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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秦风·流云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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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嬷嬷拧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喝道:“公主真是把你宠坏了,什么都敢说,小心小公子把你舌头割下来!” 
芫茗挣开了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气呼呼道:“你们这些木头人,就会怕他!公主现在不知道伤成了什么模样,为什么每次都不准我们立刻进去给她包扎呢?” 
好不容易逮到巡逻守卫的空档,附近恰好没有什么宫女内侍,小七管不了许多了,纵身一跃攀住了高墙,围墙高且滑,本无可攀附,但难不倒小七,双手如钩,壁虎一样攀住。小七在墙上停了一次,便借力攀上了墙头。如他打听到的消息,昭阳宫内安静的很,大白天的顺利潜入!昭阳宫虽大,但宫室的布局大抵相似,小七很轻易地找到飘絮的房间,趴在墙上看见飘絮立在窗前,呆看着手中平卧的一把宝剑。屋内狼藉一片,似乎刚刚打斗过。小七大喜,正要出言呼唤,只顾着看飘絮,不防飘絮身后走来一个小宫娥,小鬼眼尖,一眼便看到窗外内墙上古怪的人影,没命地大喊:“刺客,有刺客!” 
飘絮一惊,抬首正与小七的目光相对。小七忙隐身在墙边的树荫里。一阵金戈声动,几个侍卫应声赶来,道:“刺客在哪里?” 
芫茗正要说话,飘絮喝道:“站住!谁让你们进来?” 
那几个侍卫忙站住,行礼道:“卑职只是担心公主的安全。” 
“芫茗大呼小叫,好不晓事!” 
芫茗委屈,“芫茗真的看见……” 
“退下!” 
那些侍卫连忙退了下去,芫茗还要强辩,“公主,我明明看见的!” 
“我没有叫你们进来,为什么来打扰我?” 
“芫茗担心公主的伤,给公主带药和干净的绷带来了。” 
飘絮轻叹一声,“放下吧。”芫茗大喜,放下托盘就要为飘絮包扎伤口,飘絮自顾看着墙外的树荫,笑道:“下来吧,安全了。” 
小七搔搔头,从墙上跃下。芫茗指着他,瞪大眼睛,“你就是工场里的脏武士,竟然跑到昭阳宫来!” 
小七面红耳赤,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飘絮右袖被鲜血染红了大片,关切道:“公主殿下,你怎么受伤了?” 
飘絮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一点小伤,不碍事。”小七正要说半边衣袖都染红了,怎么会没有事?看她神色疲惫,似乎不愿多说,便不再问。 
飘絮要芫茗出去,芫茗急道:“还未给公主包扎伤口呢!” 
“小七会给我包扎的,你下去吧。” 
芫茗从来没有看见过飘絮如此疲惫的样子,不敢多说什么。小七想不到飘絮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跪在飘絮面前一手托着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细细地为她擦拭血污,那是一道两寸长的深深伤口,斜横在雪白的下臂上,鲜血从如雪的肌肤下涌出来,小七看多了伤病,自以为已看得寻常了,面对这条伤口却还觉触目惊心,心疼得厉害。 
包扎好了,飘絮思绪飘渺,还未回过神来,小七道:“是谁伤了殿下?” 
飘絮收起心神,看他担忧的神情,笑道:“你怕是刺客么?” 
小七这个“刺客”不好意思地笑了,飘絮道:“小七刺客,你大白天的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怕宫卫把你抓住。” 
“这个……几日前公主答应小七可以来寻公主的。” 
“本宫可不记得有答应过。” 
小七耍赖道:“公主明明听见,却没有斥责小七的无礼,那就是默许了!” 
飘絮略显苍白的唇绽出一个梅花般的微笑,忽然伸手抚了一下小七的脸颊,小七顿觉半边脸烧得厉害。 
“小七是有大志的人,小弟作践人才,要是大哥遇见你那该多好。” 
小七心知她指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扶苏殿下。人都说公子扶苏慈悲心肠,体恤民情,时常劝诫帝王,深得人心。话虽是对着小七说,但小七总觉得主要是在说公子扶苏,公主想兄长了么?飘絮的眼睛里有着小七看不透的氤氲雾气,仿如幽深的古潭,虽然没有内容,却无端地让人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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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阿房宫。
屋宇重叠,飞阁流丹,屋檐之间离得很远,却总觉得压抑,晦暗的天空被挤成小小的一片,终于挤出泪来。干涸的鎏金巨兽慢慢的被滴出一层鲜活的颜色,方池中的荷叶也慢慢地舒展了开来。清风立在廊柱之下,远眺渐迷离的殿顶,隐约传来宫女们带着甜腻的嬉笑,宛若珠翠掷地。
阿房宫内安置着秦王一统六国过程中从破碎的宫殿和高傲大臣深深的府邸中收罗来的美丽女子,寂寞的宫女无事便清清朗朗地唱着家乡的歌谣,齐声楚调,听来别有一番滋味。此时基座前空旷的广场传来粼粼的车声,宫人一阵慌乱,连忙冒雨行出宫外等候。一柄素伞接下了车中的人儿,远远近近的曲折地往这边来了,清风微拧了那双总是带着嘲弄的眉,脸上却笑,似是不耐,又像是欢喜。
远远的,便带着戏谑道:“公主殿下大驾光临,真是稀罕的很啊!”
