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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秦风·流云醉-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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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氲的眼充满惊惧,愤然道:“你,你,你是人是鬼?怎么出来连个声音都没有?”
宫娥委屈莫名,却强笑道:“是奴婢不好,侍卫大人莫要生气,吵着了清风大人可不是好玩的。”
镜氲瞪了她一眼。
清风在书房小睡,一如既往的悠闲,一切都是一如既往,身旁服侍的女人换了一个,但好像没有什么不同。镜氲的心空空落落的,不是恨瑾暄么,看见清风似乎不是很在意她,她在与不在都没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很好吗?纤指却抓了起来,粉色的指甲在木框上刮出尖锐的哀鸣。一股恨意不可遏止地升腾而起,紧紧地咬牙,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一剑把他杀死!
看他一张薄被大半落在塌下,镜氲上前拾起,复盖在他身上。清风梦中受惊,眼未睁便道:“瑾暄……”
镜氲一惊,恶狠狠地瞪着他,清风见了她,依旧是那副傲慢冷漠的神色,“是你?”
镜氲微微的冷笑:“改不了口么?只怕过不了多久,心心念念不忘的另外一个名字了!那女人叫什么?是赢飘絮派来的么?哼,真会选人,乍一看,还当瑾暄还活着!”
清风厌烦聒噪,起身便出去了,镜氲大怒,偏偏在他身后跟着,瞧着他,瞧着瞧着,嘟着的小嘴转而上扬,虽是男儿服色,却也难掩妩媚可爱。
清风忽然站住了,镜氲一头撞上,捂着鼻子正待发火,却见清风的背影,隐约的似乎散发出某种黑色的气流,散发出某种沉郁,某些不可靠近,他比从前更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镜氲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惊讶地看着他。清风那久违了的冷硬的话语石头一样砸过来,砸得镜氲晕头转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以后不许再来阿房宫!”
镜氲下意识地护住腰间的令牌,“为什么?”咬了咬唇,“你休想!休想!”
清风抓住她的手腕扯开要自己拿,镜氲大哭着撞上去,一手紧紧抱着他,娇小的身子贴着他的身体,不让他有下手的机会。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镜氲哭号着,巴不得哭干自己的身体,巴不得一辈子就这样哭下去,忽然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昭阳宫里的房间不是她的家,义父留下来的庄园她连看都不想看,哪里是她的归地?她想去哪里?
恍恍惚惚的她来的阿房宫,直奔清竹苑,如今他却说让她从此以后不许再来阿房宫,镜氲五味烦杂,只想一死了之。
 
 
清风待她哭的累了,推开了她的身体,胸襟上还留着她的泪水鼻涕,仿佛不认识她的冷淡,说出的话却含着血腥,含着冷光,“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我答应过不和你计较你从前所做的事,以后的,我没有答应。” 
镜氲道:“什么以前的事?”随即沉默下来,从前的事,伤害他,关押他……还有,瑾暄……镜氲的脸白了,怔怔的看着清风。 
“日后若再来清竹苑聒噪,小心我不客气,公主殿下!”清风说完这句,便再不看她,那时候吴庸要他不和镜氲计较从前的事,清风以为他指的只是伤害他的事,若知还有瑾暄的事…… 
就算知道,会为了瑾暄不答应他的条件么?吴庸说杀害他没有什么好处,但是,他若一心一意杀镜氲报仇,吴庸是不会放过他的。他有不答应的资本么? 
他没有,所以只能冷冷的放镜氲离开。 
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面前!咸阳宫中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来到阿房宫! 
想起暗黑中那些没日没夜的日子,想起瑾暄纤细的脖颈上十指淤痕,清风就止不住在心底冷笑,笑自己,妄称勇士,保护不了自己的兄弟,保护不了自己的徒弟,连自己的女人…… 
镜氲算是听明白了,苦笑道:“你知道了那女人的事……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我,骂我,要我不许再靠近你一步!”死死攥着那令牌,紧得五指发白,“清风,我会再来,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对我不客气的!”扭头大步的走,猛然转过身来,对着秋阳下投着淡淡竹影的长廊,对着那已然远得不可触摸的身影,恨恨地跺脚,跺脚,带着哭腔:“我告诉你,我今后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回到昭阳宫,已是掌灯时分,正是忙碌的时辰,平常宫娥送菜端水,进进出出,忙碌而不忘洒下串串欢声笑语,衬着暖暖的黄色烛光,热闹而温馨。今天的昭阳宫却有些冷清,仿佛全世界都变了,变冷漠了,都不理她了。镜氲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嘤嘤的哭泣。 
一双脚走到她跟前,停留了许久,镜氲抬起朦胧泪眼,是小七。小七还是苍白脸色,几无血色的唇紧抿着,一双眼睛带着怒意和失望,瞪视着她。一身黑色薄中衣,衬得那脸色愈发的白。 
镜氲疑惑地站起身来,小七从来没有这样看着她,他的眼神,和清风的是那么的相似,难道他也要对她大喊大叫? 
