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忆是江南-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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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沙发一沉,牧江南回头,来人是何旭。他下意识瞟了眼唐忆,见她正与不知何时凑来的孙峻聊天,并没注意这里,便示意何旭与他往一旁挪去。
“怕她知道?”何旭看在眼里,不由摇头轻叹,“但总有一天会被捅破,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可能还是私心作怪。”牧江南远远望着唐忆,嘴角扯起一丝弧度,“实在不想这么早放手啊。”
“你可从来没带人来聚会过。”何旭淡淡一笑,“我倒是好奇,你怎么找到她的?”
“就这么找到的。”牧江南眯着眼,回答得漫不经心。
包厢的光线以暗为主,坐在这边向另一头望去,只能隐隐能见着那边无比融洽的聊天,但不知怎么的,他还是能清楚瞧见女友一贯的微笑。唐忆很少露齿大笑,不知是不是训练成习惯的缘故,她总是喜欢翘起嘴角,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认识这么久,除了偶尔几次低落的小心思,牧江南竟发现自己脑中满满的都是唐忆的笑。
温暖,舒服。
“什么时候也喜欢敷衍了?”何旭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是出言问道。
牧江南回头,笑得有些无奈:“如果不老实说,你是不是就不放人?”
“也许。”
“还是老样子。”牧江南摊手,继续笑得无奈,“不瞒你,在普莱西德湖认识的。”
“我听到得可不是这个版本。”
“版本?”牧江南难得一愣,“我连林然都没告诉,你怎么……”他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阿忆说的?”
“刚才在外面碰到,就多聊了几句。”何旭指了指唐忆,随即又将视线转回牧江南,“不过她也只说了是在芝加哥认识而已,要不怎么问你?”他笑得有些无辜,一脸的理所当然。
牧江南换了个姿势倚在靠背上,神情有些高深莫测。不过他并没有拒绝谈及这段感情,只是在略一思索后,便爽快开口:“对我来说,普莱西德湖就是认识她的地方。”
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无非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不经意的一眼,便悄然记下一处身影。牧江南用了点小手段,就从前台那里得知她叫唐忆,学生,来自芝加哥市。本来已是觉得十分惊奇,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在校园舞会上再一次遇见她。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牧江南一向是个果断的人,只要认准便会义无反顾地去做。当初接手鎏江是这样,而后追求唐忆也是这样。似乎只要想了,便总会有所收获。
只是这样的运气,究竟还能挡得到几时?
何旭抿嘴,若有所思地看向牧江南。
而牧江南在回答完所有问题后,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唐忆,再也没移开过。
趁着这暗淡的灯光下,除了何旭,没有人会发现,牧江南的眼里竟激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虽然转瞬即逝,但也足够让他铭记在心。
“在路口停就好了。”
聚会结束,牧江南开车送唐忆回去。本来想着直接将她送至楼下,没想到唐忆却在离小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喊停。“你先走吧。”她淡笑着对牧江南说,“我直接回去就行。”
牧江南没准备开门,他望着唐忆,语气平淡:“太晚,不安全。”
“我只是去买点东西。”唐忆继续不温不火地解释。她指了指外面不打烊的便利店,依旧温柔地劝道:“这里治安不错,你不用担心。而且今天都累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买了再上车。”牧江南不以为意,“都到这里了,也不差那几步,再说现在这么晚,还是送你回去比较放心。”
“真不用。”唐忆抓住一边的把手,扭头笑笑,“既然几步就到,就当我是散步好了。”说罢,手上一动,便准备下车。
斜里突然伸来一只手,没等唐忆有所反应,就一把将她按住。唐忆一时僵在当场,再转而看那“罪魁祸首”,指骨分明,显然是下了大力气。
“……你怎么了?”
