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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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临瑄已经整个前胸都贴上了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也席卷了她的耳廓。
瑶月微觉不适,挣了挣他温柔的束缚。
燕临瑄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过城门的时候时间稍慢,继续压着她在她耳边问:“听说你不喜欢叶御女?”
瑶月身体向前倾了倾,说道:“还好。”只是比起其他人要不喜欢一点。
“为什么呢?”燕临瑄不解——要不喜欢也应该先不喜欢宇文薇才对吧?你们一见面不久不对盘的吗?
见挣脱不过他,瑶月干脆直起身任由他靠。接着回答:“因为叶御女的妹妹总是纠缠表哥,我恨屋及屋。”
“又是因为……”后面的话因为周遭人声的吵嚷而模糊不清,瑶月只好在出了城之后,噪音不那么大的时候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
瑶月蓦然感觉身后一轻,燕临瑄已不再压在她身上,但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已经出城了,我们要快点走了!”
呃?瑶月还没反应过来,燕临瑄一拉缰绳、抽起马鞭,如玉白在官道上飞驰开来。
瑶月垂下头,隐隐地,她觉得燕临瑄似乎——不太高兴……
京城近郊,十里亭——因居城门十里而闻名。
燕临瑄瑶月二人尚未到达十里亭便听到随风入耳的箫声。
清音悠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第一次,瑶月急切起来,她拍着马脖子催促:“是表哥的箫声!是表哥的箫声!表哥——快点!”
燕临瑄轻轻扯了扯嘴角,扬手一鞭,马匹朝前疾冲。
快至正午的骄阳,金红的光芒洒在吹箫男子身上,就连他的衣袂似乎手环绕着荧荧的光。
燕临瑄勒缰缓行,跨坐在前的女子却着急下马。怕她摔伤,燕临瑄只好勒住马匹,瑶月从马上一跃而下,毫不迟疑地向顾朝曦跑去。
吹箫的男子在阳光中优雅地转身,接住迎面扑来的妹妹,嘴角上挑的弧度如水面涟漪远远晕开。
瑶月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如初见的活泼,顾朝曦静静听完再慢慢说着什么。
金芒浸淫了他们的全身,看起来那么完美,那么和谐。
远远看着兄妹相聚的情形,燕临瑄想起东林书院、前太傅对顾朝曦的评价:“文采绝伦、气质高华、才思敏捷,天下才子中无人能出其左!观其文、望其形,则谪仙君不过尔。”
“谪仙吗?”燕临瑄低语喃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等燕临瑄走过去的时候,兄妹俩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其实分别不过三日,禁宫之中整日习礼,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可即便是谈完,瑶月的手也一直拉着顾朝曦的手不放。
燕临瑄进了亭,对顾朝曦道:“娘子与顾卿之情实是令人感动,顾卿一去一年半载,不知娘子日后如何面对思念煎熬。”
“娘子”两个字先是把顾朝曦吓了一吓,顾朝曦看了看皇帝妹夫似笑非笑的表情再看了看自己妹妹红红白白的脸,轻轻推了推瑶月的手。向燕临瑄一作揖,道:“瑶儿为天家之妇,臣千里之外的战场上只顾得上报国,至于瑶儿还望天家垂怜。”
燕临瑄摇着扇子优哉游哉:“不知顾卿能如何为国忠心?”
顾朝曦道:“顾朝曦一身清白,别无长物,唯有一命尚值几许。”
“一命……”
“表哥你说什么呢!”瑶月一把攥紧了顾朝曦的衣袖,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临瑗长公主都说了,你是不用上战场!”那么多兵将都是干什么的?干什么要表哥上前线丢命?!
顾朝曦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而燕临瑄却道:“顾卿一文弱书生的确不用亲自到战场上厮杀。不过——听闻顾卿算得一手好挂,其准无比。不知是真是假?”
瑶月愣了,她没想到燕临瑄会提到这件事。
顾朝曦也是一愣,她看了看已经垂下头的瑶月,对燕临瑄躬身道:“若战场上有需要得到臣的地方,臣自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瑶月松开挂在宝蓝衣袖上的手,戚戚地望着顾朝曦,简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那样会折寿的!会折寿的……想着想着,瑶月不禁把眼睛对准“罪魁祸首”,狠狠地瞪他。
意识到瑶月眼神中的凶恶,燕临瑄顿了顿摇着扇子的手,随口道:“等了这么半天了,临瑗怎么还没到?”
