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红-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腰变成了钢筋,直直向上,稍有弯曲,便要断裂,芳菲默默的流着眼泪,心想:“一定是报应,我刚刚做了谋杀者,杀死了我的孩子,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承受一辈子的疼痛。并且无任何尊严可言。”
她任由自己站在那里,光着腿,手指无力的扶着那略微发黄的手术皮床,一个新来的小护士实在看不下去,极不耐烦的胡乱帮她提上了裤子,里面内衣皱成一团,护士动作的粗鲁象是刀子一样又将芳菲的内里砍杀了一遍,她咬着牙齿屏主呼吸,很怕自己倒了下来。
芳菲缓缓的迈出手术室的门,扶着墙壁向前挪,小护士又极其不耐烦的搀了她两下,对着外面走廊喊:“家属呢,家属,来扶一把!”
又转头大声问芳菲:“你姐姐呢,刚才不是你姐姐陪你的吗?”
第六十三章 家破人亡
芳菲没有理,自己朝前走,小护士没面子,对着芳菲的背影小声说:“活该受罪,让你再风流。”
芳菲抓住旁边长条椅子背跌坐下来,闭上眼睛呼一口气,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疼到极点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很冰很冰,浑身冷的发抖。
她默默向已经消失了的孩子忏悔:“我没有想过要做妈妈,请你原谅我,如果用你可以换得父亲的生命,我只能舍弃你,求你原谅,求你原谅……”
眼前浮现父亲的笑脸,她不敢多做停留,缓缓走出医院门口。
凉风吹进芳菲的脖颈,把心田都吹的荒废了,长出了漫漫荒草,满眼都是寂寞和萧条,一望无际的萧条。
来到报刊亭,她拨了家里的电话,立刻有人接起来,是芳菲的小姨:“你妈妈在医院,让我守在家里等你电话,孩子,你妈妈光落泪,说小菲已经给家里寄了十多万了,要不是你,家早垮了,你快点回来吧,把那个借给你钱的男朋友也带来,跟你爸爸见一面,然后就安排手术了。”
“哎。”芳菲只说了这一个字就挂了电话,实在没有力气再说别的。自己叫了一辆出租,勉强把自己送回出租屋,雪莲正在门口翘首盼望,看见她的样子大惊失色:“你去哪里了?脸都变成白纸了,你去医院了?”
芳菲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晕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她环顾四周,正在自己的小屋,身下舒服了许多,有人为她添了一张床,陈正东趴在床边睡着了。
雪莲不在,一定是去上班了,桌子上有汤,冒着微微的热气,汤盘边上垂着一个鸡头,芳菲心下温暖,一定是雪莲在这个小屋子里,用电磁炉炖了几个小时才精心熬制好的。
芳菲伸手去摸闹钟,陈正东就醒了。
她开口问:“我爸爸怎样了?”
“还不知道。”陈正东说。他怎么可能知道呢。芳菲挣扎着要起来,有气无力的说:“我得回水秀,我爸做手术呢。”
“你的情况,我和雪莲都猜的差不多了。”陈正东说,“我陪你去吧。”
“你不上课吗?你好象为了我的事情总旷课。”芳菲看着眼前的男孩子,他在竭尽全力的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可是因为没有独立,他能做的也就是如此了。
到现在也弄不清陈正东跟自己到底算不算情侣,更多时候感觉两人如亲人般熟悉,旧鞋子一样合贴,更象是莫逆之交。
“不要紧,我们坐飞机赶回去,这样快一些,我们应该可以买上中午的机票,至于齐墨这边的事情,等我们回来再处理。”陈正东说,又加一句,“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做决定,也不要闷在心里,雪莲是个很好的朋友,你该信任她。”
芳菲点点头,多么喜欢这种感觉,有人为她安排好事情,她只需要象一个小孩子一样,牵着大人的手,一步一步跟着走就好了。
她乖乖的下了床,陈正东打来清水让她洗脸。
坐飞机,好奢侈,芳菲犹豫一下,机票一定是陈正东解决了,债务越累越高,还有点怕自己在飞机上轰然消失,但又立刻安慰自己,可是没有办法,时间不等人了。
没有来得及给家里打电话,也没有给雪莲留口信,陈正东领着芳菲到机场领了票,匆匆的向水秀飞去。
