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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如果爱情有声音-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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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不喜欢?”
那是一种非常亲切的语气,还有好像永远不会衰老的笑脸。
然而时光终究飞速流逝,美人渐渐白头。
皱纹已经悄悄爬上阿姨的脸,头发中间参杂着银丝,身材明显消减,穿上以前的衣服都松了——这是岁月的侵蚀与命运的无常双重压迫而来的痕迹。
那真是一段难熬的日子。财产在一夕之间全部贴上封条,她记得她们三人站在法院高高的台阶上,看着父亲缓缓走进囚车。那时候他的背就开始佝偻了吧?戴着手铐,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只是在最后,他转过头,看着无所适从的妻女,深深作了一个揖,充满歉意。
耳边突然响起啜泣,徐阿姨用双手紧紧捂住脸,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她那天穿着一身灰色的套装,头发梳得很工整,然后让小柯和未梅都穿上最得体的衣服,不希望别人看低她们的尊严。
可是在这一刻,她或许知道这一家人就会这么分开,或许知道小柯再没有机会趴在父亲的膝盖上撒娇,或许知道有些幸福顷刻碎裂……所有的一切如同海啸铺天盖地而来,她再也管不了被吹乱的头发,管不了或许会被坐皱的衣服,她只是紧紧把小柯抱在怀里,小柯嘴里一直哭喊着“妈妈,我们该怎么办”……
那时家中老人都已经去世,徐阿姨的亲戚都住在邻市,公共汽车不过三四个小时的路程,可是她没有带着两个孩子投奔过去,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又或是害怕拖累,最后她们三个只能住到爷爷奶奶留在老家的一套房子。红旗乡,偏远的市郊,你很难想象繁华的城市还会有这样一个角落,那里的农民靠天吃饭,一个月赶一次集,兄弟之间可以为了一株桑树翻脸打架,一眼望过去全是错落的田间小径与梯田,流云如同洁白的棉花糖在天边变幻出可爱图案,天色是湛蓝的,水是青碧的。
很美丽的风景,现实却残酷无比。城市里长大的两个女孩没有见过土坯房,不知道猪圈与粪坑合二为一的厕所怎么使用,没有操作过如此巨大的灶台,晚上空旷田野中传来的窸窣声响总是让人心悸,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纱窗上投下婆娑树影,这个时候徐阿姨总是穿上衣服下床,沿着屋子认真巡视一遍。
“未梅?”
低哑的声音传来,胥未梅下意识回头,发现徐阿姨已经醒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她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入一根吸管送到阿姨嘴边。
“我今天只是有点不舒服,”徐丽怕她担心,小声说道,“不过已经没什么了,看见你来,就放心了……”
“恩。”胥未梅把杯子放回原处,又看了看盐水袋,语气也是轻轻的,“我会在这里的。”
徐丽疲倦极了,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食欲不振,每次的饭菜都吃不了几口便会觉得恶心,夜里断断续续低烧过几回,浑身有时热得烫人,醒来的时候满头是汗,医生开了一些增强免疫力的药,她摇摇头拒绝。
生重病的人其实胆子很小,越来越怕例行检查,害怕病情恶化,上天却总是赋予他们惊人的直觉,在一分一秒中感觉生命如同沙漏中簌簌落下的细沙,缓缓地,毫不停歇地流向另外一个地方。很多次在梦里,徐丽隐约听见呜咽声,断断续续,她的灵魂仿佛飘到半空中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那不是哭声,她知道,那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害怕死亡,害怕不能继续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大,害怕永远走不出医院,看着那些健康行走的人们心中难免怨恨,憎恶上天的不公,然而更多的时候,人需要向现实低头。她看到未梅纤瘦的背影,看到她匆匆忙忙的脚步,想起她为了赚钱而奋斗的日日夜夜,想起她因为要养活这一家人做出的牺牲,便不得不低下头。
她不忍再增加未梅的负担,却又被求生的渴望煎熬,所以只好挣扎在摇摇欲坠的边缘,用卑微的方式和顽强的意志争取生存的机会。
胥未梅的手心是暖的,徐丽轻轻握住她的手,再一次陷入沉睡。
