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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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邺望了他一瞬,不屑地摇了摇头走开。
消息传到邺城,司马颖为了让齐王安心,不日便向京城递交了奏折,亲笔保奏拥立司马炽为储君。
阿琇心中思量许久,便私下里悄悄将手里的半枚白虎符交给了司马颖。司马颖拿到半枚虎符大是惊诧,问道:“当日我与齐王同时入宫搜寻,却没有找到此物,如何会在你手里?”
阿琇便说了崇末将半枚虎符交给自己的始末,只是隐去了他便是贾修的实情。
司马颖细细想了想,却道:“那日在军中时,确是见过一位老道,齐王尊他为郭先生,难道他便是名赫一时的郭象?”
阿琇心念一动:“郭子玄之名,我听靳先生说起过。”
“当时我还以为他神神道道,并汪怎么信他,”司马颖迟疑道,“如今看来,能从赵王手里拿到白虎符的人少之又少,他又让徒儿交给你而不是交给齐王,这郭象师徒是友非敌啊。”他收好半枚白虎符,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却对阿琇和颜道:“阿琇,你将这东西拿来得正是时候,如今可以解一桩大危难。”
不出三日,便有京里来的使者来到邺城。使者来时,司马颖却不在城中,侍卫们都说成都王一早就出城打猎去了。齐王派来的使者名叫董艾,是齐王的妻舅,因此格外骄纵。此时董艾极是一不满,喝斥半晌,便要在城里找个主事的人快来接旨,侍卫无法,只得来找阿琇。
阿绣见这董艾并不眼熟,以前未在宫里见过。她未穿公主服制,那使者董艾也并不识得她,直道是王府内眷,便趾高气扬地将密信交给她,让她速速寻成都王回来答复。阿琇看了密信,拿不准齐王派来使者的来意,只得一面好言好语让人带了董艾去歇息,一面派人去找成都王回来。却见司马颖身边最得力的侍卫曹统吞吞吐吐,她愈发心中生疑,问道:“十六叔到底去哪里了?为何你们都这样紧张?”
曹统忽然跪下道:“公主恕罪,非是我们故意要隐瞒公主,王爷此去是绝密之事。”
阿琇心里霍然一惊,问道:“难道十六叔并不是出城打猎?”她瞧着曹统神色,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急道:“此事你必须告诉我实话,现在朝中派人来传旨急召十六叔,若是他不在城中,恐怕会引来祸乱。”
曹统望着阿琇急切的神情,只得说道:“不敢隐瞒公主,王爷是去了东海郡,要与东海王商议诸事,此去没有十天半月是回不来的。”
阿琇颓然坐在榻上,心里已是没了主意。
曹统见她这样神色,心里也有些发慌,说道:“王爷的马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好马,他已经走了大半日,这时候派人去追怕也来不及了。”
阿琇冷静了一瞬,说道:“你先去将那使者陪好,务必要小心侍奉着,待我慢慢想想该怎么办。”
曹统有些担心地望了望她.却见她语意坚决,也只得去了。
阿琇在花厅里坐了半晌,将那信看了三四遍,心里愈发不安了些,念头忽动,便向靳准的住处走去。谁知她一进屋,却见靳准正在收拾行囊,阿琇慌忙道:“先生这是做什么,可是这里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吗?”
“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靳准说着抬起头望了望阿琇,摇头道:“王爷今日不在府里,公主这时候来找老臣,是不是京里传来消息了?”
阿琇心里已是服了八分,说道:“先生料事如神,确实是京中来了信,十六叔又不在城中,我便想来找先生拿个主意。”说着她将信交给了靳准。
只见靳准接过那信笺,略略扫了几眼,便冷笑道:“公主以为这信是什么意思?”
阿琇自看那信起,便觉得有几分异样。这信是齐王亲笔所写,内容极是谦和,是说先帝如今病重,不宜商议立储之事,还盼成都王早日回京探病,共商大事。阿琇迟疑道:“齐王本是极力推举豫章王为皇太弟的,为何突然变了卦,反倒耽搁起来。”
“他推举之时,是害怕成都王成了储君,自己大权旁落,可如今成都王都不争了,他还怕个什么?”靳准淡淡道,“此时他只怕豫章王真的为储君。”
阿琇皱眉道:“那齐王是假意拥护豫章王?他怎么不能如十六叔一样为了天下且做退让?”
靳准审视她,平静地说道:“豫章王毫无根基,如同摆设一样,有何可惧?”