在飞机上,芳菲坐定吃完发放的餐盒,连桔子和牛肉干也不放过,她想在回家前吃饱些,好让父母看起来她比较正常,又将上下嘴唇抿起来吸个不停,这样可能会吸出点血色。
她想好了该怎样安慰妈妈,怎样照顾爸爸,她可能会留下来待一段日子,直到父亲康复出院。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翔,芳菲看着外面强烈的阳光,心生恍惚。
 
; 这两年每一步都走的迷迷糊糊,很努力但仍然狼狈不堪。想要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侥幸,真可谓千锤百炼,非常艰难。
她想要重生,把过去的一切狠狠抛掷脑后,不要再想了,只要父母都能建在,比什么都重要,自己还年轻,要坚强的活下去,努力使父母过的更好,当然也好努力还债。
她欠了陈正东太多,她将来一定会还他的,无论用何种方式。
飞机落地时候遭遇气流,上下颠簸,毕竟是第一次,芳菲有点怕,闭上眼睛,抓紧了陈正东的手。陈正东跟她对视,笑笑,让她放松。
芳菲眼睛湿润,默默讪笑,笑出声音,忽然说:“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谁来替我还你的债呢。”
芳菲变的敏感许多,无论如何要保住自己性命,逃避一切祸患,躲避所有危险,但凡此类都让芳菲有点神经质,一切都为了活下来,要抗争,要延长父母寿命。
陈正东闻声兀自懊丧,颓然感觉到悲哀,他竟然不能给予心爱的女孩一些安定和保护,芳菲还时时刻刻觉得欠了他的,他真为自己感到汗颜。
他要让自己迅速成长,早点变成一个男人,一个有担当有主见的人。
芳菲跟陈正东奔到水秀,日照渐渐西移,人也一寸一寸暗淡下去,芳菲急急赶路,额头冒出细汗,她很怕黄昏最后一线残阳收尽,象悲惨的电影,只怕人也随之形骸俱散了。
走进家属大院之前,她努力让自己步子更平稳些,刻意翘起嘴角,想好了见面后的说辞,要微笑,要放松,要让父亲安心手术,芳菲给自己打气。
身体虽然有所恢复,但还极其虚弱,下身随时都有被撕裂或者被剪开的感觉。
进了小区渐渐放慢脚步,气氛不对,环境也不对,来到自家楼下,摆放着许多花圈,白色的挽联随风飞舞。
芳菲驻足,一步也无法向前了,那白条黑字写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父亲的名字?!
难以置信,但无可置疑。
第六十四章 芳菲不再
她望着花圈太久,似乎在想怎样才能从恶梦中醒来,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芳菲心里默默祷念。
芳菲不明白,昨天她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为她的天真、幼稚和软弱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为什么上天还不肯放过自己,取走与自己骨肉相连的两个生命。
芳菲双腿一软,跪跌在楼道门口。
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扶住,是父亲的几个来帮忙的同事,问道:“是方菲吗?这孩子长那么大了,一点也认不出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忽然意识到语言的不合时宜,立刻改口说:“孩子上楼吧,快去安慰一下你妈妈,人死不能复生……”
芳菲一听,慢慢站起来。母亲,仅剩的一个母亲了。她不可以再有任何闪失。
她家住三楼,她把自己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搬,这楼梯是她有生以来最难攀爬的阶梯,到了门口,她不得不蹲蜷在门口深深吐气,以免昏厥。
门开着,里面三姑六婆正在红着眼睛劝慰母亲,芳菲踉跄着走过去,抱住妈妈的腿一路滑跪在地,叫:“妈妈……”
妈妈愣一下,扬起手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一下一下,要把芳菲的心都震碎了:“你怎么才回来?怎么也联系不到你!你爸爸他坚持要见到你才做手术,你死哪里去了,寄来了钱有什么用,多少钱也换不回你爸爸的命啊……”
边哭边打,哭声越来越大,手力却越来越小,打到最后,也跌坐在地上,与芳菲哭成一团,此情此景,可谓惨烈。无人不唏嘘垂泪。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支离破碎了。