整个病房里安静无比,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秒针行走,夜已经深了,巡视的小护士推开门看了一眼又退出,胥未梅再一次隐在黑暗中。
她想起了之前和林衍没有完结的对话。
是的。为了填饱肚子,为了能交上房租,为了赚钱治病,为了帮小柯缴纳学费,各种莫名其妙地负担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变成巨大包袱,她甚至不能把专科念完。
那是什么时候?专科第二年,一个星期五,下午第一节是政治大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寝的女孩们都赖在床上,压根就没想过去上课,她也一样。宿舍里的电话叮铃铃响起,吵醒了美梦,她离得最近,哧溜一下爬起来拎起话筒。
徐阿姨晕在了工厂里。
看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她双手冰凉,一路奔跑的汗水仿佛瞬间凝结成冰,明明是艳阳天,视野所及之处却都是灰的,手里的笔像是有千斤重,她颤抖着签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上的时候,有些东西就随着笔走纸上的沙沙声,迅速溜走。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牺牲?明明她无法像爱自己生母一样爱徐阿姨,而阿姨也无法像疼小柯一样疼她。永远有一层薄薄的隔膜阻挡彼此,无论她们多么努力想要伪装成相亲相爱的母女,始终都无法真正加入彼此的人生。
可仍旧是一家人不是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管风雨或是天晴,都没有放开手。
为了徐阿姨同样付出的艰辛。嫁给父亲以后阿姨没有再工作,家庭曾经悠闲的生活滋润着她的风韵,可是搬到乡下以后,她不得不搭乘着每天仅一趟的汽车进城找工作,年纪太大进不了酒店,做过家政,做过收银,最后留在一家老字号的手表厂里,冬天时零件装配让双手布满细小伤口,冻得比胡萝卜还粗大。
为了填写高考志愿的那个夜晚。成绩跳上刺目的分数让家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徐阿姨轻轻摩挲着志愿书,翻开一页一页,把她能上的学校仔细用红笔圈出来。胥未梅轻轻摁住那双有一点颤抖的双手:“阿姨,我不上了。”
阿姨抬眼望着她,难得的没有笑意,神情严肃:“你还那么年轻,怎么能不上学?”
第一学期大学学费的几千块钱从何而来?胥未梅记得很清楚,是徐阿姨唯一一次向娘家开口。
为了18岁那年最严寒的冬天。屋里烧着呛人的煤炉,三个人沿着方桌坐着,门上贴着唯一的一张“福”,依稀传来热闹的鞭炮声,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兴奋地窜来窜去,放声叫喊,屋内的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砂锅里有两个猪蹄,用白豆炖了好几个小时,揭开锅盖就飘出肉香味。徐阿姨麻利地夹出大的一个放在小柯碗中,笑了笑:“吃吧,瞧你一脸菜色。”剩下一个被夹到未梅碗中,味道永生难忘,明明是香喷喷的,可是咽下去却好像有另一番滋味,咸得仿佛涂抹了眼泪。
任何时候,徐丽和世上所有的母亲一样,偏袒亲生的孩子,所以为小柯毫无保留地付出,可是她仍旧善待胥未梅,对待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胜过她自身。
这就是理由了。
可是该怎么对林衍开口,告诉他这其实走投无路最无奈的选择?她突然想让这些往事成为永不再开启的秘密,就好像美丽的女孩不愿意在心上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伤疤。
“滴滴”的短信音响起,胥未梅摸出来一看,来自林衍的短信。
“早点休息。晚安。”
简洁无比,和他平日里说话的风格简直一模一样。胥未梅轻轻摁下“保存”键。

第 17 章

一下飞机,林衍就觉得肺里的氧含量多起来,湿漉漉的空气像是一台巨大的加湿器,呼呼吐着白雾,缓解了体内缺水的症状。北方的秋天比南方干得多,呆在北京的几天里,秋燥简直像一头猛烈的小老虎扑过来,一场会议结束,嗓子已经干得发紧。
翻译中心里还是忙忙碌碌,纸质的稿纸满天飞,他一拐,正要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却听见一群女同事围在隔壁大呼小叫,那是国际交流处主任朱真芳的办公室,偶然飘进耳朵里的谈话内容让他慢下脚步。
“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当时小巷子里也没人,我吓得根本不敢回头,只能一个劲儿往前走,就差百米冲刺了……现在想起来那种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还觉得腿软……我得买一瓶防狼喷雾剂去!”
