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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明明如月-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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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临瑄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惊诧,他一挥手,宫人们上来收拾好摇篮、撕坏的锦帛之类,又整理好了桌椅、生了炭火、关了殿门——朱红雕花大门“砰”得一声关上,整个寝阁里光线顿时昏暗许多。

这个气氛……像不像三堂会审?不知是谁先轻笑出声,最后瑶月抱着苏筝歪在长椅上,支着下颔笑得花枝乱颤。

苏筝睁着大大滚圆的眼睛看着她,一众宫人有莫名其妙者、相顾无言者,也有暗自他、窃笑者。唯有珑月气得浑身颤抖地僵立在原地,盯着瑶月看的眼神就像战场上的床子弩,一开机关就能将人钉死在地上。

燕临瑄不知她笑的什么,只当她是为了珑月那句“臣妾的承嗣在贵妃娘娘这里受尽了虐待”而笑,他竟也微微露出笑颜,不过他只在心中暗暗道:别说阿瑶没有虐待承嗣,就算阿瑶真的对承嗣做了什么也不过分,毕竟当初承元……他在心底冷笑——就算如今阿瑶什么时候想岔了害死承嗣,那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诶,我真么会这么想?他摇摇头,将思绪拉回,轻咳一声坐下,展开袖中的玉折扇悠然问珑月:“既然你说爱妃虐待承嗣,那么,你倒是说一说承嗣是真么被虐待的?”

爱妃……珑月一咬牙根,手上捏了捏儿子的藕臂,慢慢向燕临瑄走去。她俯下身将怀中承嗣递到燕临瑄面前。

燕临瑄看了看她,伸手将承嗣抱过来。

珑月看到他抱了孩子,嘴角微微一挑,柔声道:“圣上,你看我们的儿子多可爱……”

瑶月浑身一抖,强忍着胃里突然涌上来的酸气,低下头去装没反应。

燕临瑄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他心中那种莫名诧异,只得轻咳一声道:“是,那也是爱妃照顾得好。”

“哼!”珑月冷哼一声,仰着脖颈道,“她不过是表面对我们的儿子好,私底下不知对嗣儿做了多少龌龊的事!”

这话说得就太过激,休说瑶月忍不得,就是小莹都耐不住扬声喝道:“婕妤娘娘你莫要信口雌黄污蔑我家娘娘!若是我家娘娘真有半点要加害二皇子之心,那她当初何必要去助你生产?你可知二皇子乃是早产,本就先天不足,若是在你那冷清宫殿里早就冻死!不是我家娘娘好心接过来和小公主一同抚养能长得像如今这般玉雪可爱吗?”

“小莹!”瑶月压着小莹最后一个字落音才曼声喝道,一边接过宫女送上来给苏筝擦脸的热毛巾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小莹所言不过是为了维护本宫,妹妹不要同她置气才好。”

珑月刚要发作,此刻听她这么一说反倒就是有千句万句骂语也要忍回腹中,她平了平气息,转而朝燕临瑄跪下去,她忽然掰着承嗣短短的颈脖,声色俱厉地说:“圣上你看!这就是她指使她那抱养来的野种女儿掐的——啊!”

听到“野种”两个字瑶月“唰”的就站起身,然后——“啪”的一声巴掌声,她睁大了眼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珑月被掀翻在地,撇过一旁的脸颊红肿不堪,甚至有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慢慢涎出,她已经不能用惊愕表达的面孔上定格僵硬,随后她凄楚的眼眸涌上模糊视线的泪花。

承嗣“嘎”地一声笑开了花,与他母亲的悲戚形成截然对比。

燕临瑄看了眼手上沾了血丝的折扇,嫌恶地丢到地上,立刻有内侍上前去拾起退到一旁去清理。他不过甩了甩手,抱着承嗣晃了晃,逗孩子笑。

燕临瑄冷声道:“慕容珑月,筝儿是爱妃的女儿,。她在宗正那里上有玉牒,是大燕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斜觑了珑月一眼,“你可记清楚了,你的玉牒朕还没让宗正为你上,你最好注意言行措辞,不要让朕有什么别的打算。”

珑月捂着半边脸颊跪着,沉默了半响,才颤巍巍道:“臣妾……臣妾知错。可是、可是圣上,臣妾所言非虚啊!”她边说边跪立在燕临瑄膝侧,苍白的指尖指着承嗣白皙颈脖上一道紫红的线,颤声道,“你看看他……他一个龙子凤孙被、被金枝玉叶勒成什么样子?若不是臣妾拼死进来看嗣儿一眼,他现在、现在怕是已经一命呜呼、魂归地府了啊!圣上——”