齐王真正害怕的是深得拥戴的成都王。你让他如何体谅成都王?他在朝堂上争不过成都王,在战场上被成都王俘虏过,这对于齐王来说永远都是一个无法化解的心结。”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道:“更何况齐王原本以为成都王定会争夺皇位,想不到他主动让了出来,还推举保奏豫章王。此时齐王自然会想,成都王与豫章王二人本就是亲兄弟,万一齐心协力,日后还有齐王什么事,他的如意算盘岂不打了水漂,他自然是要除掉王爷的。所以那日我对王爷说,他退也是进,不退也是进,已没有任何退步的余地了。”
阿琇又惊又急,说道:“那此时让十六叔入京,岂不是凶险万分。我这就去回绝那使者,让他回去。”
靳准摇头道:“不妥,齐王已经明说了是奉旨请王爷回京的,王爷若此时回绝不去,就是目无君上,这时齐王出师有名,只怕马上就会发兵邺城了。”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阿琇急道,“现在十六叔也不在城中,那该如何是好?”
“王爷这一出城,怕是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吧。”靳准忽然说道。
阿绣微微一怔,只得点头说了实话:“实不相瞒先生,十六叔这是去了东海郡。”
“如今自身难保,王爷还想着天下苍生,不仅自己交了兵权,这是去劝说东海王归心朝廷的。”靳准露出了一丝苦笑。
阿琇心里自然如明镜一样,她在洛阳亲眼见到鲜卑人烧杀掳掠的情景,谁都能猜想到若没有背后之主东海王的指示,鲜卑人哪里能有那样嚣张。十六叔拿到了白虎符,自然第一件事便是要去收东海王的兵权。只叹他一片为国之心,却不知齐王己将利刃悬在邺城上了。
“依我看,如今王爷不在城中不是坏事,”他言辞犀利至极,瞧着阿绣面色微变,他面不改色道,“若王爷在城中,以你我之力,能阻住王爷?只怕他明知是龙潭虎穴也会即刻只身入京来解国中危难的。”说着靳准转过头去,又开始收拾他的包裹,声音极是寡淡的,“不过现在大祸临头了,邺城之祸恐怕已将迫在眉睫。从王爷交出兵权开始,就没了跟齐王抗衡的东西,这就已经是个死局,无法可解了。”
死局,死局。阿琇心中反复琢磨这两个字,忽然她疾声道:“先生,若是有驺虞幡在手,可解此局吗?”
靳准霍然回过头来,目中似有不信之意:“公主所言,是先帝所设的白虎符、驺虞幡吗?”
阿琇点了点头,面色已是苍白道:“先帝不是说过,白虎符可调天下之兵,驺虞幡可解天下之兵。如今驺虞幡还未出现过,倘若有此物在手,可解天下危难吗?”
靳准犹豫道:“确有这样的说法,可此二物都是传说之物,诸王之乱至今,从未有现世,难道真有这两样东西?”
阿琇道:“白虎符现下半枚在十六叔手中,半枚在齐王手中,谁都调不动兵马。驺虞幡我亦是知道在哪里的。”说着她便讲了贾谧临死时交给自己帕子的来历,以及在邙山上发现那驺虞幡的始末。
靳准愈听愈是专注,说道:“驺虞幡被贾后、杨太后、司马伦这些人都这样重视抢夺过,看来先帝临终的传言恐怕是真的,若公主真能拿到驺虞幡,也许可以解邺城的灾祸。”
阿琇已是重燃希望,振奋道,“我这就让曹统去取驺虞幡回来。”
“只是……”靳准沉吟道:“公主,此事绝密之至,事涉国运,决计法不传六耳,不可再让一人知道,必须公主亲自去取。”
阿琇咬了咬牙,说道:“好,那我就亲自去一趟,一定要拿回驺虞幡来。”
靳准望着阿琇说道:“公主此去邙山行宫,有两日路程,一去一回少说也要四五日,到时候恐怕齐王并没有这样的耐性等下去,只怕不日就会兵临城下,围困邺城了。”
阿琇蹙眉凝视着靳准,只听靳准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们可以对使者诈说王爷生了重病,再由公主摆明身份,以公主之尊随使者回京复命,才能让齐王挑不出错处来。等到公主回京后,悄悄去邙山行宫拿到驺虞幡。到时候就算齐王再想出什么名目处置成都王,公主都能解救危急了。”
阿琇没有半点犹豫,说道:“只要能为十六叔分忧,阿绣愿意全听先生的安排。”
靳准拿着那封齐王的书信仔细看了几遍,忽然双目一亮,快步走到桌边,拿出笔墨,便在小笺上快笔书写起来。阿琇不免好奇地凑头去看,却顿时瞠目结舌,只见那笺上的字体笔意竟与书信上的一般无二,浑然像是出自一人之手。靳准写完书信,正欲交给阿琇,忽然一拍脑袋道,“瞧我真是老糊涂了,竟连火漆也未封上。”
阿琇心知事关重大,信函万万不可走漏风声,便点头道,“无妨的,待先生封好就是。”
靳准拿着信函去了内帐,不多时便转身出来,把用火漆封好的信函交给阿琇,再三叮嘱道:“这信你万万要收好,若能寻到合适的人物,日后当能派上些用场。”
阿琇讶异道:“先生何以能写出齐王的笔迹?”
