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城水易寒-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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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
正在这时候,会议室的推拉式门突然被猛地一下推了开来。苏忆一手恰好扶在那不锈钢门把上,冷不丁被一股巨力一推,整个人瞬间斜斜向后倾倒了下来,一下就侧跌在了光华的瓷砖地面上。
众人顿时愕然,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处。他左手提着黑色公文包,右手还是保持着随意的推门动作,只有那刚跨出的右脚稍稍向后挪了一步,满脸惊愕的望着倒在地上的苏忆。显然也是没料到门后有人。
邵奕蕾“啊”的惊呼一声,慌不迭就站起身来向着苏忆跑过去。
苏忆顾不及看站在不远处的人影,支着手肘正要勉力撑起自己那瘦柳般的骨架,一只宽阔的手掌突然递到她的面前。
苏忆侧仰起螓首,这才发现刚才还在不远处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清澈的眼眸,加上俊秀的脸庞,看来竟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
苏忆微微皱了皱眉,没有伸手,继续着原先的动作。臂弯里瞬间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差点失声叫了出来。突然,整个身子一轻,苏忆顿时大惊失色。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到了门口的一片小角落处,就连正在小跑过来的邵奕蕾也不由慢慢止住了脚步,拉长着张小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那男子双手抱起苏忆,边走边盯着她的眼眸歉然道:“小姐,刚才真不好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当苏忆靠在林锐栋怀里,凝视着他那润朗有神的双目的时候,出奇的并没有做出任何挣扎的动作来。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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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栋对自己的好感,连旁人都知晓得一清二楚,苏忆又有岂会不知道?不可否认,林锐栋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不吸引女孩子的地方,金钱、家世、才学,乃至相貌。
这一年多以来,林锐栋每每找机会想要接近苏忆,都会被她冷言拒绝。但林锐栋似乎也是个倔强性子,即管饱受了千百次打击,始终没有放弃过。这一点倒是颇不符合一般富家子弟的个性,想来这与他在美国生活多年的经历大有关系。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苏忆却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接受他。甚至,连尝试着与他相处的机会都吝啬得不曾施舍。
夜色开始泛深,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街角巷尾成串的霓虹灯渐次的闪烁着,把路口暗白的水洼地照耀得一片五光十色。
不知水光里倒影着的另一个武汉城,会否也是繁华如斯?
苏忆使劲摇了摇头,甩掉脑袋里些许纷乱的杂念,随手打开了沙发边柜台上的收音机。城市电台正不合时宜的放着EVA的《最熟悉的陌生人》。多么矛盾的歌名,却像极了七年来武汉这座城市对于苏忆的意义,熟悉、陌生。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窗外,缠绵细碎的雨声夹着EVA那极富磁性的歌喉,刹那间融化在了寒凉的空气里,“陌生人”三个字,突然让苏忆心底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只管我们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却回不了神~~”,低沉的嗓音,像是尖锐的针刺一样,一寸寸扎进苏忆的左心房。苏忆偏过螓首自嘲似的笑了笑,就要伸手去关上那银灰色的收音机。
半道白色的影子突然挤进眼底。那是一封半嵌在门缝里的信。苏忆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僵在半空中的玉指瞬间缩了回来。
起身拾起信封,狭窄的收信人信息一栏,被醒目的黑色正题大楷拦腰斩断。
清脆的雨声交织着淡漠的歌声,顷刻都变作了连绵的奚落声,萦绕在苏忆的耳边。偌大的屋子仿佛是那弥漫着硝烟的战场,空气在一刹那间挤压、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拆开信封,一行熟悉的自己映入眼底:“小忆儿:请允许我再最后这样叫你一次吧。”苏忆紧紧攥着信纸的右手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接着开始默读下去:七年来,很多个无法安眠的深夜,我都尝试着像今晚这样给你写信,就像高中时候我们分隔两地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候,我是写一封寄一封。现在却是写一封,扔一封。而那时的“我们”,也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在的“你我”。