那个紫痕横陈在承嗣的颈脖上方,承嗣一低头就看不到了,故而燕临瑄方才也就没有注意到。看到这个紫痕,燕临瑄说不惊讶那绝对是骗人的,可是他是在想不到苏筝一个天真无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是在什么样的情状下才会去想要掐死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掐死……燕临瑄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对——这个紫痕若说是因人手掐造成的不如说是被一种细的链子勒出来的。

燕临瑄又翻了翻承嗣的襁褓却没有找到任何疑似作案凶器的物品,他皱了皱眉又四下看了看。

珑月如同就在等他这个举动一般,扑在地上四下寻找起来。

瑶月狐疑地问道:“圣上,找什么呢?”

燕临瑄道:“方才朕看到承嗣颈上有一道紫痕,似是为细链所致,可是却——”

“圣上,臣妾找到了!”珑月忽的从桌布下钻出来,风风火火地将手中攥着的物件递到燕临瑄面前。

燕临瑄看了看她的手心举着的一个雕着富贵祥云图样的纯金平安锁,再拿过来用那断了两半的链子对了对承嗣颈间的紫痕——居然吻合?

燕临瑄挑了挑眉轻笑,他对上珑月得意洋洋的眼眸,问道:“你能否告诉朕,筝儿这么一个小女孩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去挣断这纯金打造的链子?”

“就……”珑月愣愣嗫嚅,“就这么勒,断的……”

瑶月咬着唇,举了举怀中苏筝白白胖胖的小手,夸赞道:“筝儿真是大力气,竟能把金链子挣断喽,果然没白吃那么多人参灵芝天山雪莲呵!”

珑月僵在原地,那边燕临瑄又道:“还有,这筝儿难道没有金链子平安锁?朕今天看她颈上戴的那个比承嗣那个还要漂亮讨喜,是海棠的吧。嗯——你告诉朕她平白无故地抢承嗣这个做什么?”珑月张了张唇刚欲言,燕临瑄摆了摆手,“你听朕问完了你一起回答。就算筝儿是因为看上了承嗣的平安锁,那也应该是从后向前勒而不是从前向后勒,你告诉朕,这前痕是做什么弄出来的?”

珑月张口结舌,神色一时间变换不止,最终回归成苍茫一片。她晃了晃身子,忽然“当”的一声,一个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从她褴褛的衣衫间掉下,她慌忙去捡,却看到一双绣着富贵海棠图案的红色绣鞋出现在眼前。

瑶月先她一步拾起那一块金光灿灿的物件——竟又是一块平安锁!

瑶月只觉得那麒麟的图案眼熟,而被祝双安安分分的抱在怀里的苏筝道不知怎么激动起来。苏筝四肢向前不停扑腾,就像是想要挣扎着拿到什么,口中“咿咿呀呀”叫唤更显急切。

瑶月看了看手中平安锁,在斜觑犹如惊弓之鸟的珑月,举步走到苏筝身边将手中平安锁递给苏筝。苏筝接了,果然大哭起来。

瑶月眸光一闪,几步走向珑月,珑月下意识后撤却怎么躲得过去。瑶月扬起手“啪啪”几声打过去,珑月猝然向后跌。

“慕容珑月!”瑶月拎住她的松垮垮的衣襟将她拖到眼前,栗色眼瞳泛着寒光,瑶月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现在就抱着你的儿子滚回你的汀蕙殿去!从今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对筝儿使出这么狠毒的招儿!”

喘了几口气,瑶月松开她的衣襟,盍着眼淡淡道:“你能不能给你儿子积点阴德!连、连——咳咳”她骤然大声咳嗽起来,揪着胸前的衣料,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珑月,“连小孩子你都,咳——不放、不放过!”

“娘娘!娘娘!”

“阿瑶!来人,传太医!”燕临瑄将怀中的孩子往身旁的苏彩怀中一塞,忙过去接住向后倒去的瑶月。

珑月注视着眼前围着昏厥过去的瑶月乱的一干人,她悄悄后退几步,从苏彩怀中抢过孩子,转身就向外跑。

又是“砰”地一声,殿门被撞开,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飞进殿中——瑞雪兆丰年呵。






终卷:共享天下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金阙西厢叩玉扃(1)
宏正四年正月初一,悬空了十余年的后位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阶下的女子身着九凤朝阳金红大朝服,头戴纯金凤冠,额前珠帘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无论从哪一个角度似乎都看不清她的面容。

燕临瑄一日既往地坐在朝堂上至高处的龙椅,坐在天下之主的位置上,等待着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妻子一步步走到他的身旁。