“你说呢?”牧江南面无表情地反问。
“我怎么知道。”眼见目的地近在咫尺,可自己却只能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唐忆有点恼火,“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我觉得……”牧江南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唐忆的手背,声音依旧平淡,“非今天解决不可。”陈述语气,言之凿凿,带着不容抗拒地威信。随即,他抬眼,手指同时穿过唐忆五指,然后紧紧扣住。“阿忆,只要你问我,我就会回答。”牧江南轻声叹息,“绝无隐瞒。”
唐忆怔忪地呆坐在原地,手背上的酥麻感似乎还在,而她却一动不动,好像忘了周围一切。半晌无言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
“真没什么。”唐忆扯了扯嘴角,“你也知道,我只是怕生。”像是真的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她绽开近乎明媚的笑容:“既然你执意要求,那就还是送我回去吧。”
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黑色沃尔沃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唐忆脸上的笑容终于隐去。她将买回的吃食摆好,然后倒在沙发上,用靠垫捂住脸,久久不吭一声。裴晓已经熟睡,没有人会来客厅打扰她,唐忆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第二天。
唐忆乍一睁眼,就被裴晓放大版的笑脸吓了一跳。“你干嘛!”她顺手从脑后抽出什么东西甩过去,“离远点,想吓死我啊?!”
裴晓嘿嘿一乐:“唐忆——”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昨晚怎么睡沙发了?”
什么?
唐忆这才恍然回神,低头一看,身下软绵绵的可不正是沙发?再看看被甩出去的某物,她不由掩面,可怜的沙发垫啊……
“记得把它刷干净!”裴晓一手抓面包,一手拎电脑,同时脚尖无比豪气地戳了戳掉在地上的倒霉蛋。“这几天要开什么会,我得赶快去报道。”她匆匆说着,费力拔开门闩,然后突然回头:“对了唐忆,下次太晚就别回来了,省得睡沙发感冒!”
“……喂!”
唐忆眼睁睁看着八卦女消失在门外,那暧昧的语调刺激得她脸红心跳。“我只是不小心才睡着的。”她一面不甘地嘟囔着,一面拾起躺在地上很久的沙发垫,接着老实地挪进卫生间,开始洗唰唰……
等把裴晓吩咐的事情做完,唐忆才得空打开手机。刚一开机,一条短信便蹦了出来:“阿忆,下午什么时候结束?”
今天在百货大楼有两天一次的表演。虽然出了上次那件极不愉快的事情,可唐忆骨子里信奉“有始有终”,她不愿意就这样放弃。牧江南也很清楚,因此,他也只是对女友叮嘱再叮嘱,载兼而冲某位在该百货高层管理中任职的朋友打了声招呼,便放手任唐忆去做。不过事实证明,她以后的表演,果然顺风顺水,再也没人来冒犯。
“大概六点。”
过了几秒,手机又开始震动。唐忆打开来信提醒,通篇只有一句:“等我。”至于他要去哪,他要干嘛,倒是一点都没透露。
唐忆合上手机,不由感慨,果然行动很牧江南啊……
下午照常结束表演后,负责人又把唐忆给堵到门口。“唐小姐——”他笑得满脸褶子,谄媚地说道,“你也知道,上次其实我也是有难处,这帐也不能只算在我一人头上。你看,能不能拜托和上面打个招呼,现在这工作实在难找,家里还要吃饭啊。”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拉她求情了……
唐忆头痛地婉拒:“我也没办法。”她本想再说什么,可忽而灵光一现,便想起前段时间裴晓拿给她看的喜剧本子,里面有一句话恰好能安在该负责人身上——“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宝贝儿子”。再联系到里面相应场景,她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只是,现在如果笑喷,应该会遭报应的吧?
负责人完全不知唐忆心里的想法,只当她是为难,于是仍继续喋喋不休。
唐忆不好出言打断,毕竟是在他手下做事,不管牧江南如何打招呼,她自己是不能去拂别人面子的。于是,只好作洗耳恭听状。
不过总算还是有人来救她于水火了。
“阿忆,走了。”
略微不快的催促响起,负责人顿时住了嘴。
唐忆一瞧,单见牧江南站在门边的那种气场,要不是和他呆得久,自己可能都会有“不敢言”的感觉,更何况是小小的冰场负责人?
牧江南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唐忆面前,帮她掖好衣角,然后便搂着她向门口走去。
“唐小姐——”负责人到底是怕极,竟然不顾还有他人在场,就这么喊了起来。可牧江南回头的冷冷一瞟,便让他如同被卡住脖子一般,彻底没了声。
“做好分内之事,你自然就可以好好呆着。”
迎头甩下的话语冰冷,却让人有了生的希望。
“看我做什么?”从拥着唐忆走出来,牧江南便觉得她在一直盯着自己,于是待走进电梯,只有两人呆在一起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觉得好不一样。”唐忆想了想,低头讷讷说道。
“怎么说?”