不过两行棱角分明的字迹,却在顷刻间摧毁了苏忆坚守了整整七年的堡垒。
“七年了,整整七年了。我们之间始终没有谁肯首先跨出这第一步。也许我还是不够成熟。以前我总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因为固执。你说得对,我们都是一样的固执。而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你我之间确确实实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早该结束了的。”
隔开一行,三个字独立成为一个段落:“对不起。”简洁明了。紧跟在下面又接着空出两行,似乎有些话还没有说完。又或者,没能说出口。
苏忆却很清楚,这就是他的脾性。不喜欢罗嗦,不喜欢解释。明知没有结局的话语,即便说得再多,终归毫无意义可言。而有些话,哪怕不说,那也足以代表许多。
话锋一转,“下个星期三,我就要结婚了。说起她,呵呵,很漂亮的女孩子,就是脾气没你那么倔。我们将会组成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我一定会比爱你还要爱她。希望你到时候能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仅仅是以朋友的名义诚心邀请。”
信上正文的内容到这里已经收尾,简短而又扼要。除开最后的祝福语,只在白底黑纹的信纸下方标注着一个细致工整的落款:洛西城。
第二章 忘川故里,君,可曾相记?(上) '本章字数:305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9 12:56:19。0'
已经七年了吗?是啊,整整七年了。
听说,七年,对于一个人而言,本该是一个轮回,一个只属于记忆的轮回。
据说,任何记忆里的人和事,无论曾经多么美好、多么令人难忘,只要过了这七年,都将会黯然褪色。或许本该如此的吧。
至少,这七年来苏忆就曾如虔诚的信教徒般深信不疑着。真是天真的过了头!
曾经一直以为有些人,有些事,终将随着时光而慢慢沉淀,然后残存的那些个回忆也会紧跟着淡出记忆。原来,除了不停流走在眼皮底下的七年时光以外,埋没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始终也没有改变过。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终是作茧自缚。
就像沉浮在海浪里的泥沙,任凭潮起潮落,却根本无法脱离开地心引力的束缚。即便幸运的搁浅在了沙滩边缘,依然无法抹去那些被大海烙下的印记。
这就是记忆,只会随着时光而越沉越深。
许多时候,当你以为他已经消亡殆尽了。其实,那不过是他在和你捉迷藏。而时光,总喜欢在这时候驱赶着浓浓的黑雾,遮挡住你回忆的视线。
苏忆突然狠狠的笑了起来,笑得很放肆。攥在手心里的信纸被毫不留情的揉成一团,扔进不远处的角落里。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沉默,只有莹然的泪光不断闪烁在细长的眼角边,像是盛放开的鸢尾花,花蕊簌簌而落。
刹那间,苏忆仿佛失了全身的力气般,纤弱的身子背靠着光鲜的墙角,直直的滑坐下来。螓首低垂,蜷曲着的身子,脑袋被深深的埋在了小腿弯里。
凄风冷雨,仍旧不住的在玻璃窗外叫嚣着。屋里惨淡的灯光,肆无忌惮的将空阔的大厅染成一片苍白,夜已经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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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接二连三的梦境把整个世界搅扰得不得安宁。
窗外的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收音机却还在操持着沙哑的口音,苟延残喘不停。
苏忆用力的甩了甩隐隐作痛的脑袋,起身走向沙发边的柜台前。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要写一封回信。不管最终的结局如何,这七年时间,始终应该要有个句点。
翻出丢在柜台里许久的信纸与钢笔,犹豫片刻,她终于提笔写道:“西城:谢谢你这么多年还记得小忆儿。”
湿润的空气,湿润的城市,无形中透散着一种让人清醒的温度。寂静的夜,不同往日的深沉。柔弱的灯光下,映出吃力的伏在案上的女子,湛蓝色钢笔尖,触在线条分明的信纸上,发出刷刷的声响。
“虽然你我最后还是没能走到一起。仍然衷心的感谢并恭喜你。关于我们,我并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并不后悔。也许人生有些遗憾,注定是无法填平的。学会珍惜眼前所有就已经很好。你已经足够的成熟了。”
写到这里,苏忆不由停下笔来,眼神茫然的望向窗外。安眠中的城市上空,交织着一望无尽的漆黑,让人不觉心生恐惧。
苏忆轻轻抿了抿朱唇,伸手关闭了沙哑的收音机,再不犹豫,提笔续道:“谁都没有必要说对不起。感情的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左右得了的。
呵呵,你说得对,我一直都是那么的固执。那么些年来,你始终是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数点。而我,从来都是你解不尽的增根。
那又有什么关系?