十二年了……天子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身边后位空置的时间,也慢慢地想起一些他许久没有想起的事情。

他身边的后位,他一直留着,在眼前这个女子出现之前没有打算给任何人。但是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替他打算给谁——或许是尚未即位前的名正言顺太子妃、左右良娣,还有他的表妹……多少红颜虚看,如沙中淘金一般只剩下眼前的人。

“阿瑶……”终于等到她郑重起身,缓缓拾阶而上,携手身旁满怀激动透过珠帘去看到的却是她清冷的眼眸。

不知何时,她是真的褪去初进宫是的纯真,如满月减清辉,夜夜消瘦。瘦到极致,只剩一轮冷月,让人一望即遍身浸寒。

听到丈夫的呢喃,盛装坐朝的瑶月并没有说话,她半转过身坐好,端庄地接受着内外命妇、朝臣的跪拜。

一声声的朝贺声如一阵阵的惊涛拍岸而来。瑶月对着群臣的朝贺参拜没有露出一丝表情,好似天子身侧只是一个锦衣华服的木头娃娃。

“少了个人……”让人振聋发聩的声音中,皇后美丽的眼眸透过横亘在眼前的珠帘,穿透的阶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却迷茫着不知散落何方。

“哪里……他应该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就要起身,燕临瑄急忙把她一把拉住,凑近过去,紧紧箍住她的身子——“阿瑶!你做什么!”

珠帘震荡,她急急在袖下抓住他的手,万分焦虑。“表哥不在……他本来应该站在那里的!”说着还遥遥向下方第一排右边的位置虚虚一指。

站在那个位置的百官之首的官员似有所感地顿了下动作,却没有抬起头。

瑶月固执地道:“表哥在那里?他本来应该站在那里的!”

百官之首,尚书右丞相——却不是顾朝曦。

“表哥他没有来,他答应过我要来的!”

燕临瑄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语去同瑶月说,千头万绪都只在眼前,他定了下神,慢声道:“阿瑶,你忘了?他死了……”

他,死了……瑶月痴痴地松开了燕临瑄的手,再一次把眼神对准了阶下,呐呐问,“那现在站在那里的人,是谁?”

燕临瑄道:“现在的尚书右相是裴卿,原来的刑部尚书。他叫裴翰——阿瑶,你还记得吗?他是你的老师啊,你那一手清秀的小楷不就是他所授的吗?”

裴翰……

顾朝曦……

瑶月在心中翻来覆去倒腾着这两个名字,忽而轻笑出声,凤冠珠帘云鬓微颤,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卷着脂粉落下。


时光倒回宏正三年的三月,冬雪消融,春光散漫,连带着上苑桃花都开得活泼许多。

瑶月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带着收养的小女儿到差不多算是尘封的院落里游玩。燕临瑄还是不大有空,毕竟他是天下之主,每天全国上下的奏折如雪花片般堆在御案上,他总苦笑着说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被奏折淹没。

反观瑶月可是太过空闲,原本三个月前的元旦百官朝正朔燕临瑄就要带着瑶月去含元殿一起接受百官朝拜,也正好给百官个暗示自己立后的意愿。可世事难料,偏得去年临近年关的腊八那天徐医正诊断出瑶月中毒,中的毒叫羊踯躅,那是一种能够无声息慢慢置人于死地的毒物,再加上瑶月那天受惊过度,以身体欠安为由缠绵病榻,拒绝出席朝贺大典。

燕临瑄扼腕之余只得接着上一年孤孤单单一个人去了,期间还让人彻查了永安宫。

瑶月一万个不乐意他彻查,埋怨道:“你查来查去的把我宫里的丫头们都吓坏了我还怎么使唤她们?一个个见到我就跟就到罗刹一样面如土色的,害得我一天照八百回镜子去看我是不是变身了。”

燕临瑄笑道:“你是罗刹我是什么?”

瑶月眨了眨眼睛,如是说:“阎罗王!”

燕临瑄伸出两个手指挑起她小巧的下巴,眸色深沉,“怎么是阎罗王?不是罗刹王?”

瑶月再度眨眨眼道:“罗刹王是男的。”

燕临瑄道:“对啊,我也是男的啊。”我是哪里让你感觉到我性别有异吗?

瑶月再度眨眨眼,“听说男罗刹很美,你……”她费力地研究着眼前这张英俊有余秀美不住的脸,郑重地下结论,“比不上表哥好看,还是当阎罗王吧,要不然修罗王也行的。”

燕临瑄皱眉,随即把手往被子里窜了窜,瑶月拉紧被沿,“别乱动——咯呵?”她反倒在被子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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