然后说曹操曹操到,不远处传来马车狂奔的声音。一阵烟尘弥漫、尘土飞扬,长公主临瑗从马车上跳下来,穿花蝴蝶一般飞到众人面前。
一站定,长公主就向兄长抱怨道:“皇兄,你们走得好快,也不等我!”
燕临瑄撇了她一眼:“谁让你不会骑马。不就是小时候差点被马给摔了吗?至于恐惧到现在嘛。”
临瑗一跺脚,气愤地说:“谁让你们会骑马!我就是不会骑,你们一点都不迁就我!”
眼见又要在这个话题上吵起来了,燕临瑄施施然转移话题:“顾卿,我这个妹妹可是吵着嚷着要见你,今天也是专程来送你的。”
顾朝曦朝临瑗一躬身,微微笑道:“顾朝曦何德何能得公主如此挂念,实在折煞臣下。”
“你有德有能,一点都不折煞。”临瑗和他说话简直都快语无伦次了,眼珠子四处瞟,一瞟到对方挂着清浅笑容的俊秀脸庞上就越发感觉舌头大了。
“喔,对了!”临瑗突然想起什么,咋咋呼呼地叫道:“我有样东西送给你,你跟我过去拿吧。”说完,一闭眼拉上顾朝曦的手就往马车方向跑。
亭子里只剩下瑶月和燕临瑄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瑶月看了看摇扇子摇得老神在在的燕临瑄,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道:“我想起来我也有东西落在车上了,我也过去拿。”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燕临瑄伸手拉住她的指尖,轻声道:“你不开心吗?”
瑶月也轻声道:“没有。”
燕临瑄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大燕男儿死伤无数,他们都是英魂。”何况,你表哥只是折点寿。
瑶月猛的甩开他的手,瞪起眼睛道:“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一个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表哥,这么多年来只有他对我最好,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他出一点事!”说完,离亭。
燕临瑄看着视线里前行渐远的月白色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瑶月,从你进宫那天起。你最重要的人——只能是我。”
只能是我……
大燕国的天子!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缓歌慢舞凝丝竹(1)
临瑗长公主送了顾朝曦一只香囊,小小的香囊上:一面绣了花瓶月季代表四季平安,另一面上绣着龙凤代表龙凤呈祥。
临瑗长公主只说是自己送到,没说是自己绣的——也不可能是她自己绣的。
不过顾朝曦很给面子地从绣工到图样到颜色夸了好几遍,又道了好几遍谢,把临瑗长公主的脸给红坏了。
夸完之后,临瑗期期艾艾地说:“顾大人此行不但凶险而且时日很长,孤有一请求,不知顾大人可否——”
顾朝曦早已猜出临瑗对自己的心思,他虽对临瑗并无意,但一想到瑶月在宫中可谓孤苦伶仃、毫无外援,若得长公主相护倒也省去些自己的担心。想到这里他索性顺水推舟,颔首道:“不知长公主所求何事?若臣能帮上忙,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不是什么大事,你一定能帮得上忙!”临瑗抑了抑自己心中兴奋,慢慢说道:“就是,孤听闻大人喜好音律,孤也有此喜好。不知大人是否愿意抽空指点一二。”
“对于音律,臣下不过略通。若臣下在京城自当是长公主随叫随到,可臣下这就要上路,这……臣恐怕是有心无力。”顾朝曦面露难色,也带有不解——这公主莫不是随口诌来的理由,前线离京城千里万里之遥,这隔山跨水的如何指点?
“不不不,你误会孤的意思了。”临瑗急忙摆手,急忙解释:“孤的意思是——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临瑗在心里狂叫:是这两句吧?是吧?没说错吧?
顾朝曦笑着应道:“长公主果然聪慧,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臣也有一事,不知长公主可否答应臣?”
得到应许她已经欣喜若狂了,现在只要是顾朝曦说的,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她都答应。临瑗连连点头:“大人请讲。”
顾朝曦道:“臣与表妹自幼一起长大,情意深厚不下亲生。而今表妹一入宫门再朝夕相伴是不可能了,况臣下今日要远行,此思念之情日后还望长公主在信中能多多宽慰。”
临瑗笑着应道:“此事大人放心,只要大人问起,孤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况孤与慕容美人一见如故,慕容美人之事便是孤之事,大人切勿忧心!”