陈正东这次来帮了不少的忙,俨然如芳菲家人,家里有个男性毕竟硬朗些,全靠着亲朋好友,才勉强把父亲的后事料理清楚。
告别仪式在第二天下午,天上飘了小雨,有点阴凉。
芳菲搀着妈妈,有人扶着她,她们一夜之间变成弱小的孤儿寡母,弱到连走路都一定要人搀扶。
踏进殡仪馆,院子里很静很静,随处开放菊花。芳菲眼前没有明朗过,眼泪变成凹凸镜,对一切有模糊且放大的作用。
进了一个门厅,芳菲忙擦干眼泪,去看那玻璃棺,里面直挺挺的躺着父亲,穿着奇怪的蓝黑色呢料中山装,戴一顶八角帽,一双崭新崭新的黑布鞋,裤脚处露出雪白的棉袜。
这身打扮让父亲从中年迈入老年行列。
帽子遮到父亲的眼睛,脸上明显化过妆了,腮红不够逼真,涂在蜡黄的面颊上,陌生而诡异。
芳菲似被自己催眠,分不清哪边是梦境,失魂落魄迈步要走上前去,想把阴阳两隔的玻璃棺打开,想把已经僵冷的父亲抱活热暖,想呼唤他醒来。
有人扯住了她,将她扯回了现实中来,是陈正东站在她背后。他一直紧张的看着芳菲神色,怕她走出固定位置做出什么令人错愕的事来。芳菲回头,陈正东正要撤离,哀乐响起,仪式开始了。
她看见了他,在这灰昧阴冷的告别厅。自来到水秀后,他们首度深切相望,但又立即移开,一直到回到齐墨,只此一眼。
哀乐响的突然,宣告仪式的开始,父亲单位来了几个老领导和同事,都是芳菲小时候梳着小辫子清脆的喊叔叔伯伯的那批人。
他们排好队,一一同芳菲家人握手,芳菲睁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手一直放在固定的位置,自然会有人来握住,走开,再握住,再走开,过尽千帆,缺乏面孔,没有姓名,他们围着玻璃棺转一圈,鞠躬,有人回头对着芳菲和妈妈摇头叹息,才离开。
说好了一切从简,也就没有悼词一说。所有人先离开,让芳菲和母亲单独留下来跟父亲共处一段,就要推去火化了。
妈妈站着,小声说:“芳菲,给你爸爸磕个头。”
 
; 芳菲是城市长大的孩子,未曾磕头,每年春节的压岁钱,不用磕头就被亲戚朋友塞入口袋里,此刻她慢慢跪下来,手掌贴着冰冷的地面,将额头轻轻触地。
爸爸。对不起。
真的不想再站起来了,此刻心同父亲一起死去。
陈正东走进来,去牵芳菲的手,小声说:“院外有一片很大的场地,允许焚烧去世者的衣物,你来。”
芳菲任陈正东牵着,来到那里。小雨早停了,空气干燥,那里已经燃起熊熊火堆,三姑六婆围着嚎哭,仿佛那里烧的不是父亲的衣物,而是父亲。
骨灰盒埋在墓地里,芳菲抱住硬冷的碑石,久久不愿意放开。
永别了,永别了,此次一别,咫尺天涯,阴阳两隔,失去了叫爸爸的权利。
家一下子变成空屋,芳菲站在屋子中央,不知如何安待。陈正东询问了妈妈的一些情况,问她是否愿意跟芳菲一起去齐墨生活,彼此也有个照应。
妈妈拒绝了:“我不去,这里有她爸爸,我住着也习惯,我现在自己能照顾自己,我想开了,我得好好活着,为了小菲。”
“妈妈,我是不是有个表弟在警察局?”芳菲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怎么了?是你爸爸的表哥的孩子,关系不算近。他也只是在户籍科工作。”
“帮我找找他的联系电话,户籍科就更好了,我要改名字。”
“改什么名字?”陈正东和芳菲的妈妈同时瞪大了眼睛,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改名?
“改叫方非。”芳菲说。
“你本来就叫方菲啊。”他们认定芳菲受了刺激。
“方法的方,非常的非!”芳菲坚定的看着妈妈的眼睛说,“我不再是方菲,也不是芳菲,是方非。”
芳菲第二天把更名申请递上去,理由是入户那年自己名字被父亲填报错误,现在父亲去世,她想更回原名。
申请虽然牵强,多少博人同情,加上表哥的作用,也就通过了。
从此,芳菲不再。
第六十五章 茕茕孑立
方非回到齐墨,寒毛根根竖立,好想逃离这座魔域,偏又执拗的回来。
学校和出租屋一街之隔,偶尔会看到王校长一家,开着车有说有笑从街边缓缓开过,好一幅天伦之乐图,方非不再相信好心有好报这回事。
如果不是他们力逼方非先把孩子做掉,她还可以争取到机会跟父亲见上一面,或许父亲心情好能顺利走下手术台,那么故事就要重新改写了。
他们一家是如何坚决断了芳菲的后路,不给活路,不给出路,让她眼睁睁看着父亲从生到死,又让芳菲从死到生。
从死到生,如此的,挨过墓穴岁月,剥掉原来那张皮,命运要让芳菲俯首称臣,认同一个新的身份。
恨意时常令芳菲沉默,她越来越无话可说,午夜