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城水易寒-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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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小姑娘慌忙摆了摆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嗯，好。”目送着小姑娘离开，苏忆这才把视线转移到了信封上面。
拿起信封，瘦体流金的钢笔字，笔力遒劲，刚骨分明。只有寄件人地址一栏，被简单的一串英文字母拼凑了起来。“ＷａｌｔｅｒＲａｔｈａｕｓＳｔｒａｅ。”
苏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猜到了些什么，目光里不由露出几分喜意。忙不迭间拆开信封，取出信件，一张轻薄的票单忽然随之滑落了出来。是一张支票。
怔怔的望着上面的数字，苏忆一时有些愕然。打开翻折的纸张，俱是与信封表面相同的字体。中国字体。
默默读完。雾气，终于凝结成水珠，悄悄的沿着眼角尾端蔓延开来。
这是一封迟到了许久的信。这封信，是远在德国的丽姨寄来的，但，却不是出于她的手笔，而是由一位德国华侨代写的。这位德国华侨，同时也是柳奚风相交多年的好友。
信上，丽姨告诉苏忆说，柳奚风就葬在不莱梅小城边上的一处公墓里，里面的环境很幽美，墓前也放置了他生前最爱的蝴蝶兰，一切后续事宜都已完毕妥善，自己也都安好，让苏忆不必担心。至于那笔钱，其实早在柳奚风临来北京接受治疗之前，他就已经有所准备。
可以这样说，那笔钱，凝注了柳奚风半生的心血，同时，却也是造就他长达半生痛苦的根源。因为和苏忆之间的死结。他一直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于是乎，在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终于选择了决绝的放手，放弃坚持了半生的事业？？将名下十余家画廊尽数转手。
这笔款子，丽姨说，由于数额庞大，因而即便在柳奚风过世之后，她也是煞费周折才转成中国的支票，寄过来给苏忆的。也正是那段时间，耽误了她与苏忆的联系。
苏忆不知道的是，在这笔巨款中，本有大半的数额是柳奚风留给Lisa的，但她最后都交给了苏忆。
2700多万法郎，折合成人民币也有近3500万。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苏忆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会继承这么大一笔遗产，自己不过就是个都市小白领而已，生活亦无忧，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其实，这些身外之物，对自己本就没有那么大的意义，因为自己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况且，说到底，自己还是一个女人。一个有手有脚的女人。
对自己来说，可以自食其力的活着，这样就已经很好。本就很好。
或许，也只有自己才会有这么不思进取的想法吧。换做任何人，要是突然间被几千万砸到，怕是死了也能乐活过来吧。可是，自己一点儿都乐不起来。
不止是想法上的问题，更是因为丽姨还在信中坦白了一件事。
在北京医院，柳奚风醒过来的当天，苏忆进去见他的那时，其实，他就已经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但他反复的叮嘱过Lisa，千万不要让苏忆知道。因为只有这样，“在小公主心里，父亲才会永远都是最完美的男人”。
苏忆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一个失明而且失聪的老人，就这样面对面的躺坐在自己跟前，一直望着自己，还听着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自己居然一无所觉。想起柳奚风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有他吃力的想要抓住自己的手，却在那儿使劲的摸索的模样，眼泪，像是炽热的岩浆一样爆发开来。自己，竟然这样的粗心大意。
原来，自己的那一声“爸”，他……终究还是没有听见……
这些年来，每当深秋的时候，他总会一个人，带上画笔，背上画板，每天从不莱梅的北边穿越到城市的另一边，坐在河畔望着萧萧落下的木叶作画。画的画场景都是千篇一律：浅蓝色的湖畔，绿色的柳条在风中飞扬，一对年轻的母女眺望着落下的夕阳，似在等候着离人的回归，只留下两个惨淡的背影，覆盖了所有光芒。
在北京的时候，丽姨曾经如是告诉过自己。她说，其实，这些年来，他画的画，她一直都懂。但，假如时光可以由得人选择，她仍旧会义无反顾。
第十章 幽兰渐老，孰，自在默念？（中） ＇本章字数：29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3 10：41：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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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
