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与君相决绝-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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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不早了。”片刻后,我原以为流云会去唤那仙官,却不料他竟是匆匆招了朵云彩将我拉了上去,道:“九九还是坐下吧,我们需得快些,好在卯时末赶到天宫。”
我不由一愣:“那仙官呢?他不跟你我一起么?”
流云似想也没想便腾云往酆都城外赶去,少时,他垂首笑看着我,淡淡回道:“仙官已被我安置到别的地方去了。”
“唔。”我应了一声忍笑转过了头,以为如此甚好,甚好!
天君之位
南天门亦如千年之前一般鸦默雀静壁垒森严,不同的是,千年之前此中尚有我心心念念之人,而千年之后却无我相忆,惟剩了一腔仇恨。
我随流云身后在南天门前步下云端,四大守门天王见我面生,诘问道:“仙子因何入得天宫?”
前方的流云闻声停步,拱手恭敬道:“四大天王在上,流云有礼了,此仙子乃是在下新寻的仙娥九九是也,先前那仙官犯了些错误被我遣到了别处,往后便是九九随我左右,还望各位天王辨得九九面目,再见了莫要再阻拦。”
高高在上的四位天王见流云一番话语不卑不亢,亦拱手回礼:“既得地君所言,我四人日后定然不会无礼阻拦,地君请进!”
流云向内走去,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路过四位天王身前时我一副笑颜相迎,他四人面面相觑不知我傻笑个什么,我却心想他四位便是法力修为再怎的,到底与师傅相比起来仍是云泥殊路相差甚远,不然,怎么师傅小小的一个法术他们却是识不出来?
我正兀自为这等容易就进了天宫而开心着,怎奈过了南天门后仅仅数步,竟只觉一阵寒风伴着寒香便兜面袭来,其中还夹杂着片片晶莹的雪花,打在脸上生疼生疼。我以手覆面,以免再有雪碴打上来,原本走在前面的流云忽然顿了几步与我并肩道:“适才竟忘了告诉九九了,快使出些仙气护体,莫冻坏了。”
“奇怪。”我不解的问:“常听其他的神仙们说天宫乃是四季如春常年皆为四月天,怎么今日却是冰天雪地粉妆银砌呢?”
闻言,流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欷殻б簧溃骸鞍ィ恢菇袢樟耍旃延惺氯绱恕!�
他此言令我更觉怪异,要说一天如此还有可能是水神布错了天气,数月如此的话……天君怎么也不管个好歹?
流云口气颇是沉重的续道:“想来九九大抵是不知,实则天宫之内的气候自古便随在位之天君所动,天君若心情小有变动都无大碍,则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可倘若是天君心情有了大动,气候便是会现出异常。”
“哦?竟还有如此一说?我倒还是第一次听得,那看眼下气候数月风雪漫天,恐不是天君陛下心情极其低落吧?”我甚感稀奇,却不知这天底下还有哪个不要命的,竟大胆到连天君他老人家也敢欺负,真个了不得的人物!我若哪日得了闲暇,必要去拜会一番。
流云蓦地双眉颦蹙,暗暗道:“大约五月之前天后为天君诞下一女,天君与天后多年未出,这本是桩皆大欢喜的极好之事。只是不知怎的,天后诞子后竟突然出乎意料的患了气膈之症,原以为不过是肝气太盛,就让药君给熬了几副汤药调养着也并没甚在意,却不成想,那汤药不但半点也没医好天后的症疾,数十日下来竟更是面黄肌瘦修为大损,纵是连别的仙友输些仙力给她,却亦是不见好转。”
流云说着,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天君夫妻鹣鲽情深,天君见其如此,上天入地不知在六界寻了多少灵丹妙药,数月以来老君的炼丹炉都要炼穿了。只可惜的是,天君所做一切皆是枉然,白白不起一丝作用,天后也仍是一病不起,故而也就有了这数月的寒雪。”
想是我在师傅的净瓶内住的太久了,加之师傅因心系众生而常在凡间少来天宫,且又是不八卦之人,所以,南海之上竟是连天君何时迎娶了一位天后这事都不晓得。想想也是,那天君应是个多么挑剔的神仙,据说他曾原有两房妾室,只可惜到末了没有一房被立为天后,都只做了天妃,可其中一房却连天妃之福也消受不起,早早的就去了。有闻彼时天宫内亦是天降大雪数百日,不过,好在那天妃临去之前为天君留下一子,如此,天君看在那孩子的份上方才有些好转。
由此可见,天君彼时都为那死去的天妃伤到了这等田地,却仍未在其有生之年将其立为天后,故而,我也一直认为天君他老人家是个极为挑剔的神仙。
而眼下天君好不容易找到了良人做了天后,该是何等的珍爱宝贝!她又偏偏不甚争气的病了,天君伤心个数把月倒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此我不禁黯然,心想那落离若是承了他老爹的一半痴情,彼时也断然不会对我下得去狠手,纵然是他不喜欢我,左右还和我有着一份师兄妹的情义不是?
