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诱君心-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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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暮雨轻声出口,声音似缭绕在天际:“离儿说过,她很喜欢听这清泉的声音,像是在默默地与她诉说着什么,”她言罢,低下头去,言语中透出了些许的悲凉:“这条清泉载着我们三个人的愿望,我想,将她葬在这清泉边,我们三个人,便还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静静听着上官暮雨的诉说,君莫寒缓缓走上前去,一言不发,平静的令人担心,松开紧紧握住的拳头,修长的手指抚上冰冷的墓碑,指节因为刚刚过度的用力,而微微泛白,口中低声的呢喃着:“其实离儿很怕黑,只是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夜晚,她常常是点着蜡烛入睡的,”上官暮雨闻言,默不做声,只是静静的走到了君莫寒身边,低头凝视着楚夜离的墓碑,只听身旁的白衣男子接着道,声音仍是那样的嘶哑悲痛:“其实,那是因为她很害怕孤独,她一直是一个人,却很怕一个人——”
上官暮雨眼眶又红了红,却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君莫寒忽的用手用力的抓住墓碑,暴怒的话语破空而出:“谁让你埋她的,谁让你埋她在地下的!”说着,他匆匆的跑到了墓碑之后,重重的跪在了地上,也不顾坟土弄脏了白色的衣衫,君莫寒开始用修长苍白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把土挖开,言语的慌张不禁使上官暮雨心下剧痛:“离儿很怕一个人,里面又黑又冷,不要……不要把她埋在里面!”
担忧走上前去,阻止了君莫寒的动作,上官暮雨担忧道:“师兄,你别这样。”
君莫寒伸手推开了上官暮雨,不顾她因为没有站稳而跌倒在了地上,手上的动作又继续了起来,手指的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已经渗出了点点血迹:“离儿别怕,莫寒来救你出来,再等我一些时候。”
上官暮雨从地上爬起,不知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还是因为君莫寒令人心痛的话语,她终是掉下了眼泪,声音有些嘶哑的哭喊道:“师兄,你让离儿安息吧,难道她活着你让她伤心,死后也要折磨她么!”
君莫寒闻言,不停挖着坟上黄土的双手蓦地一僵,随即便停止了动作,脑海中似闪过了自己那朝思暮想的女子,曾经站在他面前所说的一句话:若是你想娶的新婚妻子死在这里,怕不知道你心里会是何想法了——
那时候,她淡漠的语气,嘴角的讽刺,激怒了他,他重重的打了她一巴掌。那个时候,他以为,那个平日里温顺、挂着淡淡笑容的女子,是因为嫉妒,而改变了。沉默半响,君莫寒似忽的失去了力气一般,他吃力的用双手撑住了地面,心中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言语中溢满了浓浓的痛意与悔恨:“我一直以为,她那句话,说的是林素素。”
上官暮雨闻言,不知他所指的是哪一句话,也便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流着眼泪望着他,默不做声,只听君莫寒接着道:“我一直以为,我每次回过头去的时候,离儿总会在我身边,你与师父都与我说过,让我放下兄妹的禁锢,可我却固执的听不进去,”说着,他抬起头来,眼中的沉痛重重的打在了上官暮雨心上:“我后悔了,却在永远也无法挽回的时候——”
二人随即沉默了下来,只闻得清泉娟娟的流水之声。半响过后,上官暮雨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去,搀起君莫寒,温声安慰道:“师兄,离儿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这样,离儿若是知道了,也会不开心的。”
君莫寒闻言,淡淡一笑,却笑得甚是悲凉,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番如沐春风,他淡淡道:“暮雨,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陪着她。”
上官暮雨闻言,微微拧起秀眉,担忧道:“师兄,你……”,一言未罢,却被君莫寒打了断,君莫寒并未将眸子望向她,而是定定的望着那墓碑,道:“你放心吧,我身体里面的血,全是离儿的,我不会让它多流出一滴的。”
上官暮雨闻言,心下才微微放心,知他此时这样说,是在告诉自己他不会伤害自己。上官暮雨转过了身子,回首望了君莫寒一眼,静静的离去,留给了二人属于他们的时间。
待得上官暮雨的身影消失,君莫寒才静静的坐在了墓碑旁,修长的手指爱抚般的拂过墓碑,眸中的色彩,无喜无悲,只是隐隐闪着些许的留恋,脸上的神色,似是出了神。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终是记了起来,如涌泉一般涌入脑海之中,一发不可收拾——
头,痛的厉害,似要裂开一般。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坐在了床边,口中一凉,君莫寒便感到一股冰冷的液体从口中入了肺腑,不过片刻,便感到浑身寒冷了起来,他不禁蜷起了身子,瑟瑟发抖。坐在床边的人见状,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不多时便听闻女子的声音道:“老爷,你快来看看,莫寒的寒毒又发作了。”
屋内脚步声响起,略显杂乱,一个成熟略显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床边响起:“莫寒的寒毒最近发作的甚是频繁,你这个娘亲是怎么做的,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为他保暖。你明知他身上有这样的病,还不知道要注意些!”