及到跟前,巫嬷嬷收了伞,头也不敢抬便和众人退了下去,飘絮的脸色像是被雨水洗得发白,每次见她都是这副样子,总是带着某些恨意和悲戚,清风心里又升腾起那种怪异的感觉,却只是笑着,看她直上前来。飘絮微微的点头,珠唇贝齿,缓缓地叫了声:“师父。”
清风斜勾唇角,“大雨的天,还肯来这的,也只有刚刚被小公子打败了的飘絮公主了!”
飘絮歉道:“平日里也是想念师父,只怕师父见了厌烦。”
清风回身往屋内行去,“若我告诉你,依你的资质,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是小公子的对手,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看我了?”
飘絮闻言顿了一下,“师父不说……飘絮心里也明白。”
清风眼中的讥诮顿时被不忍代替,隐隐一叹,道:“我从未见过如小公子这般的奇才,按说殿下的身手已是不凡,只可惜对手是小公子殿下。”说着不禁又拧了眉,“也是古怪,明知道你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为何这几年来小公子时常与你比试?”
“这个……我不知道!”
“殿下也是奇怪,每次被打败都会来寻我,却矢口不谈比试的过程,难道认为我这个师父已不如小公子,不能给你指点了么?”
“不,不是。”猝然回身,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不悦,看着廊外的大雨,双手渐渐握紧,道:“咸阳宫内近来常有盗案,追查无果,父皇迁怒他人,禁宫侍卫代人受过,师父什么时候才肯离开这里到咸阳宫去?”
“哼,在这里不也是防宵小之辈么?”
飘絮不解道:“师父曾是父皇御前猛将,父皇对您一向器重有加,师父却为何偏偏要到此任小小禁宫侍卫长?父皇年迈,大哥远在上郡,师父若早日回咸阳宫,他日大哥登基,也好有个坚实的臂膀。”
“殿下倒是思虑良多,听闻徐天师已寻到了仙山,正在向皇上讨要祭品,皇上若长生不老,殿下还需为扶苏殿下担心么?”
“师父不愿也就罢了,何苦冷言相讥?”
话题一转,道:“师父是燕人,可认得高渐离?”
“名士高渐离谁人不识,只是他未必认得我!”
飘絮心知清风来秦国之前便是燕宫人,以他的能耐,只怕连高渐离都要高看他一眼。这个师父,讲话总是这么的不痛快。微微的侧身,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近日咸阳宫来了个青年,与我年纪相仿,手里拿着水寒剑。”
清风悚然动容,“高渐离的剑!”
“问他是从何处得来,他只说是他师父给他的。”
清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是高渐离的徒弟?”
“他却说他不认得高渐离,也不知道高渐离的剑怎么到了他师父那里。”
清风心道:高渐离视剑如命,不肯轻易离身,怎么会到了别人手里?眼眸微转,看了飘絮一眼,又道:因荆轲刺秦事,高渐离亦在通缉之列,若是他的弟子,怎肯让他拿着他的兵器招摇过市?难道……
“殿下说的那年轻人,能否请殿下让他来见我?”
飘絮颔首笑道:“好,他还稚嫩的很,若得师父的指点是再好不过了。”
“哼,高渐离的徒弟哪里有我指手画脚的份?”
飘絮知道他说的是反话,又笑道:“便不是高渐离的徒弟也是个资质过人的青年,只是自大了些,目光短浅了些,不知天高地厚,时常把封台拜将挂在嘴边,若以大事论尚不足谋,但资质既好,人也坦率干净,成就一段武林传奇还是绰绰有余的。假以时日,只怕师父要大开眼界了。”
清风并未搭话,假装没看见她眼中的希翼。培养一个人来打败胡亥有多难?他心里明白,那是怎样一个魔鬼一般的人!但若是高渐离看上的徒弟,只怕也未必……如此看来,他们姐弟俩已经不是貌合神离,而是你死我活的地步了。飘絮不是个计较的人,待人仁厚,她要杀的人就必然有非死不可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雨势渐收,飘絮缓步行出廊外,远远候着的宫人忙趋步跟上。清风环抱着双手,道:“殿下这就回去了么?”