看着眼前这个和瑶月年岁相仿,性情也相似的女子,听着她倾尽一切地满足自己……顾朝曦不由得生出一些罪恶感。
瑶月过来是要拿墨琴出宫时塞给她的那个锦帛,那里面装着一双鞋——这个可是墨琴自己连夜赶工做的。
瑶月拿着鞋问顾朝曦:“表哥,这次你去前线带不带墨书?”
顾朝曦一指坐在十里亭旁边小树林露出半个身子的马车道:“他在里面等着呢,估计睡着了。”
瑶月眨着眼睛轻轻笑,露出暧昧的神色。她把手上的锦帛塞到顾朝曦手中,压低声音再顾朝曦耳边道:“这是墨琴给墨书做的,要我转交。”
顾朝曦接过,了然。接着,也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瑶月,并道:“回去再拆开看。”
燕临瑄也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看日头,低头眸光落在顾朝曦手中的东西上。提醒道:“天色不早了,若顾卿再不上路怕是就算林将军走得再慢顾卿也追不上了。”
顾朝曦马车离去的影子在临瑗和瑶月眼中萦绕了好久都不曾散去。直到那条通往战场的官道上连一点马蹄的声音都没有了,她们才万般无奈地转回身,准备登车离开。
燕临瑄牵着马过来,瑶月却道:“我要和临瑗一起坐车回去。”
临瑗在悲戚的情绪里一惊,不由自主地瞄了瞄自己兄长似笑非笑的脸色,只觉有些阴盛阳衰。再看看自家嫂子兼未来小姑子的脸色,那完全是乌云蔽日。她也没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但为了保全自己,她咽了口唾沫道:“皇嫂,这个马车有点小,一个人坐都嫌挤,你就还是和皇兄同乘一骑吧。”
瑶月逃离政策失败,只好和来时一样,与燕临瑄同乘一骑。
坐上了马,燕临瑄忽然在瑶月耳边道:“与外臣私相授予,慕容美人你可知罪?”
瑶月抿了抿唇,声音清脆地回答:“圣上于丹凤门前曾言金口玉言:今日你我是寻常夫妻。难道圣上出尔反尔,想想反悔吗?”
好了,这一回,当朝天子也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这个话题揭过去,信马由缰地走着走着。
燕临瑄忽然又道:“我知道在你心中,你表哥的分量远远重于我。但你可知道你现在已经嫁了人,而且是嫁给我”
瑶月没有理他。
燕临瑄等了一会儿都听见回音,只好接着说:“看来是顾卿宠你太过,我只是不知——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瑶月张了张唇,依旧没说话。
燕临瑄深吸一口气,最后说一句:“初次相遇和贵妃不对盘,不喜欢百福殿的叶御女——你是否也异想天开地想做后宫独一无二的夫人?”
瑶月这回理他了:“谁稀罕做妃还是做后!从进宫到现在我都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燕临瑄盯着她乌发挽起的纤长颈脖,悠悠道:“那你明白夫妻之间该有什么样的情、该做什么样的事吗?”
瑶月僵了——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里,这一类的事情总是悄悄地埋在心里的。看过新娘子拜堂鞭炮齐响的热闹,也瞧见情侣间暧昧缠绵的眼神……
可这种事毕竟要亲身经历慢慢地思索,不是一朝一夕就清楚明白的。
“我……”瑶月蹙了蹙眉,“我不知道。”
燕临瑄摇头轻笑:“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不会没有一点感觉吧?大燕国的皇帝哀哀戚戚地想着。
好在瑶月摇头了,她咬着唇瓣道:“也,不是一点感觉。只是……”
她不得不承认,对燕临瑄的感觉的确超乎常人。
初见时替她在阮银红面前求情而生好感,那俊逸得与顾朝曦不相上下的面容,总是神通广大地搞定一切的本领……
可是最后知晓他是皇帝,如此尊贵的身份让她惊讶。
进了后宫之后,幽深内廷中那些动辄就流血死人的故事,也让她惊惶。
就算现在扪心自问,她不能说自己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但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可天子那边却是——
还好,还好……燕临瑄精神一振,勒紧了缰绳,放开了声音道:“坐稳——驾!”
瑶月在一样疾劲的风里,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像种子逢春雨一般,在她的心里慢慢生了根,挣扎着向上生长,就快要破土而出。
回到城里,众人的肚子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