听着男子略带责怪的话语,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隐隐透着焦急,但却未使君莫寒感到一丝暖意:“老爷,莫寒是你我的亲生骨肉,我怎么会不用心的照顾他,但是……但是我一个人照顾莫寒又怎么行,莫寒他也想爹啊,老爷,你常来看看他吧。”
第六十九章 诀别(三)
略显粗糙的手掌似覆上了自己冰冷的额头,君莫寒此时只觉身体如坠冰窖,寒冷刺骨,却丝毫无法从那只手上吸取到一丝的温度,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每日有那样多的事情要做,怎么可能有时间常常来看你们,你好好照顾莫寒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若是莫寒再有什么事情,你再派人去通知我好了。”
女子闻言,不禁着急了起来,似是急急拉住了那老爷的衣袖,哀求的声音从耳中传入:“老爷,莫寒刚刚在昏迷之前,还一直喊着爹爹,您再留一会儿吧,至少……至少要等莫寒清醒了过来,再走,”言罢,女子顿了一顿,接着道:“老爷,您知道么,这些日子,您日日都留在七妹那里,已经……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望过我们母子了。”
男子低沉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女子的希望:“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死缠烂打的女子,你说说,当年若不是为了家财,你长着这么漂亮的脸蛋,会嫁给我么,现下你人老珠黄,也就靠着莫寒,还能让我看上两眼,”说着,男子冷漠的声音继续着,打碎了屋内众人本就冰冷的心:“你还是好好看着你的儿子吧,若是他有了三长两短,你也就不要再留在府上了。”
话语音落,脚步声响再度响起,不多时便出了门去,只留下女子在门口略显悲哀的对着门外呼唤着:“老爷,老爷……”
好冷——
却再是没有一个人来为他拉上被子,也没有人为他取上一丝温暖。
在一个四岁孩童的记忆中,这些事情原本已经很是模糊了,但君莫寒便这样坐在墓碑旁边,却是记忆如涌泉,源源不断的回到了脑海之中。他已经记不起那个女子长的是何样的模样了,只知道自己唤她做娘亲,每次那个被他唤作娘亲的女子脸上露出思念之情时,便会喂他喝下那使他恐惧的冰冷的药水,随即自己的身体就会变得冰冷刺骨,他那所谓的“爹”,才会匆匆的出现一会,以示安慰。
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了不久,到了几年后,即使那个女人如何喂他喝下那令他寒冷的液体,那个男人也再没有因为亲情而出现过,他懂了,他的娘亲,是在用他的性命来换回自己夫君的宠爱,但却也是终是没有实现。渐渐,他已经不用再喝那种药水了,但体内寒毒的发作却是愈发的频繁了起来,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被自己唤作娘亲的女子便也不知所踪了,不知是最终放弃了,还是已经不在人世。
最后仅存的记忆,便是在浓浓的黑夜之中,街上已是没有了一个行人,寒风凛冽的吹着,吹得周旁的树叶乱声作响,君莫寒便这样昏昏沉沉的,颤抖着已快冻僵的身体,缩在一个破烂的庙中,睡了过去。
也许,自己便会这样,一睡不起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股暖流流入身体,冻僵的身体才渐渐有了知觉,君莫寒逐渐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双眼,便见一个面目和蔼的中年人站在自己面前,笑着对他道:“小子,你醒了,你的寒毒已经被我压了下去,若是你没有地方去,我看你根骨甚佳,不如跟着我学习武艺如何。”
君莫寒眨着眼睛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清脆的童声划过天际:“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中年人闻言,似没有想到他一个孩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小子,你真啰嗦,我叫离凡,你要是想跟着我,不如认了我做义父吧,正好我也没有子女,要是不愿意,也可以跟着我习武,叫我师父便好。”
