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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子夜吴歌-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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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那瞎子双目空洞地望着司马炽,忽然小声说道:“云气青色,犹如华盖,是至贵之气,能为天子。”众人都哈哈大笑,人人都知司马炽是先帝最不受重视的小儿子,几十年碌碌无为,如何能成天子。可阿琇心中却一惊,有几分狐疑地看着那瞎子。
靳准亦是听得分明,他投了一枚大钱在瞎子的陶碗中。
那瞎子茫然地转过头去,空洞的双目直直地对着靳准,忽然道:“贵人有贵命,老汉不敢妄言。”
靳准不悦道:“谁要你观我的命数了,你看看那边几个人。”
瞎子点了点头,这次却看向了司马邺的方向,又说道:“此人头上有黄气,直立数丈,是景云祥风啊,也是天子之气。”
阿琇心中大惊,她伸手在瞎子眼前晃晃,那瞎子却毫无反应,看来真是盲的。她疑惑道:“老伯,你真能看到他们头上有气?”
那瞎子却瞪着一又空洞的双目,低声吟咏道:“姑娘没读过《鹏鸟赋》吗?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天道从来自是有的,只是看你瞧不瞧得分明!”说着,他微微仰头,又冷冷道:“在老瞎子看来,姑娘头上却有一道紫气,该是帝王之家的出身,只是这气极淡,如今已快不见。”
阿琇惊诧至极,她一指刘聪道:“老伯,此人头上是什么气?”
那瞎子仿若真能看到一样,竟转向她手指的方向,忽然脸色肃穆起来,说道:“此人绝非人臣之气,他头上是煞气中天而行,状若蟠龙。”
旁边众人俱是哈哈大笑,乐道:“这个也是天子,那个也是天子,这郭老头看这一眼,竟出了三个天子了。”
那瞎子极是不悦,辩驳道:“这样重的煞气,老瞎子从未见过,当真是天下罕有,你们若要存条命在,都当速速避走。”说着他一拄拐杖,收起那破碗,竟是急匆匆地去了,他走得极快,地上多碎石,还被绊了一下,十分仓皇。
众人瞧见他走得狼狈,越发笑得开怀,纷纷道:“这老儿天天在这里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合该有一日被官府抓了去。”
阿琇瞧着靳准若有所思的神情,疑惑道:“靳大人也信这瞎老伯的说法吗?”
靳准淡淡道:“望气之说,从古有之。昔日武帝伐吴,所依者也不过望其气数已尽,虽不可全信,也必然有三分道理。”
阿琇凝神想了想,忽然笑道:“十六叔便不信这些鬼力乱神之说。”她唇边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想起了十六叔果断英武的神情。
靳准却说道:“成都王英明神武,自然不用惧鬼神,可天道却非鬼神。”他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墨云翻卷的天色,轻叹道:“要变天了。
许是这边过于嘈杂,不知为何,刘聪忽然向这个方向投来一瞥,他目光极是锐利,似是在人群中搜寻什么。
阿琇大惊失色,慌忙低下头去。她本以为自己已是理智的,可以摒弃所有杂生的念头,坦然与他擦肩。可如今瞧着那熟悉的目光,心中却如重鼓敲击,百般滋味齐上心头。这些日子的相伴相知,忽然如潮水般涌来。此时相距咫尺,却终是有了无法跨越的距离。她多想冲过去质问他,为何早已与人定亲,又为何要欺瞒她。
可她什么也不能问,只能站在原地,是害怕齐王他们发现自己,还是害怕会真的得到那个答案,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报恩而已。
一时间她只觉面上忽冷忽热,如在油锅和冰窖中反复煎熬。
幼时读卓文君的《白头吟》,诗里说,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她年幼时心高又执拗,只道若有负心汉如此,还伤心作甚,大可径自去了,一了百了才是干净。
可如今真真应了此语,她一时竟觉胆怯,却已挪不开脚步。
是了,既然相忘,终不过一别。
何必再面对赤裸裸的难堪,一切大不了相忘于江湖而已。

   第二十一回黾勉同心
齐王今日兴致极高,出行打猎了整日不说,到了回城时,仍不放过随行之众,对众人道:“今日孤王宴请诸位,晚上便到我府上痛饮一番,不醉不归。”他说罢转头去瞧众人,只见吴王司马邺兴致勃勃,豫章王司马炽含笑点头,唯有刘聪面露迟疑之色,顿时心中不悦,便指着刘聪笑道:“众人皆都欣然,怎么玄明反而面露难色,难道家里还有美人相候?”