小七没有对她大声的喊叫,深吸一口气,语态平静:“这次袭击殿下的人是不是与你有关?” 
镜氲冷笑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个,“哼,可笑,你们被袭与我何干?” 
小七咬牙道:“你不用狡辩,那日殿下和我出门,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说完你就借口不和我们一起去了,除了你,还有谁会泄露殿下的行踪?” 
“更可笑了!你该不会说上次赢飘絮被袭,也算我的事吧!” 
“从前殿下出宫,必去那面店,被人袭击并不出奇,而你,是知道我们这次出宫是去了清风大人失踪的地方!上次在渭河旁,李流域便提醒过我,小心宫中有鬼,如此看来,这鬼恐怕还不止一个两个!” 
“你硬要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你要真那么想,就杀了我好了!” 
“你不用激我,我会杀了你!”小七缓缓抽出手中的水寒,水寒散发着寒光,散发出凛冽的杀意,缓慢而残酷地指着镜氲。 
小七的心中有悲有苦,眼中却是无情的冷硬,一直以来只当她是个淘气的小兄弟,在他危难痛苦的时候一直在身边,上次为他挨了胡亥一掌险些毙命,小七直到今时今日依旧不敢忘怀,从来没有想过会对她利剑相指。但是,她竟然会害飘絮,她怎么可以害飘絮! 
镜氲心中悲凉,她算知道什么是众叛亲离,她算是体味到了十二年前在辽东兵临城下时父亲的心境,镜氲已是哭不出声,绝望紧紧的攫住她,一心只想一死了之! 
“你当,你现在这副身体能杀我?”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出剑吧!” 
“好……好……”镜氲抽出吴钩在手,大吼一声,奋力向小七砍去。小七反倒吃了一惊,她这般势同送死,小七反倒踟蹰了,见剑砍到,下意识的便让了开去。镜氲一剑一剑,恶狠狠的要杀人出气!小七看暗淡的灯火中她可怕的神情,想到飘絮因她而身陷险境,一阵怒火升腾,一剑刺出,镜氲已是全无章法,哪里还想到要格挡?正中下颌,一阵剧痛,镜氲猛然清醒了,大睁着眼看着乌沉沉的天空。头盔的带子割断,带着绾发的玉簪摔在地上,一大把青丝撒了下来。 
小七后退几步,骇然道:“你,你……” 
镜氲捂着流血的下颌蹲在地上,终于哀哭出声。 
()。




第二十四章


飘絮听了小七的一番叙述,笑道:“你就这样把她放了?”
小七愧疚地:“她是女孩子……我不能下手。殿下,您还是自己下令把她抓起来吧。”
“你舍得么?”
小七在飘絮的注视中红了脸,不一会又白了,摇头道:“我不舍得……但她不该和六国遗臣有牵连,更不该伤害殿下!”
飘絮微微一笑,走上前来,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绕到身后隔着单薄的衣抚他的伤口,柔声道:“还疼么?”
这个姿势直如拥抱过来,小七如饮蜜酒,哪里还懂得疼?魔障般摇了摇头,心中一暖,笑容便漫了开来,两粒小虎牙闪着淘气的光,看着飘絮的目光充满了柔情蜜意,这一刻只想握住她的柔荑,放在心口,心中咚咚直跳,却又不敢。
“你瞧你才下的了床就挣起来多管闲事,也不怕新伤加在旧伤上。”
小七已是痴了,呆了一阵,恍然道:“这……怎算是多管闲事?保护殿下难道不是我的事么?”
“你就是再迟两日,她还能把我吃了么?这事不需你管,也不需我管。”
小七疑惑道:“那得谁管?”
飘絮笑的深不可测,“当然只有师父能管了。”
“清风大人?”小七不解,“为什么?”
飘絮笑而不语,心中却叹:这女孩在师父心中地位非常,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令牌给她胡作非为,也不会叫我收了她,知道是她杀了瑾暄,竟然还放过她……可怜瑾暄陪伴师父十年,最后不但死于非命,师父还不闻不问……看了小七一眼,又道:小七是极爱他的瑾暄姐姐的,要知道是被他的“小兄弟”杀了,他该怎么办呢?
