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第8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晕晕乎乎地,如今被挟持的人已从皇帝变成了皇后。
裴非墨还没说什么,又突地从人群中窜出一人来,直直向裴非墨喊道:“翰儿,你不要伤害娘娘!”
裴非墨眼神震荡,有些责怪地说:“娘亲,你怎么来了?”那来的女子不是崔蕊珠是谁。
崔蕊珠双目通红,“翰儿,你不要再造孽了。放下刀,娘亲跟太后娘娘求情就会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我方才差点就杀了她心肝宝贝一样疼着的皇儿,她哪里放得过我?”裴非墨恨恨地道,“况且,我今天既然做了这事就一定要有个结果!”
太后横身在前,手握着腰间剑柄,“你要什么结果?要是不过分,哀家就满足你。”
裴非墨看了看崔蕊珠,又将眼神转到太后身上,“第一,我要带我娘亲走!”
太后道:“哀家从未将她囚禁宫中,你要带她走,随时都可以。”崔蕊珠却叫道,“不要!”
“娘亲,为何你不要离开这个皇宫?难不成这皇宫中还有比我更让你惦念的人?”裴非墨略思索了一会儿,转而看向被禁军簇拥被太后拦在身后保护的燕临瑄,恶狠狠地道,“难道……是因为他?!”
崔蕊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连摇头,“怎么会……我怎么会更惦念他。翰儿,你长久不在我身边,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我留在这个宫中也是为了你。”
裴非墨愣怔着,就连太后面上也浮现着不解的神色,而燕临瑄更是迷惘不解,他的眼神在说话的几个人之间穿梭,最后落在被裴非墨困在臂弯间的瑶月身上。瑶月面容似有几分疲倦,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却楚楚地笑起来——燕临瑄心中一酸,如今分明是她处于危难之中,却还要她来慰藉我吗?不由说道:“朕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你放了皇后,朕什么都答应你!”
燕临瑄此话一出,裴非墨的目光便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朕是大燕天子,朕的话就是圣旨,天下臣民莫不遵从!”不过放一个年老色衰的宫女出宫而已。
裴非墨冷笑道:“如若我要当皇帝呢!你也答应吗?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说着便将手中的刀刃往瑶月颈间再进一寸,看得燕临瑄整颗心都不由揪了起来,“我就杀了她!”
崔蕊珠再度喊道:“翰儿!住手!”而太后则轻蔑地道,“南朝孽子,胆敢与真龙争辉,今日你若是敢动我大燕皇后一根寒毛,我就从你娘亲身上刮下一片肉来!”她说着便冲腰间抽出利剑,指向崔蕊珠。“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利!”
裴非墨却是对着燕临瑄恨声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昏君!自己生身之母在前受难还要与人分羹!——宇文绡!今日你胆敢碰我娘亲一下我就让这位倾国倾城的皇后血溅三尺、天下缟素!”
“喔,我忘了……”他怪里怪气地笑了起来,“不只是我的娘亲,也是大燕皇帝的娘亲!”
燕临瑄完全云山雾罩一般,“你说的什么?”
裴非墨大笑道:“你竟不知吗?这老妪竟然瞒了你这么多年吗!那我——”
“皇儿别听他胡言乱语!这等乱臣贼子的话也是能听的吗!”太后昂首环视着对面反叛的凌家子弟,说道:“你们都听着,裴翰今日谋害圣上又伤及皇后,罪在不赦!你们若是就此放下兵器,哀家不仅不会怪罪你们,更会给你们加官进爵,赏你们豪宅千金!”
太后的话一出,裴非墨这边便开始骚动起来——他们本也是凌家子弟,但无奈是庶出或是旁系宗族,在凌家捞不着好处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而今当朝太后金口一言,他们也不禁纷纷动摇起来。
更在此时,皇帝那边外围又接连起了一阵骚动,人群齐刷刷分开两边。尔耳,一名身材瘦弱的军装男子开道,手中捧着一个红漆案,那案上竟然是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头。归真院中的禁军哪个不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又怎么会对个人头惊异,大家细细一看,才发现,那人头竟是大祭司!
众人尚在震惊之中,那开道的小哥眉目平平无奇,但双眸闪亮透着一股子伶俐之气,只是在他说“尔等叛军听着——祸国妖人已死!你们立即放下武器,否则以军法处置!”他此言一出,那边的凌家子弟更是惊惶,心中打鼓:这可是辅国大将军啊!平定南疆所向披靡的辅国大将军啊!我们跟大将军对峙那不是找死嘛!