下午休息的时候，赵逄胜忽然打电话到苏忆的办公室，说有事要找她商量。语气出奇的严肃。
行至走道尽头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影背靠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的墙壁上。
他的个子不高，比苏忆还要矮些。他的皮肤很白，几近惨白。他的体形纤瘦，上身穿着棉质衬衫，颜色绚若红粉。额前的长发软软的耷拉下来，挡住了一部分侧脸，却仍然能够看清楚他的容貌。
苏忆敢发誓，在现实生活中，自己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是的，男孩子。要不是亲眼见到他喉头微微凸起的那一块骨头，她几乎把他当成了一位十二三岁的美少女。
此刻，他的左手后垫在腰间位置，背脊倚靠着瓷砖铺就的白色墙壁，两腿斜向交叉开来。一枚亮色的硬币正随着他右手拇指的轻微弹动，不断上起下落。每一次，硬币总会准确无误的落入到他的手心里。
让苏忆感到尤为惊讶的是，男孩子的那双眼睛，竟然一直都是闭着的。
苏忆怔了怔，不由止住了脚步，又细细的端详了他几眼，这才浅笑着问道：“小朋友，你在干嘛啊？”
“只是验证一个问题”，男孩平静的回答着，忽然，他一直紧闭的眼睛睁了开来，随手接过正在下落的硬币，望向苏忆，纠正道：“还有，我不是小朋友。”
他的眼睛很特别，似乎在瞳孔里看不见焦距，他的目光显得很平静，却又隐隐散发着一种常人难以揣夺的深邃。
依旧只是个孩子。苏忆笑笑：“好吧，这位先生，那么请问您在验证什么呢？”
“我想知道是不是每次都能掌控好自己施力的尺度。”男孩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苏忆，言外似乎另有深意。
苏忆不自觉得抬了抬黛眉，显然有几分意外：“那么你验证出来了吗？”
“不需要验证，我也知道结果。”男孩的回答依旧平淡如水，却有几分自负。
苏忆更加觉得诧异了：“既然都已经知道了结果，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呢？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没有意义。”男孩的回答很干脆，干脆得让苏忆只能苦笑。
“这个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情是毫无意义的。做，或者不做，本身没有任何分别。”男孩边说着，边再次开始弹动起手上的硬币来。这次，他没有再把眼睛闭起，也没有再望向苏忆，而是平静的看着起起落落的硬币，不置一语。
苏忆默然。
的确。人生，本就有很多事是徒劳无功的，但却依旧不得不做。因为，活着。只要是活着，就没有办法停下来。什么事都是一样的。就如同水在生物圈中的循环，生生不息，亦是宿命。
这个男孩子，实在是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苏忆又浅浅的瞧了他两眼，这才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赵总。”苏忆恭敬的喊了一声。
赵逄胜就坐在办公桌的前面，看见苏忆进来，点点头：“坐吧，小苏。”
桌子已经倒好了一杯茶，显然他是听到了刚才门外边的动静，特地为苏忆准备的。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吧，在这种时候，把你找来。”赵逄胜望着苏忆，表情有些严峻：“我……辞职了。而且，董事会那边也已经答应了下来。”
“什么？”苏忆有些不敢相信，以赵逄胜的性格，没有十足的理由，本不会放权。
赵逄胜没有回应，而是反问道：“外面的人你刚才见过了吧？”
“那个男孩？”苏忆眼睛一亮：“难道……”仍旧难以置信。
赵逄胜点了点头：“他是我儿子……”呼了口气：“不介意我抽根儿烟吧。”
“您随意。”
赵逄胜点上烟，放在嘴边吸了口，狠狠的吐出一层烟圈：“他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国外接受治疗。”
“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因为难产……去世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萧索：“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就没有尽到过父亲的责任。”
忽然，他转移开话题问道：“小苏，你还记得小林来公司报道那天的情形吗？”
苏忆点了点头，嘴角流露出几分笑意，那天的电话铃声，可不是人人都能忘记的。
“其实，那个铃声……就是他当时故意调的……”赵逄胜苦笑着望着苏忆，解释道：“那年我本来答应过他，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美国陪他接受治疗……可是，直到他回来，都没有兑现……”
他顿了顿，低沉着嗓音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本不应该是今天这种样子的……”
