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芳-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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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朵一个眼神过去,丫鬟们立时作鸟兽散,只余从丫鬟们散开的道路上缓缓走来的温尔雅。温尔雅从邢朵怀里抱过泣不成声的穆穆,抬手抹了把湿热的泪水,轻柔地问:
“穆穆喜欢的是谁?是昨天在府旁看到的那个乞丐么?”嗯声音好轻柔好有吸引力,连邢朵都不自觉听她说下去。
穆穆收缓了眼泪,抽抽小鼻子,仍有些哽咽地点点头:“嗯……”
神马?穆穆居然是喜欢昨天路遇的那个乞丐?而且……那个乞丐还把咱可爱美丽的小穆穆给甩了?天,这年头连乞丐都这么自视甚高了?
邢朵脑袋顶上一串问号排排站,恁是想不通此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把穆穆交给身后一个资深大丫鬟,温尔雅含笑对皱着眉绕弯路的邢朵说: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去会一会这个过于自傲的乞丐吗?”
经温尔雅这么一提醒,邢朵才想到温尔雅刚刚似乎提到那个乞丐就在府旁,自己居然还有时间在这里绕个大弯去想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空气。
不多废话,邢朵率先出了邢府,然后在府门口等着温尔雅。没办法,不等她估计绕邢府一圈才能找到伤害她家穆穆的罪魁祸首。
等温尔雅走到自己的前面,邢朵才跟上去,一路尾随。邢府说大不小,这在当初买这府邸时就知道,只是心里揣着急切,这么一走下来,更觉邢府实在太大,走了好半天,才走出邢府的范围,而就在围墙结束的一块空地上,靠着墙边一株垂柳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乞丐。
说是身着黑衣,实则他的衣服究竟是什么颜色已然辨认不清,或许本来就是黑色,或许由它色沾染了灰尘污垢导致,他的头发蓬乱,脸上也沾满尘土,因此根本无法看清此人原来的面貌。不由得,邢朵在心中就痛斥穆穆这小丫头的审美标准,居然喜欢个大叔,而且还是个连样子都看不出的大叔,估计长得也好看不到哪去。
不过来此的目的就是想问问他为何不接受穆穆的施舍,所以硬着头皮,邢朵就走到了乞丐身前。其实这乞丐邢朵也是见过的,他在这里行乞可是有段时间了,只是他从不主动行乞,人们给他银钱他就收下,不给也从不说什么,不,不是不说什么,是他从来都不说话。
难道他是个哑巴?
犹豫了一下,邢朵俯身抬手在乞丐肩膀上拍了拍:“喂,大哥?”乞丐垂着头,貌似在歇午觉,邢朵这一拍一喊根本对其起不了任何作用,于是邢朵又拍又喊,再拍再喊,手上都沾上他衣服的泥垢了,乞丐仍是对邢朵的拍喊不理不睬。
叹了口气,邢朵抬头看看温尔雅:“雅雅,要不你来试试?”
温尔雅很是含蓄地摇摇头,邢朵一瞬间是彻底明白了温尔雅的为人,她就是那种绝对不会舍己为人的混蛋
有些恼怒,因此再次拍喊的声音和力道就大了许多:“你再不应一声,我就把你身后这棵树砍了”嘿嘿,够力度了吧。
果然够力度,乞丐立时就有了反应,不过……反应是不是错了……
乞丐靠着柳树的粗大树干,身体在邢朵这足力一拍后,开始向一边倾斜,然后倾斜再倾斜,只听嗵的一声……
邢朵向后跳开一大步,吞了口唾沫,问温尔雅:“雅雅,他……不会……被拍死了吧。”
温尔雅挑眉甚是不屑地瞥了邢朵一眼,说:“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邢朵点头:“我也这么觉得的,”然后指指倒向路面的乞丐,问温尔雅:“那他这是怎么了?”
温尔雅缓缓蹙起一双硬挺的眉毛,遂即把烟杆插嘴里,探手上来摸了摸乞丐还算白皙的颈部,凝神细细体会了一阵,似是放心地把蹙起的眉放开,说:
“没事,只是晕了。”
“晕了?”