便是这样,君莫寒跟着无神道人一路走来,终是定居在了无神谷。无神道人对他甚好,如自己的亲生子女一般,他也便慢慢由口中的师父,对他改了称呼,变成了“义父”,渐渐的,君莫寒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了大,对无神道人那浅藏的记忆,除了教他习武时的严肃以外,平时的时候,均是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做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荒唐事,以及时不时使他感觉到的慈父的关爱。
一年夏天,无神道人从谷外带回了一个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甚是好看,这小姑娘见到他,也不认生,再听到无神道人的介绍后,甜甜的朝他笑道:“师兄好,以后我是你的师妹了,我叫上官暮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君莫寒的心慢慢的融化了,他出色的悟性以及沉稳的心性,使得他在无神道人的众位弟子之中脱颖而出,无神道人生性喜闹,无神谷中的人也便逐渐多了起来,随着君莫寒武艺的增强,声望的加大,无神道人便也是乐得清闲,君莫寒便这样被众人承认为了无神谷的少谷主。
也许在外人看来,君莫寒表面上温文有礼,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淡笑,但眸中笑意的深处,隐隐藏着的那一抹淡漠的疏离,却是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的。也许,只有在无神谷内,他才能将那份戒备藏在了心底,与人知心的相处。
修长有力的手指划过墓碑上深深刻上的名字,充满爱怜,君莫寒口中呢喃,柔声似水:“离儿,你可知道,我其实很讨厌女人,我以为她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会理会他人的死活的,就如我的娘亲一样。但是我来到了无神谷,认识了暮雨,认识了你,”垂下眼眸,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没有想到,在我心中最深的伤痕,却是你为我治愈的。”
微风吹过,墓碑旁的男子仍是不知疲倦的喃喃着:“你知道么,我爹对我娘亲很不好,虽然我娘亲那样对我,但我每次看到她哭得伤心,也隐隐为她心疼。我从小便一直在想,若是以后我娶了妻子,一定要对自己的妻子很好,很好。”
“但我却将你逼上了绝路——”
红日升起,却又落下,便是这样,日出日落,不知过了多久,清泉边的墓碑旁,总是能看到那一身白衣的男子,或是温柔的抚摸着冰冷的碑身,或是深情的吹着那宛如天间的萧曲,久久不肯离去。上官暮雨轻声走到君莫寒身后,君莫寒知道上官暮雨定是有话要说,却并不回身,只是淡淡道:“暮雨,什么事。”
上官暮雨闻言,心下不禁一痛,自从那日婚礼,她便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平日里总是挂着如沐春风笑容的男子笑过,他眼中淡漠的疏远令人不禁心下隐隐作痛。
也许,他只会对着离儿笑吧——
君莫寒这几日来,即使吃不下什么东西,也会尽量的多食,这使得上官暮雨心下不禁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每次看到他眼中那化不去的沉痛,也不禁使她悲伤。
上官暮雨沉默半响,淡淡一笑,道:“师兄,林姑娘走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不是她的,她终是不应该强求,她让我与你说,对不起。”
君莫寒微微抬头望向天空,平静的声音从口而出:“该走的,便走了吧——”
上官暮雨低下头去不再作声。自从那日出了事情后,洛憬殇便也是不知所踪,以洛憬殇对楚夜离的感情来讲,他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去,不禁使上官暮雨有些奇怪,但那样的时候,她又怎么会有心思去理会这些琐事,因此便也没有多做计较。而古月贞自从随着师父出了无神谷,便也是再也没有了音讯,怕是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晚些知道,也好。
二人沉默半响,君莫寒淡漠的转过身来,蓦地对上官暮雨道:“暮雨,和我来,”言罢,他便径自离开了凉亭,上官暮雨不知他欲做些什么,但君莫寒眸子中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