靳准微笑道:“这都是幼时习的末技,公主见笑了。”
第二十二回 防有鹊巢
曹统陪着董艾在邺城最好的楚馆里听了一下午的歌舞,又命人找来城里最好的舞姬倌人陪伴佐酒,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京城来的使臣哄得有七八分高兴。曹统本是宗室子弟,自幼拜得剑术名家学习剑法,年纪轻轻就在军中任佐领,后又跟随成都王征战沙场,他只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便在沙场上积了军功而到将军,本以为前途无限,谁知成都王司马颖交出兵权,撤了邺城防军,一时间数年挣命都成了空。成都王看中曹统的才干,便留了他在身边。曹统忠心耿耿,自愿任为成都王的侍卫,成都王索性将王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他,极是信任。此刻他脑
中都是公主焦虑的神情,那样年轻美丽的公主,她能处理好这么棘手的事吗?
董艾搂着两个娇媚的舞姬,已经喝了八九分醉了,他瞧着曹统心神不宁的模样,大着舌头不满道:“曹……曹侍卫,你看这么多的美人儿,怎么反倒愁眉苦……苦脸的……”
说话间,便有个有眼色的舞姬马上坐到了曹统怀里,替他斟酒。曹统身子略有些僵硬地搂住了那舞姬,对董艾笑道:“卑职哪有愁眉苦脸,定是大人瞧多了美人的花容月貌,便瞧着卑职格外碍眼些。”
董艾开怀大笑:“好……好……”
他话音未落,忽然冲进几个小侍卫来,个个都带着刀剑,连通报一声也无,瞬时便将屋里的人都围住了。
董艾大惊之下,酒也醒了大半,推开了怀中舞姬便站了起来,呵斥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
谁知那领头的小侍卫瞧也不瞧他,只对着曹统单膝跪下道:“曹将军,大事不好,王爷身受重伤了。”
曹统脑中嗡然一声,已是站起身来,匆忙道:“我这就回府去。”说着他向董艾行了一礼,道:“大人,末将少陪了。”
董艾脒着一双小眼睛,乌黑的眼仁滴溜直转,他看着曹统却道:“不碍事的,既是王爷出了事,合该是要去看看。我也随你一起去吧。”
曹统迟疑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他瞥了一眼前来报信的小侍卫,只见那人不易察觉地向他点了点头。
董艾却急道:“这有何不妥,本官是朝廷钦差使臣,难道连个小小的成都王府也不得探望吗?”
曹统无奈之下,只得点头称是。
两人刚到王府前,只听得屋内的哭声已经传了出来。曹统皱眉道:“是谁在府里啼哭,太不成体统了。”
小侍卫还未答话,只见府门便开了,一个宫装女子走了出来, 一身鹅黄的茜纱罗裙上系着珠珞金带,正好合着她婀娜的身姿,腰间所系的白玉双佩叮当作响,与发上所簪的明珠金钗交相辉映,更映衬出她肤色如雪,眉目如画。
董艾就算再不济,也该认出这服制是公主的服制,他正讶异间,却见曹统已是纳头拜倒,道:“末将见过公主殿下。”
董艾恍然醒悟过来,这气质高华的女子便是晌午见过的那位少女,他到底在齐王身边待了数年,也算有些见识,便也跪拜在地,说道:“微臣董艾拜见清河公主殿下。”
阿琇还礼,却对二人蹙眉道:“十六叔今日出城狩猎,捕猎猛虎时不慎坠马受了重伤,可如何是好。”
曹统心下讶异,明明知道成都王今日是去了东海郡,怎会狩猎受伤?但他情知公主此举定有深意,便说道:“末将即刻去请名医来为王爷诊治。”
阿琇摇了摇头,目中已含了泪光:“从十六叔回来到现在,已经将城中名医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