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城水易寒-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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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做Lisa得女人,果然如希伯莱语里面诠释的一般,近乎无瑕。
自己的哭声那么大,她在门里边一定也听了许久了吧,却始终没有出来阻止。也许就是不想让自己更加尴尬吧。
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拢了拢头发,苏忆终于推开了病房的门,径直走到病床边上。
“你就是忆忆吧,以前在不莱梅的时候,常常听柳说起你。”Lisa站起身来说道,她没有看苏忆,眼睛一直盯着病床上的柳奚风,“柳他刚睡下没多久,你来之前才吃过的药,我们去阳台那边聊聊吧。”
苏忆点了点头,看着她松开柳奚风那只瘦骨??的右手,塞进被子里,又细心的为他掖合好床褥,心情忽然好转了许多。
“柳这两天脱水脱得厉害,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少”,Lisa和苏忆并排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光景笑着说道,“昨天自作主张的打电话给你,还真怕你不来呢。”
特护病房的阳台被双层玻璃隔了开来,空间虽然小,隔音效果却很好。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了,远处,建筑物里面的灯光开始渐次亮起。十三层,不高不矮,正好可以看到交通要道上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
北京,确实是个繁华的城市,即便人满为患的时候依然可以这么的五光十色。从容的美,掩埋在铺天盖地的喧嚣声外。
“想不到你的中文说的那么好。”苏忆同样望着外面,两人相隔也不过半步之遥,谁都没有看谁。很默契。
“好吗?呵呵”,Lisa笑了笑:“你不知道吧,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来过中国,是个留学生呢,在西安呆过好些年。关于我的事,柳他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们吧。”
“嗯。”苏忆轻声的回答,回答得很没底气。这些年来,柳奚风一直都想向自己解释,可自己从来就没有给过他机会。
有些事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任谁都无法改变,解释也是徒然。苏忆一直这么认为。
第六章 千里往昔,亲,白首不离?(中) '本章字数:31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2 06:46:08。0'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中国人似乎有那么一句话:我拿青春赌明天。”Lisa轻轻叹了口气,回忆道,“第一次见到柳,是他来德国办画展的时候。你知道,女孩子总是喜欢温文尔雅而又气质出众的成熟男人的。毫无疑问,柳他就是这种类型的。所以后来尽管知道他已经成家,我还是毫不犹豫的拿我的青春跟他赌了明天。”
“当年,如果不是我耍了点手段,让他留在不莱梅,也许你们这些年就不会那么辛苦。”Lisa说。苏忆知道,她说的“你们”是指自己和母亲。“但是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我们都是女人,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苏忆自然明白。感情,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即便当年Lisa没有插手,柳奚风与母亲也未必柳能在婚姻的道路上一帆风顺。
“你应该很恨我吧,你母亲的事……”
“以前不懂事的时候,确实是很恨的,恨得直牙痒痒。后来就不恨了,我知道母亲其实也是一样的。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不甘心把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拱手推给一个外国女人。”苏忆忽然转过头望着她,笑了:“现在我见到那个外国女人了,比想象中的还要优雅大方,母亲她其实输得不冤。”
“是吗?呵呵”,Lisa笑着回望她,“那么柳呢?你,还恨他吗?”浅浅的酒窝,像是海底的漩涡,目光却灼热逼人。
“我……不知道。”苏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忠于自己内心的话,那个男人,自己至今仍然鼓不起勇气来喊他一声“父亲”,但一听到他病重的消息,却还是会忍不住赶过来。很矛盾。很真实。
“柳得的是冠心病,医生说,他剩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其实,德国那边的医疗水平,比北京还是要好上很多的。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要回国吗?”Lisa望向躺在房间里的柳奚风,平静的说道:“因为,他想回来见见自己的女儿,他想知道这些年来自己的女儿到底过得好不好?以前他没有勇气来面对你,现在终于有了,可是上帝还会给他多长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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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忆神色复杂的望着病床上的柳奚风,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他虽然从来没有说起过,但是我知道,他一直想向你和你母亲说一句对不起。”Lisa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东西,递给苏忆:“这张旧照片,从他决定留在不莱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收藏在书房的柜子里,从不许任何人碰。可是他不知道,女人的好奇心总会让她们做出许多自己也无法置信的事情来。”
苏忆接过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上面是曾经的一家三口在西湖边上的合影,以雷锋夕照为背景,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1992年4月4号。那年的清明。杨柳枝畔。端庄的女人。天真的孩子。还有,温润的男人。同样的笑容。断裂的亲情。
苏忆的眼眶红通通的,泪水差一点又要不争气的掉落下来。
照片,可以留得住世上最美的景致,却永远无法还原真实。
“你难道不介意吗?他这样留着我们的……”苏忆轻声的问道,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照片,拿着照片的那只手有些微微颤抖。幸好Lisa没有注意到。
“有什么好介意的呢?”Lisa笑着说:“介意他以前有个很好的家庭吗?还是介意他终于和你反目成仇了呢?”