“我就被跟踪过,一个醉鬼,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跟着我走了好几百米,还向我摊开手要钱,我当时简直魂飞魄散,足足尖叫了五秒……”
“现在的变态太多了吧……”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太掉以轻心了,”年逾五十的朱真芳语重心长地叹一口气,“一个人走夜路当然要小心……”
话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因为看见了林衍停在门口的身影。看样子他应该是直接从机场过来,手里还拎着皮质的小旅行箱,灰色正装,皮肤很白头发很黑,随便杵哪儿都是又高又帅。
她最喜欢聪明礼貌的小伙子,林衍来了不过三年,积累的经验已经快要赶超一些老资格的翻译。他谦虚又勤奋,带着一股少有的认真劲儿,每个口译员都习惯随身携带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方便随时随地记下心得或是容易犯错的地方,林衍也不例外。他有一个黑皮的本子,里面写得密密麻麻,硬质的边角已经磨损翻边,不知已被主人翻阅了多少回,小姑娘们只会感叹:“天啊,他是男生哎!字怎么能写得这么好!”
朱真芳没空理会小年轻们发花痴,她更欣赏的是他难得可贵的品质。因为她曾了解过他的家庭,那不是普通的优越,既富且贵,用时髦的话讲,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钻石王老五。
真钻石,里外都是剔透无比,不是一敲就碎的玻璃子。
她冲帅气的小伙子招招手:“回来啦?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林衍在门边微微探身:“朱老师,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说的那个……防狼喷雾剂。”
所有的女同胞集体转身,好奇的目光如同小李飞刀嗖嗖投射过去。
林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稍稍偏了一下头:“能在哪里买到?”
“淘宝……”翻译官小薇有点结巴,“淘宝上一搜就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都有。”
他本来颔了颔首,听见后面这句话又抬头,一脸认真:“买哪种比较好呢?”
“……”
敦厚的小薇同志显然无法驾驭和他工作范畴以外的交谈,于是她沉默了一下下,接着朱真芳作为老大姐压场来了:“要不你就和我们买一样的吧,一起邮递过来,你要多少?”
林衍思索了一下,脑子里浮现的是胥未梅一个人走夜路时弱不禁风的背影,万一有个歹徒,至少要一手一瓶才能应付吧……她太不上心了,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安全问题,若是两瓶用完以后也一定不会继续买……
“二十瓶。”
林衍平静地说出这个数字,却发现所有人再次齐齐望向他,眼神中或惊讶,或惊悚,或惊奇……于是他再次默了几秒,做出了新的决定:“那就一箱吧。”
“……”
一干女同事看着他带着如往常一样淡定又礼貌的表情离去,不像半分开玩笑的样子,纷纷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大帅哥。他买东西一向是这么豪放么?
半分钟后,诸女翻译官的表情由震惊*变为痛心疾首。
“他这是为谁买啊!?”
林衍全然不知道自己踩碎的一地芳心,他此时已经回到寓所,舒舒服服冲了一个澡,然后仔细看着墙上的日历。
11月5日,明天,胥未梅的生日。他不会记错。
他的生日是5月11日,和她刚好相反。
应该为她庆祝生日。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他的内心完全忘了质问自己产生这种想法的缘由与动机。他仿佛预见到那个女孩会像度过任何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度过自己的生日,早早出门,坐公交上班,下班,然后回家或是去医院……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不太舒服了,怎么看都觉得她过得不如意。
她更适合安安静静坐着,看书或是托着腮发呆,要么就做做题,解不出来喜欢用笔头支着眉心,胥未梅真是一个没有太多数学天分的人,可是她偏偏要选理科,他那会儿有点疑惑,指了指她手里的分科意向表:“你文科比理科好吧?”
她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回想至此,林衍突然觉得内心那扇小门又忽闪着隙开一个小缝,好像有束光“哗”地想要窜进来。
那应该是很深很深的一眼吧?她把所有话都写进眼神里,可惜他那时候忘了解读。
既然是生日,那就应该要有礼物。
一向临危不惧坐怀不乱从容不迫的林衍好同志生平第一次觉得有点茫然,他收到过不少女生送的礼物,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回馈过……
他以前送过胥未梅什么呢?
貌似有一次他刚好收到一大盒巧克力,礼盒上的绸缎蝴蝶结精美。
那是一个清晨,天色阴阴的好像会下雨,教室里只有他和胥未梅,轮到他俩早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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