七年来,你我都已经拥有各自的生活,这样就很好。本就很好。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改变的。就像七年的时间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纯粹的数字而已。
既然已经不爱了,那么这样的纯粹,注定会比薯片还要脆,却远比薯片要来得薄得多。
虽然心底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不过你的婚礼,我注定还是要错过。下个星期,公司将会派我去挪威学习。你知道的,挪威蜿蜒曲折的海岸、千年不化的冰川、还有古老神圣的基督教堂,都是我曾经最最向往的景致。这样的机会,不是经常会有的。
快的话也许一年、两年,慢的话我也说不准。怕是以后都很难有再见的机会了。
嗯,如果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我想我们远远的点个头,打个招呼就好。
呵呵,你看,我又任性了呢。就当……最后一次吧。
小忆儿。”
不过寥寥数百字的信,结尾甚至连祝福语都省去了。
找出信封,将信纸折叠好放入。封上口,属上必要的信息。拿起信封又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繁琐的程序,谨小慎微却又理所当然。
做完这一切,苏忆长长的叹了口气。一抹黯然随即爬上了她那憔悴的侧脸,连带着莹然的水眸里也氤氲起一层白色雾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息不够,看不清瞳孔里的焦距。
她忽然想起了林锐栋,在写到“去挪威学习”的一刹那,毫无道理的想起了他那张略显羞涩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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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3月10日。星期三。距离洛西城婚礼前一周。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穿过纯白色百叶窗,慵懒的照在苏忆的办公桌上。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出奇的洁净素雅,除了苏忆左手边墙上悬挂着一副樱花零落的刺绣之外,再无任何装饰。即便是苏忆的办公桌上,也不过只有一台电脑、一个淡蓝色玻璃杯,以及几叠文件夹而已。
苏忆此刻正坐在电脑桌前,啪啪啪的敲打着键盘。她在忙着整理市场部关于本季度的市场开拓计划资料,笃笃的叩门声突然响起。
“请进。”办公室的门应声开启。苏忆抬头望了一眼,即刻又把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手指依旧啪啪敲打个不停。
进来的是人事部的同事,何静的下属,张丹丹。苏忆曾经见过几次,但并不怎么熟稔。
张丹丹好奇的环顾了四周一眼,这才低下头来说道:“苏经理,总经理有事找您。”
她虽然年纪与苏忆相若,对苏忆的态度却是出奇的恭敬。市场部经理苏忆与销售部经理邵奕蕾,本就是公司里大部分年轻人的偶像。
单以两年从业时间,便从普通职员升至部门级经理,即便放眼整个林氏,也几乎是绝无仅有的。而两人年纪轻轻,不止学识能力出众,且稳稳担任部门经理的职位。眼前这位“冰美人”苏忆,更是得到林少东的垂亲,假以时日,必然身价百倍。
“嗯,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谢谢。”苏忆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座机,方才起身向门外走去。
她想不通这种事赵逄胜为什么不让林锐栋直接打个电话过来支会自己一声,还要麻烦张丹丹跑这一趟。
等她信步走进赵逄胜办公室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林锐栋也站在一旁。
林锐栋虽然总经理特别助理,但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赵逄胜破例为他安排了一个小办公室,平时若无必要,也并不怎么待见他。
却见林锐栋瞧见进来的是自己,茫然的眼神中顿时多出了几分喜意。
苏忆视若不见,淡淡道:“赵总,您找我?”
“嗯”,正在批阅文件的赵逄胜微微颔首,随即停下手头的工作,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说道:“是这样的。小苏啊,上个礼拜你要求去挪威分公司学习,总部那边儿已经正式批准了,护照之类的我这里也已经交代小何去为你办理。这次让你过来呢,主要是和你说一件事。”
赵逄胜顿了顿,望向林锐栋:“这次去挪威,除了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