“你们中国人似乎有那么一句话,叫做损人不利己吧?”她看向苏忆,眼神显得有些玩味,“这么说吧,不介意我问你个问题吧?”
苏忆望着她,点了点头:“嗯。”
“你觉得女人对待男人,是应该表现得自私一点好呢?还是大度一点的好?”
苏忆抿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她已经明白Lisa的意思。男人,单靠拴,是拴不住的。越是束缚,反而越是容易激发他们的逆反心理。聪明的女人是永远不会这么做的。
“过去的不会再回来,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其他的还要去计较些什么呢?”Lisa微微扬起了嘴角,望着苏忆说:“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母亲的,能被一个离弃她的男人记挂了这么久。”
“没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在猜想你的母亲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现在,有些知道了。”
“最近时常听柳提及当年的故事,可能听得久了吧,愈发的觉得自己当初破坏了一个美好的家庭,只是转念又觉得即便没有我,也许他们还是会分道扬镳。你父亲他,其实也说过,遗憾半路上匆匆下了婚姻这辆列车。”
“我想你也能够理解我为什么可以如此从容大度,因为他对我,向来坦诚有佳。也许现在的你还体会不到,等将来嫁人了,相处十几二十几年过后,就会知道默契这回事,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苏忆一直没有说话,Lisa说得越多,她就越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柳奚风,又或者,从没试图去了解过。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下楼去买点吃的回来,你就先在这边看着吧,有什么状况按床头的电铃就行了。”Lisa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叮嘱道,“床边有酒精棉花球,可以的话,帮他擦擦手指吧。”说完,不等苏忆答应,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这个德国女人,果然很细致。该说的话恰如其分,不该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多说。苏忆想。男人,最难得的,是找到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怪不得母亲一直都羡慕柳奚风的好运气。
苏忆走到床边,静静的坐了下来,望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个睡着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醒,还是已经不会再醒了。可是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开口,就像那时候的母亲一样。
Lisa找借口出去,多半还是预见到了这样的场景吧。真是个很细心的女人呢。
苏忆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抽出老人的一只手,那只手,几乎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手,干憋的完全只剩下了皮包骨,像是深秋季节里凋零干净的枯树,经历过风霜之后的虚脱。
幸好还能够感受到一点残存的热度,温凉温凉的。苏忆终于明白Lisa为什么会握着他的手那么紧,那么紧了。说到底,她也是害怕的吧。因为爱极了这个男人。
其实,我也是在害怕的吧。要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醒过来,我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你?还会不顾一切得逃开吗?苏忆边想边拿起棉花球,小心的擦拭着柳奚风的五指。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柳奚风似乎是感受到了指缝间酒精的温度,眼皮轻轻抬了一下,又再重重的合上了。苏忆却被吓了一跳,心底忽然空荡荡的,眸子里满是失落。
那一刻,她多么希望柳奚风可以睁开双眼来,好好的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分钟也好。似乎只是奢望。