瑶月隔着十丈远的距离望着那开道小兵,兀自喃喃,“墨书……”
在万众瞩目期待之下,崔雪麟步履沉稳地出现,终于击溃了叛军们本来就不牢固的坚持。裴非墨在众叛亲离之下,眸中凶光一现,他一手架着瑶月一手横着钢刀往崔蕊珠那边来,“你们都退开,否则我杀了她!”
崔蕊珠此时已经无力再开口,双眸间浮现出点点的绝望。而此时——
“夫子,你是打算一直架着学生走出这大燕皇宫么?”瑶月竟然带着微微的笑,轻轻软软地说。
裴非墨顿了一下脚步,低斥道:“你——”突地,身前的女子大力挣扎起来,他似乎看到眼前一道裂锦般的利芒闪过,左胸被什么尖利的物件贯穿,疼痛袭来眼前倏忽昏暗,他下意识地挥手一刀,耳畔响起女子凛冽如北风的声音:“这金簪上淬了毒,见血即溶……”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九重宫阙烟尘生(5)
安神助眠的香烟雾袅袅,只是从永安宫换到了中宫清宁而已。一直沉睡不醒的宫妃面容上没有一丝苦楚的表情,如果忽略她左脸颊上包扎着的厚厚纱布的话,不知道的人几乎要错认她只是在梦寐一般。
燕临瑄在内阁探望过依旧沉眠的妻子,再到外间聆听过太医院太医的医嘱诊断,最后踏出清宁宫享月阁门时,远远便看到太后凤辇在院中等候着。他在阶上站了一会儿,许是因为雪地阳光强烈的反射让他感到眼睛不适,直站了好久才慢慢走过去。
燕临瑄在那凤驾前一站,挡风的厚厚帐帘便撩了起来,太后身边的首席女官阿萑从车驾上跳下,恭谨地道:“太后等候圣上多时了,请圣上上辇。”
燕临瑄对跟在身侧的黄冬道:“你先回去堵住那些老夫子们,就说皇后突发旧疾,朕在清宁宫,没空理会他们。”接着便上了凤辇。
此时的太后依然换下一声银白铠甲,九凤绕空锦裘、金钿花冠,映衬着她风韵犹存的秀丽脸容——燕临瑄竟几个时辰前那一场浩劫,不又觉得那柳眉凤眼中隐隐藏着英气。
太后见他坐定,微微弯了弯嘴角说:“皇儿,今日陪母后回太极宫如何?”
燕临瑄道:“母后一向不是住在兴庆宫中么?……儿臣觉得,太极宫地势低洼又长年空置,母后突然去了,反倒住不好。”
“没事……”太后道,“当年母后与你父皇一同在哪里生活了快二十年,现在去看看,就当缅怀过往了。”
听着“过往”二字,燕临瑄眸中的光芒突地一闪,却又不置可否。
步辇动了起来,太后问道:“贵妃——嗯,皇后身子如何了?无事吧?”
燕临瑄点了点头,却颇为沉重地道:“太医说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幸好贼子那一刀是划在脸上,只是……”他抿唇沉吟,接不下去。
太后劝慰道:“不过是脸容,皇儿此次得以脱险、贼子得以伏法,皇后功不可没,单凭此项,皇后此生于中宫之位,当无人可以撼摇。”
燕临瑄看了太后一眼,心道:就算没有此事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撼摇阿瑶的后位,可是……“皇后毕竟是女子,哪个女子不爱美,皇后又是绝世美人,她如何受得了。”,他的阿瑶谁说并不十分注意修饰自己的妆容,其实那亦是一份自傲和自信,因为美貌太过常被人交口称赞故而敢不修饰,当她醒来又该如何面对那镜面里残缺的花容?
太后看着燕临瑄,几分威严道:“皇儿,她如今不再是你的宠妃,她是大燕皇后,她要承受整个国家的命运。女卫悦己者容——既不失你的宠爱,她又有何忧愁?”
“……母后说得极是,朕今生必不会再做出负欠皇后之事。”
太后却道:“诶,皇儿,宠爱可给却不宜再专宠,今皇后无子,而皇子生母被她绞杀,她本已有不贤之名,你若是再想以往对她那般专宠,必定惹人闲话。”
燕临瑄垂下头,注视着自己袖中滑下的白玉扇柄,怔怔不语。
太后又道:“皇儿,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大燕江山已定,而你后宫却不宁,百年之后你让史官何以记载?”