我回神侧首看向流云,见他正面有愁色抬头望着天空,是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君真可谓是深情之人,只是流云兄还当放宽心扉,我想天后娘娘定会好起来的。”
他眉心舒展,朝我扯了扯唇角,少顷,又恢复成了那一副风轻云淡的形容,道:“九九金口玉言,流云替弟妹谢过!”
“啊!天后?弟妹?”
霎时,我脑中响过一记闷雷,天后若是流云的弟妹,那现今在位的天君岂不就是落离了?!我晓得他终有一日是要做天君的,可怎的却这样快?
“嗯,”流云点了点头,“千年之前父君他老人家仙逝,贤棣便继位做了天君,九九不知么?”
千年之前?彼时从未听落离说过老天君仙体有恙啊,怎么就突然仙逝了?况且,他老人家早已尊为上神之躯,就是偶尔历个天雷地火也不足以让他灰飞烟灭了呀?
我满腹疑问,可又碍于身份此一层,只得装傻充愣着与流云道:“千年前老天君仙逝我倒是知道的,太子继位亦是知道的,只不知道的是,流云兄竟是太子的兄长。曾闻太子其兄宅心仁厚爱弟有加,当年以修为竞太子时其兄弃权成全了弟弟,却不想此人就是流云兄了,九九着实佩服不已!”
流云光净的面庞上彤云一闪而过神情腼腆,回道:“九九休要听别的仙友夸大其词,我不过是天生懒散不愿揽太多事上身,如此方全盘推给了贤棣而已,哪里就让九九佩服了?到末了劳累了他才是我的不是!故而眼下他有心疾缠身,我力所能及的便尽量替他做了,只盼弟妹快快恢复,他也速速将养起来,如此我也好讨个清静。”
“呵呵,流云兄过谦了。”我忍不住笑着赞扬道:“流云兄为人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实乃真君子,真可谓是六界众仙的典范!”
“哈哈哈!”流云闻言顿时一扫满脸阴霾开怀大笑,只不成想的是,下一刻,他竟霍然转身两手捧过我的脸,道:“九九这张嘴真同抹了蜜一般呢!不过,他人是否能和你一样认同于我都不重要,只要九九能如此想,流云已觉足够!”
话毕,但见他弯着一双眼睛撒手向前走去,我却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唬得愣在原地只得干笑:“呵……呵呵呵……”
登时,我只觉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一边飞还一边嘎嘎嘎不停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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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我举步维艰的在心里默数着脚下的台阶,一步较一步更加缓慢,身旁不时有一两个仙友经过同流云打着招呼,他倒也不甚在意的与我并着肩渐行渐缓地拾级而上。
回首看去,我与流云方才在步阶上留下的脚印已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我的额发也已然湿透。没来由的觉得心情益发沉重,腿脚亦像是拖上了两块大石一般,每抬起一步都会使人感到极其费力。一时间,心里兀然有个不该的念头如同脱了缰绳的野马似地,我极力控制却是拉也拉不回收也收不住,甚至让我惊慌失措惶恐不安。
我好想寻了落离问问他,为了凤妍,他当真就如此伤心么?彼时他将我挫骨扬灰之际,可否也有过那么一点点的难过呢?
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臂膀上,徐徐暖意自脚底升腾,不过咄嗟之间,我全身上下原本已湿透的裙衫便被面前之人用仙力烘干,流云柔声问道:“九九,可暖和些了?”
我微笑点头,抬眼看时已身在凌霄殿前,殿内众仙井然有序的分坐两侧各居其位,而中央道间金玉铺就,从大殿门口一直延伸到金碧辉煌高高在上的另一端,只是那一端,却是空空如也不见其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实是可笑之极,先前还抱着落离可能是贪恋天君之位才娶了凤妍的侥幸心理,只消须臾,就被那空无一人的高位生生击的粉碎。
“流云兄快进去吧,我在此处等你。”我尽力让自己的形容看起来不会太过异常,可说话间嗓音中的暗哑却连自己都难以骗过。
“不必,九九同本君一道进去吧!”