人生,本就不应该有太多的奢望。想要得到就必须要付出。公平而又合理的等价交换。只是,人的欲望总是超脱现实,想要的越多,往往失去的越多。最后只能是什么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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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忆昏昏沉沉的在医院呆了两天,一直陪床。期间,柳奚风一直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Lisa则是租了间旅舍,住在外面。每天负责送些餐点过来给苏忆,然后在病房里呆上一会儿,便又匆匆离去。
苏忆知道她想把他生命里最后的一点时间留给自己,因为她已经霸占了这个男人太长时间了。也许她的确不曾后悔,但多多少少都是心怀歉疚的吧。她说的对,大家都是女人。也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本身。
病床上的那人已经开始不能下咽食物,只是靠着每日输送的少许营养液维持生命。几十年的风霜雨雪,似乎像是夕阳迟暮,终于将要走到西山的尽头处。
这两天,苏忆坐在他身边,望着那张越来越憔悴的面容,时常会忍不住想起当年的事情。想起那时候的他,他们。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柳奚风的离开,自己也就不会认识洛西城,也就不会有后来长达七年的痛苦。只是,终究也没有后悔。
丽姨说得对,女人,其实都是一样的。一旦做出抉择,就绝不允许自己后悔。尤其是在感情这方面,往往比同龄的男人成熟太多,太多。所以,男人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的了解一个女人究竟会有多爱自己,因为他们总是缺乏直觉。
丽姨,其实就是Lisa。苏忆觉得还是这样称呼她好听一些。希伯来语也好,德文也好,既然来到中国,那么,就应该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她的尊重,还有……亲近。
对于这个中国化的称呼,Lisa自然是欣然接受。同样是学艺术的她,对异域文化层面的东西,本就没有太多的抵触。更何况,年少的时候,她也曾因仰慕这个国度的文化,而不远万里的来到过、生活过。
第六章 千里往昔,亲,白首不离?(下) '本章字数:278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2 18:47:28。0'
4月7号,苏忆来京第三天。
午间的时候,丽姨把旅舍的钥匙交到苏忆手丽,叮嘱她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再过来,柳奚风就暂时由她来看护。
苏忆没有反对。陪床的这两天,她一直在研究《病理学》,老是闷在病房里,确实应该出去透透气,整理整理思路。
林锐栋还在香港出差,自从那天来电未果之后,偶尔也会发个短信过来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字里行间,并不追问个中缘由。在这样凉薄的四月天里,让苏忆觉得格外贴心。
傍晚,回医院的路上,经过附近的一家花店。看见一对父子正在店里买花,年少的孩子细心的挑选着百合,年轻的父亲露出会心的笑容。夕阳下,映照出一幅温馨的场景。
苏忆忽然也很想进去买一束鲜花,送给柳奚风。可是才走了几步,却又不自觉的收拢了脚跟。因为她悲哀的发现,自己至今都不知道柳奚风到底喜欢什么花。虽然小的时候,也曾无数次的见他画过。只是始终都不曾记得。
说到底,自己一直就在以合格的身份扮演着不合格的角色。对待友情,对待爱情,甚至是对待亲情。对别人给予的好,总是无条件的照单全收,自己却吝啬的从不给别人任何回报。像是个守财奴一样。那么俗气。
就在苏忆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这条路/希望跟你走下去……”,听着铃声里EVA的《类似爱情》,想起那个时候,柳奚风牵着自己过马路,想起自己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说着,长大后要嫁给像父亲一样出色的男人。心底,又是空荡荡的一片。
EVA的情歌总是那么容易感染到自己。一直很喜欢萧亚轩,很喜欢蔡健雅,喜欢她们嗓音里淡淡的沧桑,浓浓的味道。就像一直很喜欢安妮宝贝的文字,还有星巴克里的当日咖啡一样。
电话是从医院里打来的,按下接听键,苏忆还没来得及张嘴,便听到那头丽姨略显焦急的口音:“忆忆,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