温尔雅瞄了一眼硕大无匹的太阳,说:“你在这太阳底下晒上一两个时辰,恐怕还不如他呢。”
邢朵撇嘴,说:“你就不能换个比对对象?”然后将视线投落在被蓬发和尘土遮掩得面目全非的乞丐,说:“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很明显,对于晕迷的乞丐,根本是问不出什么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他醒来,可就这么干等下去,不要说乞丐何时能够醒来,他能不能醒来都是一个难题。
显然,温尔雅也是同意邢朵心中的这种想法的,因为她已经给出邢朵明确答案:
“救他,他不醒来就无法知道他刚刚都对穆穆做了什么,而且如若他死了,我想穆穆一定会很伤心。”
想起在门口看到拖着黑色布袋形容憔悴的穆穆,邢朵很是赞成温尔雅的这种猜测,于是另一个难以攻克的难题浮现在了两人面前。
温尔雅用烟杆指指昏迷的乞丐:“把他拖回邢府,我去找大夫。”
“你”邢朵对温尔雅这么吩咐她感到气愤,可温烟囱溜得太快,一眨眼工夫,还没等邢朵把抱怨说出口,已经不见了那卷卷浓烟。
邢朵望着乞丐直皱眉头,但为了她可爱穆穆的美好将来,她认了好不容易把乞丐拉到背上,好不容易背着乞丐迈出一步,然后是很多个不容易的一步步,终于,邢朵看到了曙光,但当他把乞丐成功安放到床上的时候,刚刚找来大夫的温尔雅也正巧回来,她惊道:
“是你把他背回来的?”
不提这个邢朵都已经够气愤的了,温尔雅竟然还敢在她面前提这个,邢朵憋了半天终于把愤怒咆哮出来:
“不是你让我把他背回来的吗?”
温尔雅捂了捂耳朵,然后抽出烟囱开始嘿嘿傻乐,她说:
“朵朵,我可没明确说让你背,我是说‘拖’,而且,你大可回府找下人背回来,何必你自己亲力亲为呢?”
温尔雅一番话把邢朵堵得哑口无言,她说的一点也不错,邢府离得那么近,完全可以找下人仆从过来把这昏迷乞丐拖回府中,是自己一厢情愿非要逞能把他背回来,不但累得要死,还把刚刚做好的一件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邢朵在温尔雅这吃了闷亏,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但面对着满府下人,也不好对大烟囱发作,只站在那静等大夫给中暑了的乞丐医治。
乞丐中暑似乎很严重,大夫命下人打来热水为其擦拭身体,等身体清理干净了再用清酒擦抹降温。随着下人的帮忙清洗,乞丐掩藏在灰土污垢下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白皙的脸庞,病态浅红的唇瓣,英挺的鼻子,俊秀的眉毛,最最惹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
邢朵望着那一双紧闭的眸子,突然有一种被上天戏弄了的感觉。
浓黑的睫毛将紧闭的眸子绘成一条浓浓的黑线,而黑线之下,也就是下眼睑,是常年血气不畅而导致的薄红,只是那薄红似乎经过了太多个日夜的洗刷,变得比从前浅淡了许多。
静静地看着下人们为他清洗,静静地看着大夫为他降温,静静地……静静地……可无论她怎么想要以平静的心面对这一刻,胸脯都因为过于剧烈的呼吸而陷入无休止地起起伏伏。
穆穆……穆穆那么喜欢的人……居然是周晟启她居然……再一次陷入对周晟启的眷恋当中她……还那么小……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为什么会成为乞丐?他不是死了吗?
种种无法解释的疑阵形成一张大网,把此刻心潮汹涌的邢朵压得喘不过气来。
“朵朵……”随同邢朵在一旁等待的温尔雅也认出面前的乞丐就是周晟启,有些担忧地唤了声邢朵,可邢朵就像着了魔一样,目光只锁着周晟启紧闭的双眸,根本对她的轻唤形同未闻。
一声根本无法唤回邢朵的心神,温尔雅再呼第二声第三声……邢朵只是看着那张这三年中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脸,一瞬不瞬。
小小启几月前会出现在芳洲城内,是因为他……对么?他说的那些话,似乎正印证着他来芳洲来邢府却又不进门的原因,他只是负责把已经“过世”的前启皇运来芳洲处理掉,可是……他为何要来芳洲,为何会出现在邢府之外,又为何……会沦为一个向别人乞食的乞讨者……他是在勾起自己对他的怜悯?不,他可是周晟启,阴鹜自恃傲慢的皇帝,怜悯,之于他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温尔雅几声呼唤不得,只好坐在一旁静观大夫诊治周晟启,周晟启脸色雪白,她也只是在北岳山上见过他一次,此时病态虚弱的形容,着实和当日看到的那个傲然于山坳间的黑金龙袍下的男人有着天壤之别,可是从邢朵的眼神她既可以判断出,床上的人,应该就是周晟启不会错。