众人都笑了起来,有几个相熟的将领更是不荤不素地开起了玩笑。刘聪却陡然心惊,抬头望了齐王一眼,只见齐王眸中水波不兴,他骤然间只觉得寒意从背上升起,齐王竟是知道的。
齐王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笑着在众人簇拥中,一马当先而去。
司马炽素来温厚,见刘聪面露尴尬神色停留在原地,便解围道:“玄明,便一同去齐王府上吧。”
刘聪再无法可设,心中又忐忑万分,只得策马跟上。他一抬头,却看到两只鸽子忽然在头顶盘旋,心中有几分不安。
齐王拿出了府中的陈年佳酿款待众人。这些人大多都是将领出身,不少人都是新鲜面孔,刘聪瞧着都眼生得紧,却见齐王和昊王与众人皆谈笑风生,看起来已是相熟了。
司马炽拿了碗酒递给刘聪,低声道:“这几位都是新换的将领,可不能怠慢了。”
刘聪心中了然,齐王一入京就借着剿除赵王余党的名目,撤换了京中原本的将领,甚至连成都王的人都换了不少,如今安插的都是自己的心腹。他接过司马炽递来的酒,便随着走过去,—一向诸将行礼。
诸人用过了酒饭,齐王便命人来传歌舞。人人都知齐王最是爱奢,府中歌姬舞女比教坊中尤甚许多,此时献舞的女子身着绯红绣云裙,面容娇艳,翩然之姿,宛若仙子,众人皆瞧得如痴如醉。
待得舞罢,齐王忽然望着豫章王司马炽笑道:“二十五弟觉得此舞如何?”
司马炽望了一眼那献舞的女子秀美绝伦的面上浮起的淡淡红云,沉吟道:“齐王府里的歌舞,自然都是极好的。”
齐王极是得意,哈哈大笑道:“本王可不敢居功,此女并非府里歌姬,乃是田将军的独生爱女。”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纷纷向齐王身旁的散骑常侍田密望去,只见田密面上却浮起一丝得意之色。
有人洞悉齐王心意,适时说道:“听闻豫章王这样天人之姿,听说还未有婚配,不知可是实情?”
豫章王司马炽微觉尴尬,正迟疑间,只听齐王笑道:“田将军这个女儿可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只是不知二十五弟可觉得喜欢。”
司马炽心中—怔,回身看了田密一眼,迟疑道:“臣弟不敢造次。”
田密顿时面上涨得通缸,他的女儿颇有姿色,本想献给齐王,奈何齐王在女色上甚淡,便与他道可以许配给豫章王。他得了齐王的许诺,怎肯轻易罢休,面目就显出几分怒意来,然而现下齐王沉吟不语,他倒是也不敢造次。
酒过三巡,诸人皆有醉意。齐王便携众去外间园林中赏玩。此处府邸才新修过,园中高竹崇桧,已森然蓊郁,园中更设垂云亭一间,极得山野之趣。众人都啧啧称赞不止。
齐王极是得意,抚须笑通:“孤王园中亭台水榭都俱,谁人能为之题?”

齐王的部属多是武将,胸中少有墨水,此时大多尴尬。而文臣不齿于此,也无人出首。忽有一白发老者坦然而出,笑道:“老臣可否试?” 
刘聪定睛望去,只见此人是司徒王衍。他若有所思,王衍何等才高名望,竟愿做这等事?却见齐王大喜过望,忙道:“给王司徒取笔墨来。”
王衍接过笔墨,略一思忖,便在纸上题了诸匾,有“延福”与“华林”,这竟是按宫中规制了。
齐王心中悦极,却道:“孤怎能受得起。”
王衍坦然一笑,却道:“齐王风度朗然,笼盖人士,能识真龙,非凡识也。若死而可作,臣恨不能与之同归。”说着对齐王长拜不起。
也这样做作,虽然齿冷,却也不得不随之谀辞不断。吴王冷笑—声,低声道:“这王老儿.年纪越大便越不要颜面了。” 
齐王极称心怀,喜对司马炽道:“王司徒这笔字,甚是不凡。”
吴王司马邺忽然在旁插嘴道:“昔日我听郭子玄先生说起过.他观天下之气,只觉王司徒之女最有贵相。”
齐王肃然道:“郭先生果然这样说过?”