“就是——”唐忆歪头,小孩似的揪起衣领,“很不一样啊。”她抬眼打量了会牧江南,随即又陷入沉默。
牧江南摸摸自己的脸,有些莫名其妙:“哪不一样?”
“……就是——”唐忆咽了口唾沫,弱弱指出,“你刚才跟那负责人说话的语气好凶。”
好凶?!
“就这事?”牧江南哭笑不得,“好凶?你从哪里得出来的?”
“语气,我很少听你这么说话。”
牧江南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唐忆忽而觉得牧江南的身子有那么一瞬的僵硬,只是由于他的手仍照常搭在自己肩上,姑且算是错觉吧。
屏幕上的数字一闪一闪向下跳,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依旧无言。终于,电梯即将达到一楼……牧江南突然俯□,脸深深埋进唐忆的颈侧,在女友不知如何是好的同时,他缓缓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阿忆,我为什么会这么对你呢?”
唐忆似乎没听清他的话语:“声音好小。”她皱眉瞧着牧江南,“你说什么?”
“……没什么。”牧江南抬头,淡淡笑道,“你这个笨蛋。”说罢,手一松,大步迈走。
“牧江南!”唐忆气得咬牙切齿,“你才是笨蛋!”
选了我这个笨蛋做女朋友,不是笨蛋又是什么?
吵吵闹闹一路走来,吃过饭后,牧江南将唐忆拉到女装精品店试衣。他似乎完全不需要导购小姐的巧舌如簧,亦或是已经驾轻就熟,唐忆只觉一阵眩晕之后,便发现手臂里多了一套衣服。讶然看向牧江南,却见那位先生手下动作飞快,几乎是看到什么便拿什么,很快,在一边沦为“衣架”的导购小姐手中,衣服逐渐增多。
“停!我够了。”唐忆忙打断男友的“疯狂”之举,及时将“人体衣架”拯救出来。
牧江南闻言果然住手,只是冲那几件衣服扬眉道:“都去试试,看看什么合身。”
一点都没商量余地啊……
唐忆一边愤愤想着,一边手脚不停地换衣服。轻薄的面料覆在身上,质地颜色看上去都很舒服。她将腰带扣上,左右整理片刻,随即拉门出去。
牧江南正背对着她,听身后有动静转来,便转过身。在看见女友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有片刻的凝滞,一眨不眨地瞧着唐忆,眼里的神情,好像是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半晌,在唐忆唤了好几声后,牧江南才醒过神来。
“很漂亮。”他的眼睛略不自然的飘向别处,“阿忆,很漂亮。”
“是吗?”唐忆有些狐疑,扭身向更衣室门前的镜子看去,这一瞧,自己不由也吓了一跳。镜子里的女孩,身段窈窕,淡紫的颜色将她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可人,腰带正中是不大的金属搭扣,在店里的灯光下,反射出闪亮的光泽。再加上微卷的黑发披在肩头,此时的唐忆,浑身都散发出一种高雅出尘的气质。
“果然……人靠衣装。”
牧江南听到如此煞风景的话,不由嘴角微抽:“原来这么不自信。”他站在她身后,眉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只是太漂亮了。”唐忆瞅了眼衣服,“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夸张。”牧江南笑着轻拧了下她的脸颊,“冰场上的自信去哪了?我见到的阿忆,可不会这么想。”
“那是习惯了。”
“不是习惯。”牧江南低眉瞧她,平和地指出,“只是你不敢相信。阿忆,其实你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很棒,为什么多给自己些自信呢?”
自信?唐忆隐隐觉得他意有所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招呼给打断——
“江南?”
略显清冷的女声,带着些许惊讶,但语调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轻狂,少一分则冷漠。不知怎么,唐忆忽而觉得有些心慌。她不禁想扭头去瞧,却在听到牧江南的回应时僵在当场。
“温谨。”
、第十九章
“阿忆?阿忆?”
唐忆恍然回神,抬眼看去,见牧江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