大夫诊治结束,又开了一副药给邢府下人出去采办,而他则得了医药费和赏钱高兴地离开,在芳洲有一惯例,就是不管是干嘛的,只要是给邢府办事,那赏钱可是大大的,想要发家致富啥的,和邢府套上关系准没错。
屋内三人,一人静躺,一人静坐,一人静立,偶有下人进进出出,直到夕阳西落,这种局面仍是没有要打破的迹象。温尔雅眉心紧锁,脸上的表情在看到邢朵仿佛魂魄离身的模样时,一时无耐一时愁苦,最终只能摇摇头从肺腑之中叹出一口气。
穆穆等着娘亲和雅雅阿姨吃晚饭却干等不见人,不免焦灼,有下人来传达邢府小公主的懿旨,温尔雅再次将目光投落在邢朵身上,见其仍没有要转移视线或是动一动的预兆,便随着下人先去陪穆穆吃饭。
屋脊渐渐沉落在满世界的黑暗之中,府中下人悄悄掌灯,不敢弄出一丁半点的声音,因为他们看得出来,当家夫人有心事,而且是可以把他们拿出去剁吧剁吧喂霍犬的心事。
夜深人静,烛火在封闭的室内爆出哔啵的响声,时间虽晚,可在听溪楼的科林和黑凤凰还没有回来,这些日子听溪楼和朵衣坊的生意好得简直让邢朵都想跑去财神爷那炫耀一圈,因此科林负责的事物自然也就多了起来,而其他人,除了萧正泰,都还要等下月回来,因此府内,此刻除去温尔雅以外,都不敢来打扰邢朵,然温尔雅已对她自己那点子影响力彻底不抱任何希望,即使现在邢朵她家妖精亓官蜜蜜在一旁,邢朵都不一定能够给予理睬。
于此,陪穆穆吃过饭,她只得退居到屋外去抽闲烟,以免熏到某位现在一触即发的小兽。
时间在屋外更漏的滴答声中流逝,邢朵终于感觉到因为长伫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酸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眨眨已经僵硬的眼睛,邢朵知道温尔雅在屋外,可也不想把她唤进来,她只想这么静静的,静静的,和他……待上那么一会儿。
按照常理,周晟启只是中暑,而且听大夫说也不是很严重,应该早就醒了才对,然而现在起码也得过去三四个时辰了,他居然还处于昏迷状态,邢朵的心顿时不可抑制的被层层担心的潮水淹没浸泡。
试着走了两步,感觉腿弯处像是被谁塞进了钢板,甭说是弯曲,只走这么一小步那腿就好似要脱离身体掉下来一般,不过很快,邢朵便适应了行走,虽然仍是不习惯,可也已来到周晟启的床前。
垂头盯着蓬乱发丝之间那张冷峻阴鹜的面容,邢朵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的手竟然在隐隐地颤抖。抬手,再抬手,再抬……小小启曾在某一夜问邢朵,问她是不是把他的脸当成了他皇爹爹的来抚摸,邢朵没有回答,可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她只是间接地在发泄心中某种思绪引起的苦痛。
指尖触碰到周晟启苍白微温的脸颊时,邢朵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她都害怕抖得太厉害把指骨给甩出去。终于,在无法遏制的抖动中,整个手掌碰到另一片温热,他的脸颊,居然都没有因为风吹日晒而丧失往日的光滑柔腻,X的,这也忒没天理啦。
卷三 美男们,表怕嘛~~ 第一百五十二章邢府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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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邢府暴龙
和东方晨的一餐饭下来,邢朵心思更加的沉重。让周晟启搬进来?说起来容易,那天可是自己把他给生拉硬拽地扔出去的,她可不想被人说成是反覆无常的女人。
咳咳,明明那天先是某人把某黑黑强背进府,然后又死拽着给踢了出去,难道这就不是反覆无常?
女人果然是最喜欢两面三刀的。
经过东方晨这么一劝说,邢朵倒是对周晟启的仇视少了那么一点点,可之于让他进府的事情,她现在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日月更替,季节转移,亓官蜜蜜陪小玉回昆南直过了近四个月才回来,邢朵说都四个月了,不如就死在那算了,亓官蜜蜜只勾唇一笑,压倒欲求不满的某朵,一夜酣畅淋漓。
相继回来的还有孔溪,他处理了暗影公务,并将龙湖山庄余下的逆反势头抚平,回来见到穆穆,大有种狼扑鲜肉的视觉效果,邢朵看着大美人扑小美人,总觉得不把这颇具视觉冲击的一幕记下来,堪为人生一大憾事,因此,急招回在听溪楼坐镇的科林,摆开笔墨纸砚,让他给邢府一大一小俩美人画写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