谁说不是呢？从那么小开始，就要承受那么多的痛苦，难怪造就了他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清冷的让人心疼。
“过段时间，他就要去美国进行心脏移植手术了，这次我辞职就是想好好陪陪他，兑现这些年来欠下的承诺……也许以后……”赵逄胜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他没有再说下去。
也许以后，再也听不到他叫自己父亲了吧。苏忆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她又想起了柳奚风。
人，为什么总要到失去的关头，才会想着去抓住那些原本就近在咫尺的东西？谁，又有能力能够赶得上时光的脚步呢？
心脏，又开始像被绞碎了一样的疼了。
赵逄胜一直在抽烟，没有注意到苏忆微微变化的脸色。沉默许久，他终于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再次望着苏忆：“小苏，你一定还是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
苏忆望着他安静的点了点头，眼睛里也有了些红润。
“董事会方面希望我能在卸任之前，选定一个人，来坐我的位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忆张了张嘴，显得有些惊讶：“这种事情，您和锐栋商量应该是最好的吧？”
林锐栋是林氏的少东，即便赵逄胜选出的人日后出了什么差池，也总不至于难堪。虽然锐栋现在还在外面出差，但那也不过就是一通电话的事而已。苏忆实在想不通他因何要找自己商榷。若说是因为自己和林锐栋的关系，那他就不是赵逄胜了。
“小林虽然是最佳人选，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赵逄胜很认真的说。
苏忆突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赵总，不必考虑了。”她终于明白了赵逄胜的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赵逄胜一时侧目。
苏忆点了点头，笑容有些生硬：“那我就说说我个人的看法吧。”
“按公司的明文章程，总经理的职位只有部门级别的主管才有资格担当。本来，这些部门中，最适合的人选应该是奕蕾。虽然销售部经理担任总经理难免遭人话柄，但就以奕蕾的性格而言，冲劲与理性并存，无疑能够让公司更富有活力。只不过……现在她已经离职了……”
赵逄胜赞道：“说的好，小苏你的眼光一直就很敏锐，当初让你进市场部果然没错。”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夸苏忆还是在夸自己。
苏忆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想赵总的第二人选……应该是我……”
赵逄胜也笑了起来：“何以见得？”
“您刚才也说了，我的眼光一向很敏锐，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够把握住千变万化的市场动向。只不过……”苏忆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赵逄胜笑意更浓。
“我并不是个能够一鼓作气的人。简单的说，就是缺少奕蕾的那股冲劲。对于一个公司的长期发展来说，这点足以致命。”苏忆深深的望了一眼赵逄胜：“我想，这也是您找我过来的原因。不过……只怕您得失望了，我从没打算过要接下这么重的担子。”
赵逄胜一直都静静的在听。苏忆说完，他摁灭了烟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么你认为，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谁呢？”
“人事部，何静，何经理。”苏忆淡淡的回答。
“哦？理由？”
“理由有三点。第一，她是人事部经理，继任总经理之职名正言顺；其二，比起我和奕蕾来，她虽较为年长些，胜在经验丰富，而且有野心。”
“赵总深谙用人之道，应该明白，若是野心这种东西被运用得好了，对整个公司都将大有裨益。”
“至于最后一点，那倒是最为麻烦的”，苏忆顿了顿，说道：“有野心的人，难免喜欢勾心斗角……倒不用担心她会做出什么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来，只不过她大权独揽之后，会否一意孤行，内部会否因此松作一盘散沙……这些却是不能不慎重考虑的东西。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
第十章 幽兰渐老，孰，自在默念？（下） ＇本章字数：347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4 07：18：14。0＇
Section 40。0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男孩依旧背靠在墙上，把玩着手里的硬币。
苏忆望着他那双看不清焦距的眼睛，仿佛从里面看到了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