流云兀自说着,我都还未来得及反应,竟已被他牵着手踏上了金玉之路向殿首方向走去。刹那间,只见殿内无数双眼睛无一不透着惊异之色将我二人看着,我心道,纵是让他们见了一双会跳舞还会唱歌的眼珠子,也不会像现下这般吧!不过,幸好师傅她老人家乃是佛道同修,再加上平日里普济天下繁忙得紧,故而特特被容许不必来天宫早朝,不然……
流云停在殿首高阶之下的首位旁落座,我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既而又缓缓移步到了他座位的后侧,他回头看着我暖暖一笑,道:“今日不会太久,众仙将大事报备完毕就可以了。”
“嗯。”
我颔首示意他不必在意我,而之后的这一整个清晨,他同众位仙友们究竟都议论了些什么我却恍然不知,更不明白的是,为何我的这一双眼睛好似被施了咒语一般一直粘在殿首那高位之上,直至朝终人散,我仍是呆呆的如痴傻了似地将它望着。
“九九这般入神是在想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忽然有人问道,我回过神四下看去方知早朝已散尽,流云已离位站到了我的身侧。
“没、没有,早朝已尽,我们是要回去了么?”我并未打诳语,而是脑袋里当真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想,就如同那天君之位一样,一样空落。
流云作一副无奈的神情摇了摇头:“还不能回去,今日早朝虽完了,可还有许多琐事要理顺,不过,待会回了香沉殿九九便不会这样寂寞了,那处的仙娥们见了你一定都欢喜得紧。”
我随在流云身侧朝凌霄殿外行去,不解地问:“香沉殿?”
“恩,香沉殿,那是我被封地君之前的居所。”
再相见
我对着手中的墨条暗暗施了一道咒语,它便开始自己在玉砚中来回旋转研墨,书案前正在报备着各种凡间杂事的几位游神牵制住了流云的眼光,趁着他一个不注意,我偷偷从那几位游神的身后闪身出了香沉殿。
这已是我陪同流云来天宫的第三个清晨了,但是,我要来此处办的事情却仍是一分进展也无,便是连落离他母妃的影子我都未曾见过。虽说此事欲速则不达,还需从长计议,可是眼下如此也委实太慢了些。今日,我盘算着去寻个仙娥闲聊一番,然后好从中得知一些关于落离母妃的消息,最起码也要知道她的寝宫位于何处吧,如此也算有个目标不是?
因香沉殿四周环水,唯一能光明正大步入其内的那座白玉石桥,便建在大殿正前方不远处的河道之上,而天宫内的神仙们基本不会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进来,故香沉殿内的四位仙娥也全守在了白玉石桥前,我出了殿门向石桥处望去,但见那四个活宝正凑作一堆不知在嬉戏些什么,只闻莺声燕语唧唧咋咋好不热闹。
我踮起脚尖悄悄地向香沉殿后方溜去,虽天宫之内她们四个算起来最与我相熟,但她们终归是流云手下的仙娥,我若同她们闲聊太多恐怕只会是有害无益,还是走的远一些,再寻个低眉顺眼的比较妥当。
香沉殿和流云在冥界的后花园内一样都种满了仙樱树,纷纷繁繁的随着天空的落雪一起飘下,在地面累积出了厚厚的一层,一眼看去只见雪白一片,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花。
我在殿后的河畔边寻了一棵最大的仙樱树将身形隐在其后,但见面前的河道之上有一层淡淡的水纹流动,看起来虽是透明的,可当伸手触碰时却无法通过。想来这该是流云设下的结界了,却不知是否一直通往水下?可怜我命苦矣,也只得深吸一口气咬牙往河里滚了进去。在这寒冬飘雪栗烈觱发的天气里,这着实是个无比刺激疯狂的举动,我顿觉刺骨之感兜面而来尔后浸没全身,私以为,在我这长达九万余岁的生命里,再没有哪时能比此刻更加的精神抖擞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当我已潜到河底快要气绝身亡之时,也总算看到了结界的尽头,大抵是为了连同两侧的河道让河里的小鱼虾们来往,所留余地不宽不窄,恰好能容我侧身经过。只是当我再次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