忽闻门外一阵喧闹,一个宫娥飞跑进来,“殿下,外边来了几个侍卫,说镜氲小侍卫是谋害清风大人的凶手,要抓走呢!”
小七眉头一皱:“怎么可能?清风大人待她如此的好!”边说边赶了出去。镜氲的房门外,衣着邋遢,一头的乱发,满面浮肿的镜氲,正拿着出鞘的吴钩,恶狠狠地面向来人,双目刺红,似要吃人!
小七大喝一声:“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人是咸阳令带来的,见了小七,知道他现在的地位已不同往日了,咸阳令不拿谱,喝令手下住手方转身对小七道:“小七侍卫,本官现已查明,关押清风大人的主犯就是她!正要拿去一查真相!”
“查明?你如何查明的?莫不是要抓了人去顶罪?”
“小七侍卫玩笑了!那酒家指证那带走清风大人的四人已然捕获,那四人招认,将清风大人从他们手上带走的是手持燕姬王族信物的公主,身着禁宫侍卫服色,在这咸阳宫,只有她一人了!”
小七脱口而出:“笑话,什么公主?又是侍卫?侍卫里哪里有女人?”
咸阳令嘿嘿一笑:“说的不错啊,侍卫里哪有女人?禁宫侍卫都是千挑万选保护皇城的勇士,又哪里有这般孱弱的侍卫?本官活了那么久,倒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男娃娃,回去验明正身便即知晓。”
小七勃然大怒:“你敢!”踏上一步,手握剑把,就要和他拼命!
飘絮正好赶到,咸阳令带着一干人行礼,咸阳宫虽没有后世的那么多规矩,但毕竟也是深宫大院,咸阳令告了不报自来的罪。飘絮微笑道:“大人不必如此,捉拿嫌犯是你份内之事,原也无错,只是,我这个侍卫不是燕姬,而是周姬啊。”
咸阳令吃了一惊:“周姬!”燕周一脉,燕姬原是周姬王族的一支支脉,相承百年。
飘絮又道:“本宫怜她唯一的王朝后人衣食无着,命人将她收进皇宫当了侍卫,慢慢的再调到身边收为己用,她怎会伤害师父?”
咸阳令心道:若真如此,她是个女的,为什么不干脆收她为宫娥?明知道她是有心包庇,却也不多问什么,飘絮但一句:大胆,本宫的事要你多嘴!他就无话可说了,除非闹到皇帝跟前去……
想到此处,咸阳令躬身一揖:“如此打扰殿下了!”
飘絮面色如常:“大人忙中出错也是无碍的。”
咸阳令带人出了昭阳宫,镜氲默然半日,忽然凄厉的一声喊叫:“赢飘絮,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
飘絮看她神情委顿狂乱,满面泪痕污痕,哪里还有那王族遗爱的清高?
“师父不杀你,我也不会让你去死!”秦国的大牢,从来没有丢过犯人,她进去了,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镜氲惨笑出声:“哈哈,清风不杀我,你也不杀我,我就不会死了吗?你们好毒的心,你们不杀我,留着我,折磨我!我昨晚看见那女人了,我看见她……流着血来和我索命……”吴钩拍啦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可怜兮兮的掉下泪来,“杀了我,杀了我呀!”
小七一声“镜氲”未叫完,心中大痛,紧紧抱住了她,镜氲在他猝然而至的温暖里嚎啕大哭,一声一声,悲惨凄厉。
飘絮捡起吴钩,弯而厚的剑,寒光清朗,并未沾太多的血腥,于她,却已承受不了了,她不适合成为杀人的凶手,却愚蠢地,将自己推进恐惧和愧疚的深渊。
清竹苑。
青衫先动,侍女轻轻的走进来,将一壶酒,一只陶碗放在矮几上。清风闭着眼睛装睡,但清晰的知道她是如何的跪坐在几前,优雅的背,大把的青丝在腰间轻轻收着,纤指牵了长袖,浅斟一杯,备于桌上,然后轻身而去。青衣经风,一股若有还无的淡淡体香传来,萦绕在这斗室之中。清风止不住叫道:“瑾暄……”那侍女忙止了脚步,应了一声,“大人。”
清风沉默了,一些疼痛哽在咽喉,闭上眼睛假装方才只是梦话。那侍女来了几日,清风总也改不了口,她干脆改名为瑾暄,省却了许多麻烦,但很多时候,她都觉得那不是在叫她。
迷迷糊糊的来到一处所在,一草一花,亭台楼阁,都酽酽的,透着沉积已久的思念的味道。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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