飘絮轻嗯了一声,“过几日飘絮再带那人过来。”忽然停了下来,道:“一直想问师父,咸阳宫室无数,师父为何偏偏选了阿房宫?”
清风笑道:“诸宫中唯阿房宫最是艳色无数……”
飘絮道:“师父!”
清风笑而止声,“飘絮罪请师父注意言行,莫恃功傲物,放dàng不羁!”
清风待她走得远了,兀自道:“多谢……”笑容渐收,眼眸缓缓地沉入某些深深地回忆里,一字一句,似乎沉吟了许久,说出来已是盘盘旋旋,“高渐离!”余音绕梁,牵绕着一幕幕的前尘往事。犹记得燕宫的宫殿房宇间露出大片大片的天幕,或蔚蓝,或深沉的黑中星光闪烁。日里弄剑为戏,夜里浅吟高唱,和乐开怀畅饮,何等的自在惬意。那时年少,荆轲,高渐离对他爱护有加,俨如严父慈母,总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连责怪都似带着宠溺。
想起离开前,高渐离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抚着他的头,幽幽道:“清风,日后我们兄弟三人还不知如何的相隔天涯……”
荆轲早因刺杀秦王而死,高渐离生死不知,天涯浪迹,而他,负气离了燕宫投秦,很快便得到了赏识,随大将军东征西讨,身上鲜血浸透。
明知道他是燕国人,大将军点兵却非要他随大军伐燕,燕都蓟城破,燕王带着精锐部队退守辽东,分明是座空城,清风攻破宫门时却觉得害怕,宫娥惊叫而走,并未遇到太多的抵抗,清风却总觉得有一股视线,从他所不知的地方注视着他,直至今日,犹觉锋芒在背,夜半惊醒,兀自不寒而栗。
冷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长发几乎汗透,身旁微动,一个绝美的女子起身抱住他的肩膀,温声道:“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清风气喘吁吁,一手支额,紧拧的眉间汗水冲开了一道一道的痕迹。女子只从背后抱着他,满是心痛的小脸抵在他汗津津的背上。
半日,方疲惫而惊惧道:“十六年了……”
女子不说话,感受到怀中的男人心跳得仓皇急促,似乎要跃出胸膛,害怕他忽然消失了一样将他的身子搂得更紧。十六年前,他在咸阳宫,看着荆轲带着易水之畔的草木之息,目不斜视地走来,直走到纠缠他至今以及他的未来的噩梦!
女子带着悲腔道:“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求求你了,大人,不要再想了!”
清风冰冷地挣开她的怀抱,有很多事,不是说不想就可以忘却的,打从他离开燕宫开始,就追赶不上两位兄长的出尘脱俗,宛若神明的飘逸了……
小七见到清风的时候是个艳阳天,清风负手立在高台之上,阿房宫是始皇帝建造的最为豪华的宫殿,矗立在高台之上的宫殿却让人徒增寂寞之感,再怎么高贵华丽,亦不过是君王的玩物,上不得大雅之堂,享不了天下仰望的尊贵。阳光刺得小七眯起了眼睛,清风的身影更是模糊飘渺。小七隐隐的不悦,他讨厌仰望,被俯视的感觉让他无端的焦躁。
清风和飘絮轻声说了几句话,一双眼睛便定格在了小七手中拿的水寒剑上。
飘絮旋身对小七道:“师父要试试你的武艺。”
“师父?”
“不错,大哥,小弟和我都是师父一手教出,辱没不了你吧。”
小七在她带着揶揄的微笑中脸红了,对清风也不由得多了三分的敬意,这才规规矩矩的见礼。
清风冷冷道:“听说你在小公子面前夸下海口,说你于交战中所用的上的无一不会。”
小七深自懊悔,不该自高自大,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对师父的教诲不放在心上,以致今日之辱。羞愧道:“小七不知天高地厚,真是无地自容。”
清风微微一笑,难怪小小年纪就被师父赶了出来,不让他知道些深浅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了。
“知错能改,未必无救。”顿了一顿,道:“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小七抓了抓脑袋,“师父的名讳从不说起,小七也不好问,村里人只叫师父真仙人。”
改名换姓,隐居避世,本该如此,清风也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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