司马邺望了一眼神色不定的王衍,坦然道:“臣弟听得分明。”
“郭先生有通天纬地之才,他说的话定然不错的。”齐王这番成事,多靠郭象为他筹谋,他心中敬重他十分,只可惜献计之后郭象便飘然而去,再无踪迹,便感叹道,“孤王听说王司徒之女与二十五郎早有情意,又有郭先生此言,孤愿意成全这段佳话。”
司马炽心中大喜,即刻便道:“臣弟多谢兄王做主。”
刘聪冷眼瞧去,只见田密鼻子都要气歪了。
齐王极爱王衍为他提的字,便携众人又向园内走去,自是去看其中楼台之盛。
刘聪落在人后,回转头时,只见适才献舞的田氏又羞又恼地跪在地上.竟是无人唤她起来.他心念一动,走过去数步,伸出手虚虚一扶,低声道:“田小姐快起来吧。”
田氏仰起头来,忽然对上—双明澈的双眸,心中竟是一怔,如同着魔一般就着他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她望定了刘聪的双眸,面色由红转白,忽然坚定道:“将军一扶之恩,妾永不敢忘。”
“无他意,”刘聪抽回手,淡淡道,“聪只是不忍见美人受辱。”
等宴散从齐王府出来之时,已是三更时分,刘聪只觉得身心俱疲。他望了眼天边昏暗的月色,眼前忽然浮现出阿琇的清丽面容,早晨出门前她的笑语仿佛还在耳边,一想到她言笑晏晏的神情,他只觉胸口一热,快马加鞭便向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略有些不安,早晨出门时阿琇便说要亲自下厨做一桌春盘等他回来,可如今已是三更,她可还会等着他?也许她该会有些气恼了。不,决计不会,阿琇是何等温柔善良的女子,她定能体谅他的苦楚。他脑中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到家门前,门却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漆漆的并无灯光。
刘聪翻身下马.轻轻把马拴好,轻手轻脚地向院里走去。他走到阿琇日常住的厢房门口,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亮也没有,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只觉得今日院子里静得有些骇人。不过家里就只有阿琇和翠缕、玉燕三个,她们自然是都睡了。
他想到此心里宽泛了些.略站了站,便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去。可正此时,厢房里的灯忽然亮了,里面似是有人起身,他惊喜地便迎了过去,那房门吱呀一声微微开了,露出了女子大红的衣裙一角。
刘聪心中微微觉得温暖,缓声低道:“阿绣。”
从门中探出来的一张芙蓉面上笑容顿时滞住,隔了半晌,那女子方才僵声唤道:“四表哥。”
刘聪亦是愣住,这女子柳眉薄唇,月下看去红裙格外的耀眼,不是纤罗是谁。他微微一怔:“纤罗,你怎么会在这里?”
纤罗一双大眼睛里蕴满了泪水,她想哭,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已是委屈到极致,“四表哥,这话该我问你。”
刘聪心里如乱麻一样,他从平阳家中出来,就是不愿与那个家再有联系。他和阿琇好不容易相聚,本以为日子从此可以平淡地过下去,可谁能想到纤罗居然会追过来。他向房中看去,只见房里空空如也,连往常阿琇在桌案上的那张琴都没有了,却哪里还有阿琇的身影。
纤罗见他着急的神情,心中更是气苦,一怒挡在他身前,说道:“你在找那个汉人公主是不是?我已经把她赶走了,我不许你看她,不许你找她。”
刘聪怒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纤罗哭道:“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却连问也不问我一句,只顾着找那个女子。她有什么好,就因为她是公主吗?”
刘聪找不到阿琇本己心烦意乱,听她夹缠不清,更是头疼不已,转身就要往外走。
纤罗见他要走,伤心欲绝,她拔出腰中长鞭,一鞭子抽到刘聪肩上。刘聪新上身的袍子顿时撕裂了好大一条缝。刘聪忍痛立在原地,却只顾先把袍子除下来看是否撕坏,他见背上好大一条扯破的痕迹,便面沉不语,眉宇间却都是心痛之意。
纤罗打了他一鞭,心里已是后悔,可瞧见他这样捧着袍子伤心痛惜,她纵是个傻子也该明自这袍子是谁做的了。纤罗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伤心到极点,举起鞭子又要向那袍子狠狠抽去。刘聪瞧也不瞧她,反手将她手腕捉住,一把用力推开。纤罗哪里是他对手,顿时跌倒在地,爬不起身。
正在此时,西屋的房门也打开了,呼延南经急匆匆地冲了出来,他瞧见纤罗跌倒在地上,赶紧过去扶起了妹子。
纤罗把鞭子一扔,哭道:“哥哥,哥哥,他就这样对我。在他心里,我连一个汉族女人做的袍子也不如。”
呼延南经在屋里听了经过,他心里知道妹妹太过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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