“一切由母后做主。”燕临瑄抽了抽嘴角,说起另一件事来,“母后,那裴翰说来乃是南魏哀帝兄弟,南魏明宗嫡子,如此敌国皇族怎么会混迹朝中?”
太后道:“那是他密谋已久、居心叵测!”
燕临瑄轻笑一声,“那,崔蕊珠呢?她既然是皇子之母,即是南帝妃嫔,又怎么会居于宫中这么多年?”
太后呐呐地张着口,踌躇不止。
燕临瑄看着太后的表情,“看来他们母子是蛇蝎心肠、居心叵测。”
“皇儿打算如何处置反贼?”太后绕过那个话题。“处死吗?”
燕临瑄却摇了摇头,“儿臣想要封裴翰为拘王、崔蕊珠为太妃,以示我天朝风度。”
太后喝道:“胡闹!崔蕊珠怎么可以封太妃?!”
“如何不行?”燕临瑄似笑非笑地说,“裴翰所言,儿臣过后细嚼,觉得不是没有道理,反而是太有道理了。”
太后一惊,低斥:“皇儿莫要胡言,你与瑗瑗乃是一母同胞,都是母后十月怀胎所生,跟那些个乱臣贼子、祸国妖姬半点关系都没有!”
“既没有……”燕临瑄道,“母后着什么急?”
太后为之一噎,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喃喃“皇儿……”
燕临瑄注视着她略有几分惊慌的眼眸,不怎么的,心中柔软之处狠狠一酸。他依稀间想起少时他们一家四口同在时的情景,那些花下林间、风花雪月,哪里不是母慈父爱、哪里不是一片欢喜,如今……
燕临瑄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太后的手握在掌心,低着头道:“母后莫惊,儿臣说笑而已。”
瑶月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的,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她睁着双眼迷迷瞪瞪地想着,只觉得脑子是一团的浆糊,什么事都混在了一起。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自崔蕊珠口中得知的那些秘辛,同时也得知裴翰欲行刺龙驾之事。其实,握着金簪往归真院走的时候,她便想着玉石俱焚——这虽是下策,于她,却是上上策。
宣公子、皇帝、夫君……那个男人与她有最亲密的关系、最长最多的纠葛,在这个世上,顾朝曦离世,她身后无子,皇帝夫君便是她所有的依靠。可在她心中,她绝计无法对那个对自己亲生骨肉的生死都坐视不理、甚至加以利用的男人谈什么依靠!而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死却又实在做不到——那么,就这般救了他,牺牲自己这条命也好。也算还了他这些年放在自己身上的情,也不必再忧心其他。
记忆停靠在她攥紧金簪贯穿身后男子心窝的那刻,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脸颊冰凉微痛,耳畔是一阵阵兵荒马乱的声响,眼前渐渐朦胧。她软倒了身体却没有触及地上的冰冷,反而觉得异常得温暖,还有人在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极亲昵的——“阿瑶……”
可是……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望着头顶上方渐渐清晰了的黄绫纱幔,还感觉到除了身上倦怠感之外,左脸颊的肌肉异常地僵硬,稍稍一动便牵动了伤口般泛起疼痛。
等等!疼痛!
瑶月“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抚上脸颊,然而,她摸到的并不是肌肤的触感,而是纱布的粗糙……她心中一沉,仿佛霎时间坠入了万丈深渊,更如跌进无底深洞,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祝双怕吵醒瑶月,悄悄进来换香,没曾想昏暗室内纱幔之中一个人影直直坐起,吓了她差点惊叫出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瑶月醒来了,赶忙疾步过去,撩开帘帐,帐中稳坐的女子却一动不动,形同木雕。祝双觉得不对,连声喊:“娘娘,娘娘……”又跑出外找了人去寻太医禀报皇上太后。
经她这么一折腾瑶月总算是从愣怔间醒过味来,等她醒过味来的时候右手腕用来诊脉,而右手着被坐在床边的人紧紧握在掌心。她的手指僵硬微凉,他的手心温暖炽热;她满眼凄迷,他满眼狂喜……
瑶月愣愣地望着眼前黄袍金龙闪烁,仿佛照亮了一室的昏暗。她又愣了一会儿,倏忽将双手都抽了回来。
这个太医是太医院录用的新人,仅仅是医术精湛而已,还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本来一双帝后在跟前就够让他紧张的了,差点连脉都诊不出来,现在这皇后还没等他诊清楚直接把手抽了回去是个什么状况?他僵着个手立在床榻前,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瑶月将手缩在被子里,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