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里收衣服,正好他回来瞧见,十分不高兴。只说水凉,让她再也不要做。

她点着头,很听话。

从小她就听他的,一直没变过。

反而对着戚爷,她总是任性而跋扈。


 


锦瑟繁华琉璃错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章节字数:3043 更新时间:090729 13:33
他带回了很多女款的衣物给她,可是换上后才发现都是两年前的衣号。

他发现了,很不痛快,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默默地坐在他的身边陪着。

结果第二天他又带了新的回来,这一次总算是合身了,可是她发现,他还是没有笑。

夜里他总是咳嗽,却忍着不让她发现。

开始时她忍不住给他端水,每每被他推开,后来她明白什么,只是装睡。

关于过去的事情,他和她默契地并不多谈。

仿佛那是深藏的炸弹,只要碰了,就是粉身碎骨。

再回到他的身边,和她想的并不一样。

尽管不想承认,可是,他不快乐,她也一样。

以前的他们相依为命,熟悉彼此一路掌心的纹路。可如今形同陌路人,彼此压抑着情感,绝不肯越雷池一步。

她为此偷偷地哭过很多次,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抑或,他们都错了?

这一日夜里,风雨很大。

她守在窗前看到军车的灯光照过雨帘一路开回来,石副官扶着他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早准备了热水,为他擦干身子时才发现他喝的大了。扶着他上床休息,慢慢拉上丝被,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睁着一双眼,迥然有神地看着她,仿佛要看个通透。

“怎么了?”

他低哑开口。“你不快乐,是么?”

她的心慢慢沉下去,矢口否认。“没有。”

“和我在一起,你后悔,对么?”

她已经不想说话,直摇头。

他握住她的手。“繁锦,告诉我为什么——”又糊里糊涂地自言自语:“我也没有法子,真的没有法子了。如果我还有时间,我不想就这样放手——”

话是在她右耳说的,所以她根本听不清。等换了另一边,才发现他早睡着了。

她握着他手,慢慢地深呼吸。

一遍又一遍。

第二日他醒来后,心情很好。

外面难得天和日丽,他没有去办公,带着她一路走出来散步,路边的花草清新而活泼,在风中微微荡漾着。她披着的癞皮大衣领子扫在脸上,痒痒的。于是忍不住伸手去拨弄。

他回头看了眼,将她温柔地圈在怀中。

走了大概一刻钟,就看到不远的人家点了炊烟。

小山坡上有三两个小孩子在放风筝,她看得有趣,于是一直瞅。

他微微有些心动,上前蹲下腰不知朝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小孩子似模似乎样地行了个军礼,看的繁锦不禁一笑,然后痛快递了一只给他。他执着风筝跑回来,献宝似的晃给她看。

那是只五彩的蝴蝶,因一头留着两个长须,这才分辨出头尾。

可是她穿着高跟鞋,又不能跑,于是他让她拽着风筝,自己则执着另一头跑了起来。

反复试了数次,终于成功放飞。

他这才将线头放在她的手中,教她如何拉绳。

可是每一次她拉紧的时候,风筝都只会飞得更远,于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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